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叶》四野无人

74、73

　　程楚试图用自己的仙道青光灵力来为叶翎治疗，然而结果是一样的。

　　在离谌面前，程楚没有让自己过于失态，可是叶翎的伤口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不管魔道仙道，伤到叶翎的就是她所憎恨的，等她有能力了，她一定要把雷?打死！让神泉断流！

　　“……”雷?冷不丁被如此想起，默默拉下一个灰头土脸的表情。
　　他又不是真的要让叶翎断臂，这丫头的火气真是，一日比一日见涨啊！

　　由于神泉有灭魔的效用，叶翎打算把神泉也取来，看看能不能让莲子跟神泉双管齐下，一起把神花恢复原样。

　　但是如今程楚把离谌带来，叶翎也不好现在就去飞天崖做事，于是，制作解药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眼下，找到离祯成为了首要工作。

　　目前单纯靠叶翎跟程楚的法力修为，无法判断离祯跟魔童究竟在东边丝弥宗还是西边鄂婆教，但是法力不足，还有计谋可做填补。

　　程楚听到叶翎所说的东西二教方位，当即说出自己今日来曼河的感知：灵鞭在西边。

　　于是，叶翎当下知道了灵鞭所在地：鄂婆教。

　　玄地作为后起之秀，坐落在林子里，而最先起家的鄂婆教跟丝弥教则都在曼河边上，前者西边，后者东边，他们是互相看不惯彼此的，就像他们所在方位一般，离得远远的，免得相看两厌。

　　叶翎本就是要在鄂婆教跟丝弥教里做选择，如今得出了答案，便得想下一步：如何攻入敌方？

　　鄂婆教的地址就在曼河边上，跑不了，但是他们不一定愿意让叶翎进去，而即便进去，叶翎也难以保证自身的安全。

　　毕竟鄂婆教的实力高深莫测，即便叶翎突破了镇心境也感知不到里面的实力。

　　哪怕加上实力超乎镇心境的程楚，也难以确保能战胜对方。

　　程楚问了一个在草原上问过的差不多的问题：“我们一起去，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这次程楚说的是全身而退，而不是战胜对方。

　　叶翎答：“不知道。”

　　“啊？”程楚一愣，以为叶翎在逗她，她已经谦虚发问了，怎么会难以回答？

　　叶翎是说认真的，因为根据一切记载可知，三界分离前，鄂婆教足有十个即将飞升的恒心境，而其下的镇心境、破心境，只怕是更多。

　　即便如今过去两百年，过去的能者不一定活着，可是上次已经有一个南海神医宗让人为之震撼，鄂婆教也有可能是一样的。
　　就从鄂婆教没有再招过弟子这一点来看，他们门派中余留的魔关境界者必然不在少数。

　　在无法得知敌方大体实力的情况下，叶翎根本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三人皱眉苦思之时，隐身的雷?竟也在发愁。

　　过去他不知道事情跟鄂婆教有关系，永远都是看戏人姿态，独善其身，而今他既然已经知道这搅乱人间的事情跟鄂婆教有关，便不自觉地成为了戏中人。

　　究竟要不要协助叶翎等人对付鄂婆教？

　　雷?心里百转千回。

　　怎么叶翎也不想想他呢？想一想，或许雷?就能从他的思路中明白，要不要去一趟鄂婆教。

　　就在雷?懊恼时，叶翎终于配合地重新想起来了元瞻。

　　“雷?附身在元瞻身上，在心宗来抢人之前来过这里，那他现在，又该在何处？”叶翎问道，语气又颇为自言自语。

　　因为他知道，程楚跟离谌都解答不了他这个问题。

　　不过，叶翎也借此机会，将鄂婆教的事情说给了程楚听。

　　程楚听完跟叶翎姥姥是一个意思：“雷婆何苦，一个负心汉而已。不值得。”

　　在程楚面前，叶翎没有收起自己的心思，他道：“雷?不值得，但是雷婆的执着却不应该被轻视，所有人都有追求所爱的机会，相对来说，雷婆很勇敢。”

　　本是在懊恼的雷?听完叶翎所说，顿时点头赞同：是，我也觉得她勇敢。

　　程楚却不为所动：“可以追求，但不能失去自我。”

　　叶翎没有反驳，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见状，即便是在叶翎面前，程楚也直言不讳道：“如果让我在你我之间选，我会选我自己。”

　　她说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话说出口时不知为何，心头竟有些生疼。

　　叶翎抬起眼与程楚对视，笑道：“我会选你。”

　　这句话让程楚怔愣，甚至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了，而后她竟闷出一口粘稠的热血。

　　“师父！”叶翎大惊，连忙伸出仅有的右手去扶程楚。

　　程楚捂着心口，满脸不可思议。
　　这口血是她吐出来的，她体内的那个人对于她的话很不认同，又在叶翎说完之后，激动地吐了血……

　　然而比起程楚，叶翎的惊悚才是铺天盖地地来。
　　他只是想在也许不多的时日里告诉程楚，他有多爱她，这份爱无需回报，可是程楚竟在听了之后吐血。
　　叶翎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而如今，程楚的一系列表现，仿佛就是天地毁灭的前兆。

