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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年夏天好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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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辛。
————安娜.卡列尼娜
“那边打了电话。”罕见的老人开了口。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知道这孩子表面看上去好相处,其实是个比谁都冷漠的人。
唉!老头放下筷子,深深的无奈中带着对自己宝贝孙子的担忧。
“回去吧!”苍老的嗓音中充满爱意。
细嚼慢咽下最后一口,林星含眼帘低垂,直接拒绝:“我不想”接着抬起头,声音大了一点:
“凭什么?爷爷。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随意使唤的狗。”
“那些东西,我不稀罕。”余晖下,光亮洒在斑驳的墙面,瘦弱的背影挺直,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老头的眼神透着心疼,他始终有一天是会离去的,到时候这孩子又会孤身一人。
努力收回情绪,大声的说:“好了好了,快把你面前的吃了,不准剩这么多。”故作凶狠的语气。
一听这个,林星含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东西,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自己的身体弱症是从胎中带出来的,大病没有,小病一大堆,所以从小起老爷子就一直盯着他的身体情况,尤其是吃的方面。
心里不情愿极了,但还是抬起手吃了几口,然后筷子一扔:“不吃了!”快速跑上楼。
老爷子反应过来,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摇头一笑:“又不好好吃。”
放假这几天,一直呆在家里,哪儿也没去,夏天的白昼总是漫长难耐,热气会钻入每个角落,连缝隙也不放过,但院子里是唯剩的凉快之地。
紫藤萝瀑布似的垂落下头顶,大树的繁茂树荫庇护下,是连热风也会让几分,从墙壁蔓延向上的藤本月季夏洛特夫人、蓝色阴雨、大游行、龙沙宝石……几乎叫的上名字的都在院里。
沿着围墙的花束,野花随风落下生根开花,没有修剪的野草无规律冒出,薄荷、绣球花、郁金香、太阳花、凌霄花……分散在小石子路两旁。
院里甚至连石榴、橘树、柿子树、柚子树……都种在房子四周。
下午不呆在房间里,反而是院落才是最让人愉悦的,这时候的夏风感觉被挡在了外面。
一张躺椅,一床薄被,一杯果汁就能度过一整个夏天。
林星含躺在椅上,被整个夏天围绕,昏昏欲睡的闭上眼睛。
临近最后一天下午,窗外嘈杂声响起。
“小星星,小星星”象征性的喊了两声,直接上去敲门:
“快开门,我带好东西来了。”
“……”
“这东西你绝对喜欢,你不想玩吗?”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外,可怜兮兮的。
不一会儿
“……”“吱呀”一声,盛小明眼睛瞬间发光。
门开了条缝。
推开门大喊:“我进来了。”
一眼望去。
嫩绿色的枝丫从阳台伸进窗户内,树荫笼罩阳台,花藤探出墙壁,米白色纱窗随风荡漾。
静谧而美好。
两米宽的大床上,一个不起眼的鼓包凸出。
盛小明直接走上前,掀开被子,里面的人沉睡而安静,两团淡粉跃然脸上,小手握拳放在脸前,卷缩成一团。
这样的动静都没让人醒过来,盛小明犹犹豫豫,到底喊不喊,看着床上的糯米团子,总觉得有点……
摸摸鼻子,于心不忍了。
好吧!唉!谁叫我这么善良。
接着蹬掉鞋子,衣服裤子一脱,直接爬上去。
嘿嘿,对着身边的人傻笑一声。
我来啦!
