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起扇落终成空》云鲛裳裳

10、第 10 章 中秋闱孚清

　　转眼到了放榜的日子，虽然心里觉得十拿九稳，张槃还是紧张地直搓手，林谏在身边儿玩笑问他：“冬日未至，张公子就这么冷么？”
　　“林兄倒是心下里安稳。”张槃手里动作应声就停了，又开始不住的跺脚，把紧张都写在脸上，惹得林谏笑声不止。
　　不一时到了放榜的时候，金色帘子一拉，一群人一拥而上，看的快的人有的欢呼不止，有人唉声叹气，还有的向后面的同学通风报信“你中啦！我也中啦......”把其他人弄得好生心焦。
　　不一会儿，忽然有人议论起来，“这个林谏是谁？好生厉害，居然夺了解元。”听到这消息，林谏并没有表现得大喜过望，但是面上春风却明明白白。张槃拉着林谏要挤进人群看看，果是林谏为解元，张槃也不差，未得前三名也是第四名。人群中总有认识他们二位的，目光就这样聚焦过来，窸窸窣窣的赞叹声不绝于耳，一时间风光极了。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二人瞬间看什么都来了兴致，约下晚上再去听戏。过了乡试便是中了举人，已然有了做官的资格，排名靠前者自然更多人赏识，这不单单是寒窗苦读的报答，更是一组未来良好发展的阶梯，很多寒门士子可能从此就不再窘迫。
　　妍妍的消息灵通，这样的好事自然不会瞒着姐姐，孚清听说，也很欣喜，头一次下厨做了一份黄金酥，晚间二人来时，就让妍妍送过去，只说是为朋友庆祝。
　　放榜这么大的事，够热闹好几天的，齐煜往年总是关心这一天，何况今年还有老友参加，按理他此刻应当坐在茶馆里和林谏一同品茗，谁料想他已经独自坐在书房喝了一天闷酒。原来他正愁的就是科举，又怎么会去凑这个热闹。他的父亲，安稳了这么多年的老王爷突然要他走动关系，把他母家那个叫万祁的兄长送上春闱的金榜。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王公联合权臣开个后门的事，而是他们一家绝对碰都不能碰的红线。其中渊源关系很深，先帝在位时曾经历了一次王公贵胄联合朝廷要员进行的叛乱，彼时江山社稷皆悬一线，好在有名将辅佐，将将平了叛乱，杀了叛臣。一时间王室贵胄各怀其心，朝堂之上人才紧缺，朝局动荡自不必说。更加糟糕的是，在一切都还没有风平浪静的时候，先帝因为劳心劳神，早早驾崩，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随后幼帝继位，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实话说，当今的圣上真天生是做帝王的料，彼时他年幼，权利不够对峙那些权臣，索性趁着局势混乱之际把科举牢牢抓在手里，并时刻监视着各位王室贵胄，似乎时刻等着将这些可能带来威胁的危险一举清除。齐煜幼年随父亲见过一次皇帝，若是寻常人家，齐煜和这个皇帝陛下应该也是血缘亲近的堂兄弟，可是齐煜见他时，高台之上看着他的眼神就是那种看对手的眼神，面上微笑却笑里藏刀，够年幼的齐煜做好几天噩梦。这么多年，齐王府对皇帝陛下可谓恭恭敬敬，处处避嫌，齐煜不务正业一直被父亲默许，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整个王府像一只顺从的狼，匍匐在狼王脚下露出柔软的肚皮。而如今，父亲的行为让齐煜看不明白，不，与其说看不明白，不如说齐煜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判断。他闷在书房喝闷酒，看着前途渺茫，覆上一片深重的迷雾。
　　正愁苦间，忽然一道人影闪过，披着黑衣的女子站在齐煜的面前。
　　“你来干什么？”齐煜没好气地问她。
　　“恭喜小王爷终于被您的父亲重视起来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别在那说些没用的，父亲应该还没有准许你这样贸然地联系我吧，再这样待下去，你被发现以后的下场不会太好。”
　　“小王爷真是不近人情，我是齐王府培养出来的人，不过是提前效忠一下新主人，帮您分忧罢了。”
　　“有屁快放。”齐煜听这人说话听得窝火，本来就够烦心的，又喝了点儿酒，顾不得什么斯文了。
　　“公子正在担心怎么帮你那表兄作弊吧？我已经打听过，想必公子也知道，那个人没什么本事，所以让他带小抄只怕也用处不大，不如直接偷梁换柱，而且这个梁还得仔细选，既要送他中进士，又不能让他上金殿，我来给殿下提供一个人选。”
　　“父亲只是让我考虑，”齐煜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那道黑色的人影，“并没有说就要做这件事，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你知道这么多，你猜我会不会杀人灭口？”
　　“可是我是来帮小公子的，我说了，我是齐王府培养出来的，发过毒誓一生效忠齐王府，现在只是来提前效忠一下未来的小主人。我的情报网是你父亲亲手交给我让我经营培植，我知道些什么按理也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些，是我能知道的，就是我该知道的。倒是小王爷，你不想听听我的建议么？帮父亲做好这件事，对你而言有益无害吧？”
　　“效忠？你觉得我该相信你么？上次的事，你就是为了私心吧？这一次又焉知是不是利用我们呢？”
　　“殿下您说的什么事，我不明白。”
　　“我眼下是没有证据，但是我能想到能这么了解我和孚清，向我们投放消息的人，只有你了吧？”
　　“孚清？殿下叫的好亲密，她不过是商台戏子，不值得殿下为她影响大业。而且即便殿下真的怀疑我什么，我不愿申辩，只是我觉得共赢本来也是一件好事啊。”
　　“且不说我整日无所事事根本没什么大业，戏子？你不也是么？何必把好好的人叫的这般轻贱？还有，摆正你的位置，你配跟王府谈共赢么？”
　　“嘁，既然殿下对我的话毫无兴趣，那我告退了。”
　　“把你的话说完。”齐煜掐住了黑影的脖子。
　　“张槃。殿下该去看看今年秋闱的名单的，”黑影有些喘不过气，“殿下不会想在这儿杀了我吧？”
　　“杀了你？未为不可，”齐煜话是这么说，却还是松了手，脸上表情不明原因的缓和了一些，“说说你的理由。”
　　“这张槃也是寒门中的翘楚，这次得了第四名，恰巧错过前三。从我的消息来看，这前三名都是早有声名，更师承自名儒大师，实力发挥稳定，加上春闱更是能人齐聚，料想张槃的成绩仍然会靠前但是挤不进前三，这对我们而言很理想。张槃只是穷书生，没权没势，他什么消息都不会得到，什么尾巴都不会抓住，他只能吃了这个亏，再说了，殿下不喜欢他吧，刚好下手。”
　　“我看起来这么狭隘么？”
　　“殿下不必有什么愧疚，又不是以后都不让他考，只是暂时用他答个卷子而已嘛。就算将来真的为了以防万一，永远不能让他中这个进士，他这次中举，也已经拿到了大部分寒门士子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不必一直窘迫下去了。如果殿下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多帮扶一些就是，说不定他还会对您感恩戴德呢。这件事横竖要伤人，这已经是最好的选项，一举多得，眼下殿下不可妇人之仁。”黑影靠近齐煜，悄悄在他耳边说，“张槃太顺利的话，周孚清可就真的要嫁人了。”
　　灯火摇曳，摇晃了一个人脆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