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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罪犯的女儿 八月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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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生来不应该害怕别人,如果害怕某
个人,那是因为你赋予了他强大的力量。
——题记
京城盛夏的午后,日头烈得灼人。
西山壹号的独栋别墅区安静得近乎死寂,层层叠叠的名贵绿植围住连片的奢华别墅,恒温喷雾细细洒着,连风拂过都是凉的、干净的。
唯独大门口的柏油路,被晒得滚烫,烤得人呼吸发紧。
蒋家的独栋别墅气派阔绰,哑光黑雕花铁门半敞着,院内停着黑色豪车,落地玻璃窗映着天光,明亮得近乎刺眼。
大理石台阶一尘不染,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木质香与冷气的凉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顶层安稳。
台阶之上,立着一身极简深色衬衫的蒋商止。
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锐,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淡漠凌厉。
他居高临下望着院门口的一对母女,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像在审视两件闯入干净地界的污秽杂物。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重,却冷得刺骨,带着不容反驳的绝对权威:
“你们滚吧,以后不许再来。”
两名穿着统一整洁工作服的佣人立刻上前,动作干脆、粗暴,没有半分留情。
地上是一个被打翻的食盒,里面的糕点散落出来,糕点很精致一看就是很费时间和精力,看得出来做糕点的人心意。
阳光下两人狼狈,刺眼,无处遁形。
年轻女人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女人一眼看去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太太,穿着大方得体的浅色衬衣和淡色长裙,但脸上的憔悴和疲惫又不像是富家太太。
佣人轻轻一推,她便踉跄着后退,肩头剧烈颤抖,眼泪一下子蓄满眼眶,却死死咬着牙,不敢落下来。
蓝英知道,在这里哭,是最可笑、最廉价的纠缠。
佣人看人还不走,怕主人责怪自己办事不力,毫不留情想要再次动手把人赶走。
正扬起有力的手臂,一个瘦小的小女孩拦在自己母亲面前,脸上没有丝毫畏惧,直勾勾盯着眼前想要欺负自己母亲的人。
“这......”面对这样一个瘦弱的孩子,佣人还没有如此丧心病狂,动作犹豫的放下来看向身后的主人。
蒋商止皱起眉头,内心充满愤怒和仇恨,可脸上面无表情,“一起赶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们。”
佣人立马准备动作粗暴的对待小女孩,不料主人旁边的小男孩一个眼神过来,让两名佣人害怕的站在一边。
女人垂着手,站在满地狼藉前,脊背努力挺直,浑身冰凉,痛苦像滚烫的烙铁,死死压在她身上,让她连大声说话的的力气都没有。
“蒋大哥,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但我相信他,他不会做这种事,真相......真相一定不会是这个,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但我想走之前让我见一面她,就一面求求你了......。”
她身侧,十岁的梨明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小女孩玉雪可爱,全身肉乎乎白嫩嫩,一看就是被家人精心呵护宠爱长大的。
额前的碎发被热汗黏在白皙透红的脸颊上,一双眼睛黑得纯粹,干净得过分。
这份干净里,盛满了懵懵懂懂的天真。
她不懂母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向蒋伯伯一家道歉,明明两天前他们所有人还在一起吃饭。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弟弟会把送到手边的糕点扔掉,那不是他最喜欢的糕点吗?前不久还说想吃,现在却满眼嫌弃,好似什么脏东西出现污了自己的眼。
母亲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做,就是为了能立马送过来。
小小的梨明在十岁这一天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但没人为她解答。
她只是还以为跟以前一样,软糯糯开口:“岁岁,你不爱吃糕糕了吗?”
