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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死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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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死了,这消息彻底将白方古压入深谷之中,他回头看着青鸟,抬手抓上他的衣领,哑声道:“我只信你,你说,长青在!”
“城主,信我,长青在,信我!”青鸟声音颤抖,抓住白方古的手不自主的紧了紧。然而白方古心未松下。忽听背后一片哗然,青雀突然跳起拿剑向着人群砍去,他嘶吼了起来:“滚!滚!谁要你们做这些的!滚!滚开!”
白方古猛然回头,就看青雀的剑落一片,血染灯火,他疯了似的对着一队凌然而来的将士砍了过去,像是想阻拦什么。
大风的将士们乱了,不听指挥的要至白方古与死地。即便那些侍卫被青雀砍的东躲西藏,却依然快步奔来。
青雀不想让他看到的,他却看到了,那群侍卫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之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血衣浸透,眉目雪白。隐约间能看到从脖颈滑出的秀袋,那秀袋白方古认识,秀袋口处微微散着白光。白方古身形如电,咻的一下便杀了上去,刹那之间。他眸子充血,头脑发胀。他不看侍卫,只盯着那担架,手中匕首不寻目标,见人便砍,瞬息之间,手起血飚,短匕在他掌中犹如雷霆炸开了花。咔嚓咔嚓的声音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围拢上来的侍卫,瞬间落倒一片,血色喷洒在空气中,扑得火把摇曳不止。所有人惊恐的喊了声:“围拢!他疯了!”
“杀了他!”那位曾经给花乐释跪地一磕的将士,怒吼的看着倒在血海中的一片尸体。
青雀推着花乐释冲入人群,却又被混杂恼怒的将士推了出来。白方古跪在地上,看着躺在平板之上的人,那是长青。他静静的躺着,没有一丝声息,这一刻他恨不得抠了自己的双眼,他觉得这是假的,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哑声喊了声:“长青!”
长青一动不动,但那冰冷死绝的手感让他战栗,让他不自主的捏着那枚秀袋,颤抖的扯开袋口,那枚晶莹剔透的眼睛,亮白的光晕犹如一颗明星,刺激着白方古骤然缩紧了瞳孔。他喃喃的一把将那秀袋捂在胸口,又哑声喊了声:“长青!”
长青死寂一片,但他被刺穿的身体,血染的衣袍。还有唇角滑出的黑色血线,没有一点生息紧闭着的双眼,都让白方古有种心肺被掏空了的绝望。
“呜呜呜!”终于,白方古哭了出了,他抱着长青的尸体,压在胸前惊恐慌措的揉着他的面孔,一声声的喊着:“长青!长青!”
他声音有疑惑到凄厉,再到恼怒的惊吼,长青没有回声,却已回应。死了,长青死了。
那股压在喉头的呜咽在也不受控制的爆破而出,白方古忽的面孔狰狞,猛然昂天怒吼,那吼声震荡山谷,惊乱侍卫。刹那之间,他身体似度了光般明耀。乱箭飞起却砰然反弹了回去,这一刻,再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他回头,在看青鸟。却见他护在他的周围,已经与人杀成一片。在长箭短刀里,他被围困着,犹如困兽,白方古抬手抱了长青,身形一闪只瞬息之间,剑韧横过,已嗜百人,青鸟背腹受伤,白方古如闪电般一晃,提了青鸟将他护在背后。
杀气四起,山谷动荡。马鸣犬吠,血腥冲天,白方古剑出的狠厉猛烈,没有章法,但却戾气如鬼,魔障风旋。血染红了战袍,地狱般鬼哭狼嚎的叫声充斥在这幽沉的山谷。
“弓箭手!万箭齐发!万箭、、、”那位跪地磕头的将士骇然,他疯狂的后退着,但他的话没喊完,白方古手中匕首已飞旋着扎入他的喉管,他瞪大双眼,喉管里发出咕嘟咕嘟的颤抖,然后便一头扎在了地上。
他要杀了所有人,所有人,让他们陪葬!白方古疯魔在这唯一的念头里。血与泪都凝练在杀气里。
鬼谷狼嚎的山谷中,忽听远处突然传来擂鼓阵阵,马蹄嘶鸣,这声音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震动得山谷地动山摇。刹那之间这山谷的天空似破了个窟窿般亮了起来。
马踏山河的激烈与战鼓雷鸣的峥嵘,让一夜之间碎魂多次的白方古微微清醒。
薄雾乱流的空气中,忽的闪出几匹白马,那马嘶鸣着一跃而入,犹如蛟龙破云而出,瞬息间马蹄踏乱了一片天地。白方古这才忽的发现,自己耳聪目明了。有种目射千里的清晰与耳听天地的明透。薄雾晨曦里,他看到小花如一道闪电般杀了进来,看到马背上阿珂雷霆而入的长剑,看到花灵剑尖飒过的血线。也看到千军万马如潮水涌来。还看到清扬烈烈战袍犹如长虹挂身。那是谷戈军队。
白方古愣了片刻,醒了片刻,顿了片刻,恍神间忽觉身子一轻,他被人猛的一下横空捞起。背后的青鸟忽的便脱离了视线。但他却死死抱着长青,将他压在胸口。
“白哥哥!”马蹄疾风般横扫而过的小花,欣喜抱着白方古喊了声。随机他便惊愕的怒吼:“长青哥,长青哥!”
