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影子看着的人》嚯嚯嚯华德

2、人之初性本恶(下)

　　乡下小孩能有多了不起的手段，彼时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我看了一眼拦住我的小喽喽，扭头冲着王秀吼：“你能把我怎么样啊！你来啊！”王秀被我吼的愣了一下，无措的看向牛凯丽，牛凯丽上下打量着我：“蒋影，别害怕，我们也就是十几岁的小孩啊，谁又能把谁怎么样呢？你今天一整天精神好像都是绷紧的，怎么了呢。”说着两个指头从一个塑料袋里面捏出了一个麻布袖筒，精神高度紧张的我这时才发现左手空荡荡一片，牛凯丽接着说：“我就说嘛，是因为中午我们和曹卫讲话被听见了啊，觉得我们骗了你？哪有嘛。”说着笑着搭上了我的肩，我身上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推开她正准备质问她。
　　王秀突然出声说：“凯丽啊，这样还怪吓人的，让她答应咱们继续帮咱们扫地就行了呗。”牛凯丽瞥了她一眼：“说什么呢，怎么还能让人家扫地啊，我呀，要把所有事情都给蒋影说清楚喽，我也只是觉得她和她奶奶两个人，她在学校多出点力，她奶奶以后不是能多知道点她孙女在学校的情况嘛。”
　　听见牛凯丽说的话，我禁不住颤了一下，右手缩在右边的袖筒里，食指不自觉的扣着大拇指的内侧，不自然的开口：“你什么意思？”
　　牛凯丽嘿嘿一笑：“你奶奶经常觉得会有人欺负你呢，有一天下午刚好碰见你奶奶，就多聊了聊，你奶奶还说要请我们去你家里吃饭呢。”说着，好像看够了我害怕得发抖的样子，转头招呼着王秀：“你啥站在那干什么，人家都要和咱们划清界限了，你过来把事情解释解释，省得说咱们老是骗她，这儿太丑了，我可受不了了，不过么......”接着就迈步往厕所外面走，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烂人和这儿简直臭味相投啊！”
　　王秀的脚步传了过来，我没抬头，接着我看见一双白色的雪地靴，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只有脚尖带了一层薄薄的土色，“你别太往心里去。”声音从我头顶飘下来，轻呼呼地，“我没有欺负你，牛凯丽出的主意，我没办法。”“说快点啊，和一个没爹妈的烂猪头哪儿那么多话说。”牛凯丽的声音遥遥的传过来。
　　“我们是在和你玩，真的，是之前牛凯丽说班上都和她一起混，没意思，想找点乐子，刚好你之前一直是一个人，当时我记得很清楚，是牛凯丽她们刚好在咱们镇上那个网吧里蹭网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什么心理学测试，说是精神控制，就拿你打了个赌，没有什么聚众欺负你，我们也没打过你不是么......。”
　　后来王秀还说了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只是想起了我被要求留校大扫除的时候，从四楼楼梯口摔下去之前，被一双手推下去的滞空感和额头磕在台阶上一瞬间的晕眩和之后的不省人事；记起了有一年六一，被邀请进牛凯丽她们一行人之后，在王秀家地板上被压住双手后，小腹上“不小心碰了一下”的坠痛；记起了牛凯丽说弄脏了衣服，让我帮忙借给她那件我第一次穿的白色连衣裙的纠结，以及我一个人呆呆的在学校样板房里赤裸着藏在角落里小声的自我安慰；60斤的我被说是猪头蒋；班级女生排名，我是丑女蒋；老师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奶奶发了狠的扇的我那一巴掌，说我不乖......
　　我抬头看向王秀，“所以，与你无关是吗，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妨碍你们了，我会安安静静地滚蛋。”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我回过神就是在家里的床上窝成一团，也就是从那天起，我知道了，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浓浓的无力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愣愣的看着透过窗户照过来的光，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从我的脚下延展出去，然后消失，十几岁的我找到了一个好好生活的办法，变成影子，就像王秀一样，不，王秀太恶心了，我会只是做一个旁观者，我想要看看其他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