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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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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长容还是接过了她递来的烤兔子,漂亮的丹凤眼盯着这兔子肉看了片刻,犹豫的撕下一块肉,送进嘴里。
他不饿,也不想吃东西,更何况面对这血水都未冲洗干净的兔子肉。但他就如同鬼使神差般,一块一块的吃着。
说实话……
很难吃,甚至有些难以下咽。
魏扬灵身上随身带着盐巴,味道较为苦涩,撒在烤好的兔子肉上,堪堪能入口。
她都已经做好被“娇蛮”的国师大人训斥一顿的心理准备,还想着如果他矫情得不愿意吃,她强塞进他嘴里不被他参上一本的几率有多大?
饶是魏扬灵也有些意外,身娇体贵的国师大人竟真的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面前的人还端着上位者的姿态,尽管一身秀丽的云锦白衣被鲜血染的一塌糊涂,却依旧矜贵,他的礼节有条不紊,白净好看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专心的吃着手里的兔子肉,反复这一个动作。
看的魏扬灵都不知觉咽了咽口水,连着肩上的伤都忽略了,暗自怀疑自己,“这兔子真的好吃?”
自己的手艺有几斤几两她心里一清二楚,幼学之年就被祖父带着出征,军中一切从简,什么事都要自力更生,其中便有烹饪。但她就没这一项天赋,做的东西极其难吃。军中物资紧缺,浪费是大忌,是以无论有多难吃,她都咬牙咽了下去。
可如今温长容面不改色,倒是让魏扬灵对自己有了几分错误的认知。
她抿了抿唇,暗自欣喜,心想着等剿匪之后,回府便做给阿兄吃。
可是今夜的魏扬灵就纯纯是个倒霉孩子,她才刚开心没一会儿。突的,一道闪电划破了整个夜空,一瞬将昏暗的林子照亮,紧随而至便是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
伴随着电闪雷鸣,大珠小珠般雨滴随之落下,一滴两滴直至倾盆大雨。
魏扬灵咬牙忍不住嗤了一声,倒是还有心情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在今日挖了人家祖坟,实属有些背了。
温长容也愣住了,方才魏扬灵还用所剩无几的水去清洗兔子,就连自己的伤口都没来得及清理,现如今是水也有了,但是未想过会是用这种方式来的。
一场大雨将俩人淋了个措不及防。
他们没有办法,周围树木茂盛,倒是可以抵挡一部分雨水,只是毕竟危险,此地不宜久留。
魏扬灵急忙起身,让温长容跟着她走。
暴雨的黑夜里视物很艰难,她走的急,只是匆匆收拾了下。如若她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距离她不到三丈远的草丛里,被掩埋着的带血玄色外袍,很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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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身娇体贵,走三步咳一声。一个负着伤,脸色煞白。一个比一个狼狈,偏偏还谁都不愿意扶着谁。
雨越下越大,地上泥土松软,雨水侵袭。到底是深夜,乌云将月光挡了个严实,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魏扬灵觉得身子冷极了,脸上早就分不清是雨珠还是汗珠,她能感觉到伤口泡在了水里,越来越疼,就如利刃在搅动一般。
身子无力,她一时不察,下脚之处便是滑坡,失重感油然而来,在那一瞬间她竟然还有闲心想,“被八名江湖杀手围剿都大难不死的自己,竟会被这陡峭的山坡给摔死。”
要是在这丧命了绝对会被笑吧,肯定的。
危机之时,一双手牢牢扶住了她。出乎意料,与温长容那病娇娇的身子不同,他的力气不小,侧身就能抓紧魏扬灵的胳膊,扶着她站稳,“往这走。”
他不敢太用力抓她,怕碰到她伤口,却也没有放手,掩着她往另一条路走。
那里树木较少了,泥土不如方才松软。魏扬灵知道,这就是她上山时的路。
温长容一言不发,被雨水浸湿了白衣染着血,头发也凌乱不堪,整个人极其狼狈,饶是谁也认不出,此人便是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师大人。
他紧紧抿着唇,面色严峻。雨下的很大,睁不开眼,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脚下湿滑,他却如履平地,只是呼吸急促,咬着牙,闷声忍着咳嗽。
魏扬灵意识朦胧,还强撑着力气,其实雨下了才不到一刻钟,她却感觉已经走了许久。她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温长容身上,脑袋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却在弥留之际心里还在想,这坏脾气的国师大人,倒也没那么惹人嫌。
*
等魏扬灵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晌午了,眼前的环境极其陌生,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还敷着冰凉的布巾。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身上那被血液和雨水渗透的衣裳也换了下来。
经历了大难不死,她脑袋到现在都还迷糊着。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沈渔端着木案,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了她。
沈渔放下木案才发现她已经醒了,松了口气,“小将军,怎么样,身子还难受吗?”