站在父亲身边的小男孩矜贵的像小王子,从头到脚无不透着精致富贵的感觉。
他冰冷开口,眼眶微红,里面盛满让人心惊的恶意:“梨明带着你家恶心的糕点滚蛋。”
男人只是微微撇头看了一眼,没有阻止,接着说:“真相如何?真相是什么?你口中的真相就是真相,你们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让你们还站在这里已经仁至义尽,她不会想要见你们的。”
梨明大大的眼睛弥漫泪水,自己最喜欢的弟弟说出的话让她听懂了。
手心一暖,抬头一看原来是妈妈牵住了她的小手。
她看着妈妈泛红的眼眶、强忍颤抖的肩膀,看着妈妈第一次卑微低头、不敢争辩的模样,小小的心脏像是被滚烫的烈日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梨明不知道妈妈和蒋伯伯说的意思是什么?她只能看着蒋伯伯身边的小男孩。
但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梨明伤心难过的低下了头。
这一天这座亮得晃眼的大房子、干净气派的大门、冷气悠悠的院子,和她们身上的尘土、狼狈,将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她不敢哭,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抬头,只能死死攥着母亲的手掌,指尖用力到泛白、发酸。
周遭太安静了。
别墅区连蝉鸣都温柔干净,只有她们这里,狼狈、卑微、格格不入。
梨明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视线越过层层台阶,落在那个站在男人身侧的小男孩身上。
八岁的蒋岁安。
穿着柔软精致的白色童装,皮肤白皙干净,眉眼精致漂亮,像被精心呵护、从不沾半点尘埃的瓷娃娃。
他稳稳站在阴凉的台阶上,站在冷气与富贵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眼中第一次带着陌生,和与生俱来的、不自知的优越。
他的世界永远凉爽、干净、应有尽有。
十岁的梨明看不懂太多道理。
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感受到。
他们不一样。
天与地,云与泥。
他在云端乘凉,她在烈日里难堪。
风吹过来,滚烫灼人。
她看着岁岁干净漂亮的眉眼,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闷意,像细小的针,轻轻扎着她年幼的心。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难过伤心。
她只知道,这一刻的阳光太烫,台阶太高,眼前的一切,让她伤心得想要立刻消失。
蒋商止冷漠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母女二人身上,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立刻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完牵着儿子转身,脚步一顿想起什么,侧过头警告:“把你的东西拿走,蓝英没让你们死是法律救了你们。”
说完,进去关上门。
门外。
阳光的灼热让人无处遁形,仿佛就连老天爷都在惩罚她们犯下的错。
两名身强力壮的佣人目露凶光的看着她们。
蓝英用力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多年的教养和富贵生活让她维持基本的体面。
伸手轻轻护住身侧的女儿。
却在此时此刻大太阳下慢慢弯下腰,在两名下人面前捡地上散发香气的糕点。
梨明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母亲陌生卑微的背影。
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妈妈,妈妈......”
她哽咽开口,小小的人儿迈着步伐去帮母亲一起捡。
这日,京城盛夏,烈阳灼灼。
别墅门前的一场屈辱驱逐。
成了她漫长人生里,第一道刻得最深的、关于贫富与差距的烙印。
夜晚,一个普通小区的七楼房间里。
梨明不解的问蓝英:“妈妈,我们不回家吗?”
蓝英蹲下身子,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不回去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梨明:“那我还可以去找岁岁吗?”十岁的她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最喜欢的弟弟还能再见到吗?
蓝英摸了摸自家宝贝的头,语气温柔,却不知为何带点悲伤:“囡囡很喜欢弟弟吗?”
梨明不带犹豫的点下头:“喜欢,因为弟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蓝英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宝贝第一次见到蒋家的小少爷就会如此喜欢。
明明跟其他小朋友也没有亲近。
她抱起梨明,坐在椅子上,耐心说:“囡囡还想要继续上这个学校吗?”
梨明点头:“想。”
学校里有弟弟,上学她就可以见到了。
蓝英犹豫了几分钟,笑了笑:“好,那我们就继续上这个学校。”
梨明不解的看着这个房间:“妈妈,爸爸呢?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蓝英的鼻子立马酸涩,从大别墅变成小房子,一夜之间坠落泥潭,生活的苦难仿佛并没有放过她们母女。
但她不能倒下,因为不是一个人,还有女儿要养,如果自己没了她唯一的孩子怎么办?
蓝英做不到把自己的宝贝送到亲戚家,不是自己的孩子没人能做到将心比心,人性总是善变的。
这一刻是好的,下一刻就变成未知。
她不能赌。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梨明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什么叫一落千丈,天堂与地狱不过一夜之间的距离。
“爸爸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来,爸爸说了囡囡要是一直乖乖听话,他就早点回来。”
“真的吗?妈妈你不会骗我。”
“不会骗你。”
……
早晨,梨明脑子还是懵懵的,她还没有适应狭小的房子。
前几天还住在大房子,周边有佣人伺候,现在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
但只要和妈妈在一起,梨明就没有哭闹,尽管想不明白但新鲜的事物总是快速吸引她的注意力。
一夜暑气散尽。
清晨的京城,褪去了午后的灼人燥热。
天光透过小区居民楼的防盗窗筛进来,薄薄一层金白,轻轻落在木制地板的房间。
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温温软软的,没有半点昨日烈日的锋利灼感,温柔得近乎虚假。
蓝英早早起来做好了早饭,第一次做饭显得格外生疏,但好在她的动手能力强,平时也爱做糕点蛋糕,厨房不算陌生。
虽然不是好吃,但也勉勉强强。
梨明不挑食,特别好养活,第一次吃没有哭闹和一直追问。
反而吃的饱饱的。
蓝英欣慰的看着囡囡。
幸好自家孩子不记事儿,缺根筋不然糊弄不过去。
“走吧,今天初中新生开学第一天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