这匹马驮着三个人,飒然之间速度慢了下来。
“绝杀!”白方古口齿间嘣出两个字,人在微微颤抖中猛的抬手,将长青塞入小花的怀里,随机他身形一晃,半空中横腿扫向追来的敌军战马。砰的一声巨响,马背上的人被白方古横空踢飞了,白方古落上马背的瞬间。携剑又冲入厮杀的战场。
杀光所有大风军队,所有曾经围攻过长青的人,所有曾经种下这恶果之人。他的剑在虚空中冷厉劈去,每一下都地动山摇,每一下都血海成河,每一下都透着绝杀的疯魔。
直到火龙源黑色的旗子也插入这山谷之中,战事便在一片血海,满山尸首的厮杀中渐渐停息。
大风败了,彻底的败了。小花在收到信的那一刻,带领着骑兵以雷霆之势,横扫叶城。他捉了逃串在此的大赢皇帝与惠妃,杀乱叶城赴约的钱到军队。小花行动过/于/迅/ 猛快速,大风军半路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长剑横扫了干净利索。小花的军队里捆着断了腿的钱到,火龙源的虽晚到了一步,军队里也捆着丰殊晏与大风的皇帝。
欧阳楼的军队里,捆来了一批大风的卧底。燕都沦陷后,欧阳楼便退出了獒仓。回到宫廷快速清理了朝堂。
舅舅从天界山赶来时,就见白方古白发如雪,眉目如漆。他跪在长青的尸体前,眸子死潭一片。无论是军营之外残余的厮杀声,还是营帐之内进出的脚步声,都与他无关似的让他置若罔闻。
“小东西!”百公轻轻喊了声,白方古一动不动,眸子凝注在长青的身上,片刻不移。
“小东西!”百公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他却似触电般倏的一下提起匕首,眸子警惕怒吼:“滚开!不许靠近他!”
“是我!”百公哑声,透着一丝哀伤。白方古呆滞的眸光只猛然抽了抽,匕首倏的落地,然后他身子微微移动,回魂似的看着百公,忽抓住他了百公的手,指着长青,干裂的唇角艰难的嘣出几个字:“舅舅,救他!”
“小东西,小东西!”百公似招魂般呼唤着他。白方古只是茫然,目光散如死人,恍神间眸子又落长青的身上,口中喃喃呓语:“救他!”
欧阳楼眸子绯红,润了一层薄雾,站在白方古的背后,看着他满头白发,他唇角嗫嚅,压在喉头的声音终究被他咽了回去,许久他才回头看着百公冷冷道:“救不活了吗?”
“我没救过死人!”百公哽咽。
“要不试一试。他死了,他也死了。”欧阳楼握着剑柄,骨节泛白的手微微颤抖,他像是也压着情绪,看着白方古绷直了的身体。
“他不让人靠近,怎么救?”百公眸子红如珊瑚,润透了面色。
欧阳楼忽的看向旁边同样魂归地府的青鸟哑声道:“拿他做实验,试一试。”
听到此话,冰雕般一直不说话的霄云辞竟然微微蹙眉。
“我要杀了那俩狗皇帝,杀了钱到,杀了他爹,杀了、、、、呜呜、、、他妈的,我师爷爷怎么是这么坏个老头,竟然是个通天间谍,原来他满山的跑就是为了干坏事,总是把我们丢弃在圣医谷就是为了偷东西,我真想杀了他,青雀,你不许在给那老头送饭,我饿着他。呜呜呜!”小花哭了起来。
青雀蹲在角落,大饼脸深深的埋在两腿之间,抽抽噎噎的哽咽着:“我跟他一起挨饿!”
百公靠近青鸟的尸体,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他还没来得把脉,哑巴似的萧云辞突然快他一步,一把将百公拉了过来,忽的眸子凝重看着百公:“这人尸体,像是假的。”
言必他忽的剑尖一挑,横挺而卧的青鸟,竟然被挑成了两段。断开的层面里,漏出一捆稻草。这一画面惊得百公连连后退。吓得小花用力了揉了揉眼睛惊呼:“这、、这人也能打仗?”
“这叫魂不入府,神在游离,长青的魂魄回来了,他在助他。”霄云辞难得说这么多话,说起话来又让人听不懂,众人懵在他这段神鬼莫测的言辞里,急着问他因由,可他又不解,只能遥望远方又道:“回天界山,我或许能查出蛛丝马迹。”
无论是众人的担忧,愤脑还是这惊悚的画面,对白方古都没有任何触动,他如同木雕,呆滞,茫然又凝固的看守着长青,一动不动。
战争结束了,燕千炙虽被百公救了回来,却成了废人一个。每天喝口空气都费力。一天得晕过去好几次。坐在龙椅上垫着被子也能硌脱一层皮。所以他讨厌死了上朝与朝议。他讨厌死了那坐恢弘又气派的宫殿。
而一直被惠妃养着的庆王,彻底用富贵把他养成了五毒君子。吃喝嫖赌偷,成了宫廷里最没人敢惹的毒霸王,但自燕千炙登基以后,压根不给他改邪归正的机会,看到他就烦,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冲着侍卫就喊了声:“把这个废物关进去!”