紧接着床上就多了一坨东西。
放假结束的第一天上学,班上小朋友的兴奋劲还没完全消下去,围在一起吵闹的讨论,自己在假期间做过的事。
“盛小明,你脸怎么了?”前桌的女孩转过头一看,一脸吃惊。
白嫩的包子脸上,一道淤青突兀的出现,“你被人打了?”盛小明恼羞成怒否认他没被打,这是不小心摔得。
眼角余光撇了撇旁边发呆的人,心中委屈极了。
不就是一起睡吗?干嘛醒来后把他踹下去。呜呜呜,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贺阳森冷淡的小脸看向这边,小胖子一脸要哭不哭,另一个小男孩手腕撑着头,望向窗外,微光照在脸上,
本是苍白的小脸变得更加透明,像是易碎的瓷白玉器,勾起人心底的保护和欲望。
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讲过一句话呢。
不过……心底悄悄闪过一句话:的确挺好看的。
趁人还没发现,贺阳森赶紧转回来。
新来的他在班上很快就收获了人缘,尽管性格冷冷的不爱说话,但一来就引人瞩目的气质和穿着还是招来周围人的好奇。
时间是很快的,很快就下课了。
盛小明立马就收拾好站在旁边着急的等,某人还在有条不絮的整理。
两人弄好出班级门,贺阳森恰好跟在后面出去。
“贺阳森”一出校门,几个小男生大声在门口喊刚刚出来的人。周围的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去。
小男孩都穿着不俗,看的出来家境不一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镇上的。
看到昔日的小伙伴来找他 ,贺阳森没任何反应,不紧不慢的走上去,没等走近,那几个人就率先发现人。
一拥而上的围上去七嘴八舌,
“呦呦!咱们的贺少爷这是来凡间体验生活?”
另一个人:“这哪是体验生活,分明就是来度假的吧!”
环顾四周:“这地儿不错哎!山清水秀”中肯点头“养人。”
其他人哄笑:“看我们小少爷这更加水嫩的小脸”眼珠一转,“的确养人啊!”
“哈哈哈……”
……
中间的人站着没去理这些人的调侃。
身后的林星含跟小胖子看见这副画面,直接绕边离开。
尽管这些小少爷们的存在感不小。
眼眸微动,贺阳森抬头看向对方离开的背影,小团子在努力的“滚动。”
一向冷心冷情的人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了!”
不等人反应,就迈开步伐坐上车。
“刚刚那人是不是笑了下?”怀疑的语气。
“这。。。没有吧!”
“……好吧”
回到家,先是吃饭接着把作业完成,就去照料院子里的花草,白色栅栏也围绕一圈圈花蔓,小小的人努力踮起脚尖,对着植物的根部浇水。
看着身后的人忍俊不禁,宠溺的目光也是毫不掩饰。
老爷子躺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身旁传来动静,“吱呀”一声,爷孙俩就躺在树荫下,微风拂过,植物香气弥漫、沙沙的风吹花草婆娑声,静谧的令人感到美好。
如果可以一辈子呆在一方小天地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镇上小巷分布广,苔藓是常见的,可见空气之好。灰白墙面、青砖绿瓦、枝蔓延生,走在巷子中你可能会欲望平息、心里的垃圾得到清扫……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
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跟戴望舒一样想要逢见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内心在渴求什么?
这个镇子就是有这样的神奇,时光在这里慢了下来,就像影子被无限拉长,但老天爷不可能让人一辈子都如愿每件事。
挫折是人生的常态!
除了接受就是对抗。
初中在兰花镇是没有的,唯一选择就是升上县上高中,但幸好是不远的,直接坐车就可以直达。
下课教室门口,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站在门外面,女生不时张望里面,看样子在等什么人,贺阳森从里面走到面前,涵玫瑰眼里闪过惊艳,第一次见除了某人外这么好看的人!
他没有停顿直接右转。
男孩清冷高贵的气质引得女生忍不住在人背后肆无忌惮的偷窥。
直到看不见人背影才遗憾收回来,这时某人才慢悠悠收拾好走出门口,后一步的盛小明不满的说:
“你怎么又来等小星星了?”
涵玫瑰笑嘻嘻的,“我乐意,小明同学。”
说着牵着林星含的小手走,盛小明在后面气的跳脚:“不准叫我小明同学”
内心悲愤的想:老天爷!他为什么会被取这个名字。
路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主动松开,没人讲话,涵玫瑰终于忍不住,不经意开口问刚刚走过的男孩是谁?
林星含疑惑:“谁啊?”
