《扇起扇落终成空》云鲛裳裳

2、第 2 章 她家境贫寒

　　她家境贫寒，和年幼的妹妹一起被父母送来茶馆的戏班子后就没再管过。好在姑娘勤学苦练，嗓子又好，师父背地里都夸她是这块材料。十五岁以艺名“周孚清”登台，她面容姣好，扮上妆宛如出水的芙蓉，在尘世的烟火中摇曳。城中少不了喜欢听她的，加上这位周姑娘谦和，名气就更一日甚过一日，年纪轻轻，就成了角儿。凡孚清登台，座无虚席，台上总是堆满了看客的礼物：富家公子送的簪子钗子，名贵的发冠、文玩的扇子，好品相的珍珠玉石......送上这些礼物，都不过是换佳人惊鸿，或是台上人一个微微欠身的道谢。
　　书生名叫张槃，寒窗苦读，孚清名声方响，他便听说过。只是他向来是不沾染歌台暖响，怕见惯了眼花缭乱，就再难专心诗书，考取功名。周围有同学向他提过建议，说他不妨多走动走动，一方面放松自己，另一方面那戏台之前贵人颇多，他才华很好，吟诗作对或是学堂中对谈政事，总是舌灿莲花字字珠玑，只要愿意，是可能认识些人的。但是张槃彼时年少，骨子里自傲，他一心认为，凭借自己的才华，哪怕难遇贵人，自己文才不差，能力也不错，也一样会有出头之日。
　　张槃家里养了一只叫余元的小狸奴，余元是张槃小时候上山捡到的小猫，关于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张槃对外都解释说：那时候家里没钱，到了年末总是缺衣少食，起名叫余元，是希望每年能剩点儿钱。这是实话，但其实还有一个深埋于心的理由。村里穷人家多，就有不少讨不着媳妇的，童养媳更是天方夜谭，想想也明白，凡是把闺女养大了的，肯定希望闺女嫁的好一点，怎么会送到穷人家来当童养媳。于是大家想了别的办法，就是娃娃亲。小时候张槃也有一个娃娃亲的姑娘，小名叫元元，没有大名。打小开始，俩人就一起长大，张槃那会儿还不算很明白什么叫夫妻，但是是真心地对那妹妹好。可是大概六岁那年，母亲突然把两家交换的信物拿了回来，告诉张槃元元不在了。张槃真的没再见过元元，村里村外都没有，小孩子的记忆不算好，元元的面庞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但是这个名字和那些开心的印象一直在，后来抱了小猫回来，也就叫了类似的名字当做怀念。
　　那日，张槃带着余元上街市上买些米粮纸笔，生活学习之用。选完自己要的东西付了钱，再回头余元就不见了。余元一向乖巧，张槃小时候把它带在书袋里去学堂，它都不乱走，不过是带出来逛个集市，早就是张槃和余元司空见惯的，怎么会突然跑不见了呢？张槃紧张又害怕，余元已经不是年轻小猫了，怎么会跑不见了呢？是被谁抱走了么？他四处询问，最终走到了茶馆门前。
　　张槃不敢四处询问，就低头左看看右看看，直到台上开嗓。他抬头，透过人头攒动，看到红尘歌台上，贵妃步步婀娜，声声婉转，一身金色的行头，手里扇子开合，薄薄的鎏金折射妆容和脂粉下清秀的面庞，翠蓝色点缀珍珠的凤冠，把台上人衬得格外高贵。张槃站在台下，第一次愣神，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如此捧这位角儿，她看上去高不可攀，但是收到礼物时，总是微微欠身眼神示意，那一刻又好像尽在眼前。
　　张槃回过神来，即刻仓皇移开视线，强令自己专心找余元。可直到一出戏唱完，也不见小狸奴的影子。忽然，有人叫住失魂落魄的张槃，问：“你在找什么？是那只猫么？”
　　“是，我在找一只猫。姑娘可曾看到？”张槃激动极了。
　　“嘘，你小点儿声，那猫跑到我们后台去了。班社后台规矩可不让有猫，是我家角儿见那猫并不脏乱，想来有人豢养，叫我悄悄留下看有没有人在找，你再喊大声点儿，我家角儿可就难办了。”姑娘把偷偷摸摸绕到树后，抱出已经开始寐午觉的余元。
　　“多谢多谢，姑娘，你家角儿是？”
　　“喏，台上那个就是喽。”女孩脸上格外骄傲，扭头看向台上的周孚清。
　　“我名张槃，恳请姑娘转达，谢谢你家角儿。”张槃低头到。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看好你的小猫儿，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家角儿，那么好心。”
　　张槃又看了几眼台上风光无限的人，抿了抿嘴，再次道谢后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