大臣们愕然,有人咳了咳,牵强的,结结巴巴的拜了拜道:“皇上,最近、、最近庆王没、、没犯错!”
“昨天偷了太后一盒脂膏,屡教不改便不再屡教。给他吃喝,供他衣宿,关到他死。”平时大臣们无论朝议还是商量事情,燕千炙都是“嗯,好,可以,不,不行,改去。”从来不愿意多说第三个字,今日他们的皇上,竟然破天荒的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雷人又解恨。这些个大臣平时没少被庆王欺辱。今日有人替他说一句,不过是法令上的章程。如今皇上这么说,所有人立马都闭了口,毕竟他们是自家兄弟。外人不好干涉。
废物庆王,平生干了不少坏事,从来都没人敢这么冤枉他,最近他夹着尾巴做人,尾巴都快夹断了,只想老老实实做条狗。所以基本不怎么露面,今日不过是出来晒晒太阳多走了段路,就撞到皇上的鼻子低下了。皇上比他还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竟然给他定了个偷太后脂膏的罪名,还要关他一辈子。狗急了也咬人呀,燕千炙这欺辱气得他暴跳如雷,但他喊冤的雷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毫不客气的侍卫给敲晕过去了。
燕千炙日日去太后那里请安,太后看他面色灰白,如死人般透着短命鬼的丧气,她不自主的便老泪垂落。傅宁候更是长吁短叹,坐在他姐姐傅太后的宫殿里,他总是有种愧对大赢的沮丧:“若我不让他去守断背山,想来他也不会有这一大劫。”
“形势所迫,非你我能掌控!”太后六十几岁年纪,却有着三四十岁的肌肤,她那张庄严肃穆的面孔里隐着不显山漏水的风云。大赢今日朝局的现状让她略微心安了些,但看着燕千炙佝偻着背被人搀扶着离开,她还是不自主拿着帕子拭眼泪。
“长姐!”傅宁候花白的鬓角收拾的利索干净,但却掩饰不在他眉目间的沧桑,这是多年来殚精竭虑国事操劳所积累的人生财富。他是有他的姐姐傅太后一手带大的。无人时他便这么着称呼他的姐姐。今日他似有心事般吞吐的喊了声。
“你在哀家这里,什么时候这般小心谨慎了?”傅太后对于他这个唯一的弟弟,是很了解的。对大赢忠贞耿直,为大赢呕心沥血。若没有他,他这个太后不知是否能挺到今日。
傅宁候的母亲是大龄产妇傅左相唯一的夫人生的唯一的儿子。母亲因生他难产而死。亡母给傅太后唯一的交代便是:“弟弟托付给你了,定要严教慈爱,我傅家世代忠良,纵然他成不了忠良,也不能是害群之马。”
母亲死了,父亲也因思郁过度没多久便亡去了。这姐弟俩从此便相依为命。
所以傅太后在当太子妃时,便一直将弟弟当儿子养在身边,傅宁候与太子们一起读书学习。是按照国家栋梁严格培养。这么多年她是了解他这个弟弟的。每每看着傅宁候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弟弟却已满鬓斑白,她总有些愧然,所以语气也总是温和许多。今日见他吞吞吐吐似有什么话要说,她便收了帕子温声又道:“你是不是担心炙儿?”
傅宁候点头,咬唇片刻目光看向周围宫女,傅太后明白,摆了摆手缓缓道了声:“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有些家常话要与宁候续一续。”
宫女们会意,躬身一拜,小心退了出去,偌大恢弘的宏阳宫,只剩下兄妹二人,傅宁候这才忽的跪了下来,这一跪惊的傅太后急忙伸手去扶他:“这是做什么,此刻只剩你我姐弟二人,有什么话不必拘谨,但说无妨。”
“有一事,小弟一直不明。”他顿声缓了口气,鼓足勇气似的继续道“炫王乃太后亲生儿子,为何当年先皇力排众议,不顾纲常,废长立幼,将死了的黄贵妃之子立为皇子?”
这是傅宁候这一生不解之事,但那时他太小,不明其理,翻阅多少旧总觉蹊跷又没有明证。这么多年,他一直想问却怕伤了姐姐的心而不敢询问,如今燕千炙这般情景,他不得不在提当年之事。
傅宁候这一问,太后平和的面孔猛然痉挛的颤抖起来,随机她便忽的附在旁边的桌面,像是被人突然挖了心似的微微喘息,继而是默然的落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过她光洁的肌肤砸在桌面,这神情让人不自主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