她跺跺脚,有点恼羞成怒的提高嗓门:“就是你们班新来的。”非要让人直接说出来。
林星含这才明白是谁?“新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花草遍布的小路上,后面的人用小指头戳戳前面人的背,“他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
“……”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
“……林星含。”声音大了几分贝。
“唉!”无奈的叹口气,不想说话的人只能开口:
“贺阳森。”
小女孩摇头晃脑想:名字怪好听的!人如其名。
“疑?”涵玫瑰恍然大悟想到什么,一把拽住眼前人的袖口,“你别说,你们名字还挺配的,一个太阳,一个星星。”
“……”一把扯出袖子,继续装聋子。
行!瘪瘪嘴,她今天不宜说话好吧!
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上,蛋黄色的太阳燃着余晖拂过身子,安静又舒适,长长的睫毛在剩下的黄昏里根根分明,翩然起舞……
脑子自动怪异的播放几分钟前的话。
像吗?一个在白天,而另一个永远在黑暗中,呵!他的嘴角浮现一抹不屑,干嘛庸人自扰。
这不像自己了。
抬起头,看向前方。
反正是不会再产生交集的人。
“拜拜!”等到分岔口,涵玫瑰积极的使劲给他摇手,结果看到林星含直接往前走,一个眼神都没给,生气又失落的放下手回家。
她没做什么惹他不高兴啊!
推开门,涵奶奶看到自家小孙女撅着嘴,明显的脸上布满不高兴:“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家小宝贝不高兴了,告诉奶奶,奶奶去……去……”
涵玫瑰的大眼睛湿漉漉的看过来,等着后面那句话。
“奶奶去画个圈圈诅咒他。”慈眉善目的老人笑嘻嘻的回答。
“奶奶”更加恼怒的跺脚。
肯定又是被林家那小孩惹生气了,这都不知道第几回了。
小小方院里,恼怒和笑声飘出院子
班上值日都是轮流组合一起,第二天值日的是贺阳森和林星含两人。
自从这个新同学来到,两人连话都没说过,更别说一起打扫。
林星含最讨厌动手的活,动脑也讨厌,一句话就是劳力活动都不行。
傍晚班上同学全都走了,只剩下两人在教室里,贺阳森轻轻撇了旁边一眼。
苍白的脸埋进胳膊里看不到一点,留下乌黑的枕后对着其他人。
走过去:“起来了!”手指关节轻敲在脑袋前面,冷漠的喊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小脑袋屹然不动。
贺阳森抿紧几分嘴唇,透露出几分无可奈何,迫不得已伸出一根手指头触碰面前人的胳膊。
“喂!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啧,居然还不醒。
第一次遭到这种无视,贺大少爷立马不再收着力气,没有客气的重重推了一把。
“呜!”
这下人终于醒了!
“干嘛!”带点奶声奶气的疑问,又白又嫩的小手握拳揉眼里的泪花。
盯着几秒后,冷硬开口:“快点。”说完拿着扫把开始扫地。
从后往前扫,一道视线不容忽视的让人终于抬头:
“你到底要干嘛?”咬牙切齿的语气出来。
能把一向端庄高傲的贺大少爷逼的一身失态也是少见。
只见林星含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眼充斥不可思议的直直盯着。
像没见过人扫地似的。
那双眼睛里透露出一个信息:你居然会扫地。
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从贺阳森嘴里出来:“这种事有手就行。”显然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怀疑。
哦!好吧!恍然大悟的慢悠悠开始收拾讲台。
心里说着:是没见过有钱人的少爷扫地,真稀奇。
两人没再讲话,很快就将教室打扫干净。
校门口一前一后走出两道小不点,后面更小一点的头也不回直接向相反方向离开。
正准备说话的贺阳森见状也扭头走。
心头忍不住想:烦死
看到前方的背影,奚繁星拍拍自家儿子的头,“你怎么把小可爱惹生气了!”
拍掉头顶上的手,语气带点不易察觉的烦躁,“我怎么知道?”话都没讲几句,谁知道为什么?之前还好好的。
奚繁星低头看着宝贝,眼眸泛起笑意。
两人在这之后都没怎么讲话,主要是双方都不是主动的人。
清晨一阵敲门声,“咚咚咚……”。涵玫瑰一直敲门,手都痛了,门才慢慢打开。
推开门见林星含走到床边倒下去,“别睡了别睡了,走出去玩儿”
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嗡嗡传来“不去。”涵玫瑰用手扯开被子,“爷爷不在家吗?”