深夜时,突然下起了暴雨,她见魏扬灵迟迟未归,实在担忧,便带着几位心腹冒着大雨前去寻人。还好在路途便迎上了狼狈不堪的两人。
魏扬灵迷糊着,皱着眉头摇头,“无碍。”
“你还发热着,伤口炎症有些严重,大夫说等热退下去,便没什么大碍了。”沈渔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把她扶了起来,将手里的粥递给了她。
魏扬灵喝了两口,见她眼光炙热,神情怪异,也喝不下去了,遂放到一旁,“有话就说。”
沈渔几乎立即开口,“国师大人怎么会在这啊?还有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她昨晚在雨里见到两人时大吃一惊,她虽做事有些急躁,但也不敢贸然去问温长容,便一直藏在心里。
魏扬灵这才把抛之脑后的温长容给记了起来,昨日的电闪雷鸣仿佛还在眼前,“昨晚下山时遭到了杀手埋伏,被人搭救了,不然你今日可见不到我。”
“可是秋谷山强匪?”沈渔一听此事,焦急起来。
“是江湖中人。”
“将军府从不干涉江湖之事,为何他们要……”沈渔还想在问。
却被魏扬灵打断,她披上外衣,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国师大人在何处?”
“在东院。”
魏扬灵住的地方是就近的一处大宅院,在早年强匪未出之时,风景优美的湖城是大多百姓乐意定居的地方,直至出了强匪,这里大多都搬空了。而沈渔找的这块地方,则是已经被废弃的宅院。她带着几个心腹将这里草草收拾了一番,为了躲避章仟的眼线,只能将这处当做魏扬灵的暂时住所。
沈渔把这里最好的,打扫最干净的屋子留给了国师大人。
而温长容还是很嫌弃。
他脱下了已经不成样子的华丽锦绣,穿着普通士兵的粗布麻衣,却还嫌弃着屋子里未收拾干净的灰尘。
这是这个宅子里最干净的屋子,却依旧不适合他这个较弱身子的人住着。
他掩着唇,咳得厉害。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昨日夜里的情景。满天雨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夜视能力不弱,对他而言,掩盖在茂盛草丛里的带血玄色衣袍依旧明显。
可他却未开口告知魏扬灵。
只因为……那黑袍,是他的。
虽然他对此事没有丝毫印象,但是想到魏扬灵问他时说的黑袍人,他心里有了猜测。
玄色衣袍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而他更是不可能。更何况他已经发觉,所知的批奏疏那日,已经是三天前了,而从襄城到湖城,快马加鞭也就三日时光。
温长容越想越觉着离谱。
*
魏扬灵已经在这站了半刻了,见他沉思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他穿着的粗布麻衣,一向金枝玉贵的国师大人从未穿过这种衣服,很不合身,四处都透着怪异,可偏偏他气质好,这身穿着还透着矜贵。
人靠衣马靠鞍,这话没错,但是搁在温长容身上那便不准确了。按照魏扬灵的话说,温长容仿佛生来便是上位者,穿着粗布麻衣也能让人一眼看出生而不凡。
“国师大人。”
温长容回过神来,遂后看见满脸苍白的魏扬灵站在屋外,好似等了许久。
魏扬灵见他未开口,抬步走上前,行了一礼,“魏扬灵谢过大人搭救。”
“不必,本官未救你。”他清冷的态度,好似又让魏扬灵回到了襄城,那段他们两人相看两厌的日子。
魏扬灵抿了抿唇,昨日刚对他有些好印象,今日又死了个七七八八。但她并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不与他一般计较。昨日夜里,若不是他扶了一把,她可能到现在还在某个土坑里埋着。
固执的行了一礼,“大人放心,扬灵定安全护送大人回襄。”
他愣了愣,见着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想着她还负着伤,又有些别扭的开口,“不急,你好好养伤。”
可魏扬灵觉得温长容并不信任她,眉头紧锁,想来自己是被他小瞧了,不免心里气愤,“扬灵信守承诺,说到做到。”
温长容怪异的看着她,他并未不信她,这人怎么自说自话?
可是他不屑于解释。魏扬灵也没想过他会解释,行礼告辞,便风风火火的去寻沈渔了。
据沈渔所说,昨夜,的确有两三人秘密来章仟府中。其中为首之人,大约不惑之年,高高的个子,却又瘦弱,远远看去跟个旗杆似的,国字脸,团子鼻,横眉竖眼,模样凶狠。
此人便是前朝那位镇东大将军的副将-柴巍,他阴险狡诈,有谋无勇。而正是因为无勇,他才能在两朝更迭中苟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