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影子看着的人》嚯嚯嚯华德

1、人之初性本恶(上)

　　我叫蒋影，现在眼睛白花花一片，我那贫瘠又荒诞的过去还是得靠自己画上句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我一句，小孩子是最单纯的，最单纯的恶。
　　我自欺欺人的美梦是从12岁的六年级被打破的。“蒋影，把这个棉袄珍惜着穿，上面的棉袖筒是我今早刚缝好的，别给我挂哪儿给撕烂喽。”我奶奶，老实的乡下老太太，缝的袖筒是灰麻布的，里面装的是棉花，暖和是暖和，但是和水红色碎花的大棉袄怎么都搭配不到一起，可是，冬天很冷，而且我留着老长的鼻涕，我得穿厚点，才能把今天早上的卫生区域扫完。
　　还没等到学校门口，胖乎乎的卫生委员曹卫就领着其他的值日生在等我，隔着老远就朝我喊：“蒋影！快点，大冬天的，快冷死了。我们把工具都给你拿下来了，你记得扫完把垃圾倒了啊。”然后浩浩荡荡的转身就想走，“可是，上一次被罚扫的不只有我啊，还有王秀，朱凯丽她们啊。”曹卫一转头，娴熟的说：“嘿，我是卫生委员，我说你罚几天，你就罚几天！”王秀跟着就说“对呀对呀，而且蒋影，你人那么好，帮帮忙嘛，我今天穿的是新衣服，要是粘上灰就不好了。”说着朝副班长朱凯丽眨了眨眼睛，朱凯丽跟着就说：“你帮个忙扫扫，我们下次和你一起玩。”
　　等到我扫完走到楼梯口，两个手忙不迭的缩进袖筒里，听见人声，猛地停住，“曹卫，冬天好冷啊，蒋影土是土，好歹好用啊，直接给咱们组扫到寒假算了呗。”“行，反正我是卫生委员，让她扫就扫，而且她身上那件衣服袖口都发黑了你看见没哈哈哈，这不就活该扫地嘛。”我一瞬间血冲到了头顶，这是牛凯丽她们。可是，奶奶说，洗衣机开一次太费水了，而且冬天的衣服越洗越不暖和啊，而且他们当初不是说他们觉得我一个人太孤单，说我帮他们扫地，他们会不让其他人说我奶奶是老妖婆，而且牛凯丽不是说她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人，而且王秀还跟我传过字条说她很想和我做朋友，觉得我很可爱，而且……。我悄悄的返回到楼下，窝囊，蒋影，你就是个棒槌！
　　中午牛凯丽叫我，我没过去，我觉得她们是觉得我好欺负，我去找张嘉桐玩，她学习很好，是好学生，一定对我也很好。“张嘉桐，咱俩翻花绳呗，对了，我这还有一包水果糖，给你。”张嘉桐转向我，“好啊，你还有吗？明天再给我带一包呗。”我积极的点着头，真好，交朋友这不是挺简单嘛。
　　下午第二节课是张晓晗教的数学课，我不喜欢，他叫我上去做题，我不会，他捏着我的鼻子，抬起胳膊，在讲台上骂我，我这两天鼻子不通气，鼻涕直流，害怕被他说，我屏住呼吸，可是还是给他蹭了一手，“你好恶心啊，蒋影，没人管啊！”说着把手上的鼻涕擦在我的脸上，底下所有同学都在笑话我，我觉得我的脸好烫啊，张嘉桐一定会不和我说话的。
　　下午放学回去，我把我在鞋盒里的所有的水果糖都翻了出来，幸好妈妈每年给我带回来的我都没吃，真好，还有三包，转头看见鞋盒上大大的Kitty猫，妈，我好像有点想你。
　　转眼到了晚上，我在被窝里露出一个眼睛给奶奶说：“我明天穿那件粉色的外套行不行啊，现在这件都快2个月没换过了。”“换什么换，那件是过年的时候穿的，而且你身上那件只是面上脏了，再穿穿。”奶奶边打呼噜边说。我不敢再说了，转了个身，也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我没让奶奶叫就起来了，我想快快把糖拿给张嘉桐，匆匆忙忙跑到学校，书包斜挂在肩上，边扶肩带边掏出水果糖，：“给，答应你的。”张嘉桐顺手接过水果糖，朝我点了点头：“行，今天体育课和我一起自由活动吧，明天别忘了水果糖啊。”
　　体育课是下午第一节，中午我正把带的西葫芦炒豆腐和馒头拿出来时，王秀跑进来，：“喂，蒋影你怎么回事，你就是个棒槌啊，今早扫地，你怎么不扫啊。班主任叫你和我们对峙，麻溜过去解释一下。”我们班主任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一直没变过，总是包庇副班长她们，烂人。我掀开厚厚的棉门帘，进去迎着煤炉子站，暖烘烘的热气冲击着我的脸，好嘛，教室里的煤炉一天只许用一锹煤，像冰窖一样，合着份额在他这儿，“你说说为什么不完成清洁任务。”烂人扶着眼镜说。我六年级了，我不怕你，我迎着王秀她们说：“我从三年级开始凡是曹卫和王秀牛凯丽她们组扫清洁区，我就是一个人包揽全部的话，到五年级的时候，不光是清洁区，教室都要让我扫，我要毕业了，我不想给他们义务劳动了，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脚。”“你什么意思啊！老师你别听她胡说，明明是她迟到才罚的她。”我没理她们，转身先开门帘就出去了，走出教师办公室好一阵，脸上还烫的慌，心口也烫烫的，原来，勇敢能让人这么高兴，我去水龙头洗了洗手，虽然凉的刺骨，但是激得我更高兴了，我兴冲冲的上楼回班上。
　　刚到班级门口，牛凯丽猛地挡在我面前，一拍手，我教室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动，然后就是我的装书的布袋子被从靠走廊的窗口扔了出来，墨水瓶碎在了摊开的语文书上，刚好到课后拓展的那一页，人之初，性本善……墨水慢慢浸透了那一行字，屁嘞，我第一次明白人之初，性本善这行字就是个狗屁。后来的走向我很坦然的接受了，烂人老师照常的压根把我说的话没当回事，我的饭碗连同拿出来的花卷被一张拿毛笔写着猪食的报纸包着扔在讲台上，我提溜这刚扔出去的包重新坐到座位上，擦干净座椅上的粉笔灰，拿起讲台上那一团报纸走到后面垃圾桶猛地丢进去，：“你们一帮大男生贱不贱啊！我招你们惹你们了。”没人说话，我气的发抖，正想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上课铃声刚好响了，我又泄了气，回到了座位上，等到下午放学，一下午的磋磨也早早磨灭了我中午的一腔孤勇，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往校外走，路过厕所被猛地拽了进去。
　　“干嘛，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说你贱不贱啊，叫你干活就干活……”后面牛凯丽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只想快点回家，今天经历太多事情了，我转身又想走，王秀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拦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