“嗯”
嗯?低头看人闭着眼睛根本就没听清别人问什么。
“你这天天的怎么这么多觉,我听别人说,睡太久了是身子不好,我看你这……”一边说一边弯腰低头凑近
“你这脸色看起来…看起来…”话都开始捋不顺了,天,咋这么白这么嫩,这睫毛……
不由自主的往前,乌黑浓密的睫毛像两把扇子,皮肤犹如珍珠般光滑,唯一不足的是只是比珍珠颜色更白几分,算的上苍白。
睡着的人还没察觉到有双色咪咪的眼睛垂涎他的美貌。
涵玫瑰视线顺着下移。
这居然有颗痣!天,一个小人在心头尖叫。
只见一个淡红色的小痣在右眼的靠右下方一点,普通人可能会有黑色的痣,但几乎没人有红色的痣长在这位置,因为平时林星含一直低头走路,头发的发梢也恰好遮盖住这部位,所以一直没人发现他隐藏起来的不普通。
苍白秀美的脸上,一颗红色的痣不偏不倚落在眼尾,犹如一片雪地的一颗红梅,顿时铺面给人妩媚、妖娆的感觉。
炽热的眼神让林星含的睡意逐渐散去,耳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想摸摸,就摸一下……”抵挡不住的心伸出罪恶的手指慢慢靠近,
林星含睁开了眼,在即将被触碰的前2秒,涵玫瑰发现人已经醒了,尴尬的掩饰“哎呀呀!”
真可惜!赶紧远离坐到沙发上,端正姿态。
林星含大概猜到这人想干嘛,睡眼朦胧的打个哈欠,“有事?”
站起来从柜子里掏出一把扇子,涵玫瑰说“走一起去玩儿,你在干嘛?”看到他拿着扇子左右上下四周舞动,疑惑发问。
谁知这人抬头轻飘飘看她一眼,又极轻转回去,然后留下冷漠的背影。
涵玫瑰在人走后才明白过来,顿时小拳头捏紧。
什么意思?别以为她没看懂刚刚那个眼神里嫌弃又轻蔑的意思。
林星含刚走到楼下,下一刻一个大分贝的嗓音在整栋楼里回荡。
“林星含你个万人嫌的小鬼。”涵玫瑰脚步重重的走出门。
把我看成脏东西是吧,去除晦气是吧,转头一想,我这还没碰到呢,早知道手速快点,最好捏一捏,反正都被这样嫌弃了,也没啥差别。
仔细一想,最后一丝懊恼涌上:真是亏死了。
走下楼梯,林星含坐在门槛上,双手撑下巴看向远方。
涵玫瑰坐在旁边也同样姿势,然后开口问:“爷爷去哪儿了?”
“嗯。”然后又是同样的回答。
“……”可以打人吗?
算了这细皮嫩肉的,保护弱小人人有责。
记得有一回她们呆在一起。
风虽大,都绕过我的灵魂
涵玫瑰站在天台上:“人类就是这样奇怪,人们总是排挤跟他们不一样的东西,思想、行为……只要你是不一样的,就会被认为是奇葩、奇怪的人,各种词会套在你的身上,然后你在他们眼里就成为这样的人……”她的嗓音淡淡的,叙事一样讲下去:“周围的人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要怎么做?可是……”遥望远方,“我是独立的个体,我本就是独一独二的,干嘛要去迎合别人,干嘛要跟所有的普通人想法一致。”
她转过头看着林星含:“林星含,你就是你,没人可以取代你,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也只会是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那颗唯一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此时的无声已经包含了一切,彼此都心照不宣。
你也我的小玫瑰!
两人肩并肩,一起姚望无边的天际。
天边的黄昏摇摇欲坠,黑夜追赶金黄的尾巴,余晖点缀最后一块布的角落。
镇上都慢下来,安静下来,寥寥炊烟白色升上空中。
此刻的灵魂是自由的。
也许多年后他和他的小玫瑰,她和她的小星星都会眷恋这座镇上给予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