　　程楚紧紧盯着叶翎看，看了许久，她笑了笑：“徒弟，你的爱太重了，我承受不了啊。”

　　不知为何，程楚开始叫叶翎为徒弟了。
　　叶翎脑子里满是混沌，他什么也无法思考，只知道他很害怕，害怕即便他活着，也会失去程楚，不是送她飞升的失去，而是，没有了爱意的……

　　程楚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也不管另一边扶着她的离谌脸上表情多么吃惊，叫离谌扶她去房间里坐着。

　　她说完话，便不再看叶翎了。

　　叶翎站在原地，失去一只手臂的他，终于在此刻显得脆弱无比，他站着，却好像是一棵插在地里的树苗，而周围，狂风暴雨，想把他连根拔起。

　　关于攻入敌方抢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雷?是皱着眉看完这短暂而唐突的一出转变的。

　　程楚这人不太行啊，聊得好好的，干嘛要说起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个神仙吗？

　　她不知道神仙是绝情的吗？

　　还要说出来伤害短命的徒弟！

　　她是真狠心啊！

　　“哎。”雷?默然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叹气，他知道，正因为程楚是神仙才会说出那样的话，但是她听到叶翎的话又吐血了，那就说明……

　　“还是不要当凡人的好。”

　　此话说完，雷?便离开了玄地，去往鄂婆教。

　　他神通广大，即便看不见，也可以感知到附近十里有几个恒心境，而这些恒心境又在哪里。

　　曼河东边的丝弥宗有一个恒心境，最近突破的，曼河西边也有一个恒心境，是很早很早之前突破的了，那人早已到了可以成为真魔的实力，可是魔关之门一关，任人再强，也跨不到另外一个世界。

　　雷?不知道鄂婆教里的恒心境是谁，但他害怕那人是雷婆，因为他难以面对她。
　　相比于雷婆以恒心境在人界活了两百多年，雷?宁愿雷婆早已年迈逝世。

　　神仙无情，真魔亦然。

　　所以当初三界互通的时候雷?才那么喜欢跑到人界来玩，看见凡人精彩的感情生活，他倍感有趣。而这份感情，也仅仅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他可以来人界见雷婆，可以接受雷婆对他的仰望，但是他不想看见雷婆飞升成为真魔，来魔界跟他成为真正的一个世界的人……

　　被封印的百来年里，雷?是沉睡的，没有思想，而在封印解开，待在石头手串里养精蓄锐的那几十年里，雷?也不是没想过当初自己喝醉酒提出独立人界的事情。

　　即便他再懊恼，甚至懊恼到不惜分出真魂来到人界，他也还是得承认，当初喝醉干的事，是他真心想要做的事情。

　　其实分离出人界，是仙魔二界早有预想的，只是谁也没有捅破窗户纸，而沉默了数百年的一个话题，被喝醉的魔界新王提出，是万众之向，所有人都很满意这个结局。

　　到了最后，酒醒时万分不舍的，想要反悔的，却是雷?。

　　走近鄂婆教，这里覆盖了一层法术，法力来自恒心境，用于隔绝与保护鄂婆教，所以叶翎才总是慎重，不敢贸然闯入。

　　雷?吐出口气，默然走了进去。

　　鄂婆教的中央地带有一座大院子，大院子里没什么人，在院子的中央有一间屋子，屋子里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家。

　　直到现在，人界所有的恒心境，没有一个是低于两百岁的，而鄂婆教里的这位，两百六十岁了，是当今人界最年迈的人。

　　雷?一路避开人的躯体跟房屋去走，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大院子中央的屋子前，这一路走来已经给他足够的时间，所以他没有蹉跎，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旧屋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扰了床上那位的清净。

　　她早在一百年多年前就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屋。

　　这时隔一百三十年的平静，却终究被破坏了。

　　然而，老者转瞬间皱了皱眉头，这一皱眉，干瘪的皮肉便被牵扯着拉出了许多的皱纹，而一直都在意形貌的她，此刻却无暇去在意了。

　　是谁进来了？明明她感觉不到有人……

　　能让一个突破恒心境两百多年的人都感觉不到存在，对方……

　　就在老人满心惊讶的时候，雷?不再隐身，隐身法撤下，元瞻的躯体出现在房中。

　　老人惊呼一声，连忙转头去看，满身夸张的黑气里，她看见的不是她想象中的人，可是她一双衰老而清明的眼直直盯着元瞻，竟越来越激动，连下巴也开始颤抖起来。

　　雷?认不出来两百年后的雷婆的模样，只能通过她的表现来判断，眼前的恒心境真的就是雷婆。
　　而雷婆时隔两百年依旧能认出“面具”后的人是他。

　　两两对视，久久无法言语。

　　“魔王……”最终还是一声沙哑而衰弱的声音，将雷?拉回到两百多岁的雷婆面前。

　　少年郎元瞻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他问：“两百年后我才想起来问你一事，你的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