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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疏影(二) 我需要养剑 ...

  •   唐竹瞳孔紧缩,刚要起身逃走,长毛弓箭已经架上了他的肩头。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接近性命攸关的时刻,心脏狂跳着,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到头顶传来弓箭男的声音:“夏决,你客气什么,自己来送礼就行啦,怎么,还带上了一块这么弱的储备粮?这小子是个废灵根吧,丹田这么浅,我吃了都嫌不够塞牙缝!”

      那些精怪藏在山里悄悄修炼,为了增长修为干脆食人,这种事常有发生,绝对不是说笑的!

      唐竹因为害怕,血全涌上脑子,浑身颤抖。他心知肚明这一点,满手都是冷汗,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夏决。

      他心里不住抱怨着,都怪夏决,大半夜跑出来杀什么精怪,跟人家井水不犯河水的,何必呢?

      现在好了,把房东的命也搭上了,万一别人知道你乱纪,我看你怎么办!

      夏决此时还在和蜥蜴精交手,剑气如同凛冽的冰棱刮向四周,所到之处,青草岩石树木都结了一层细白的冷霜。

      他自己身上也挂满霜结的冰棱,散发着煞然冷气,这股入骨的冷冻住了蜥蜴精的上半身血液,使他的动作变得迟钝,缓慢,夏决趁势近身,精妙绝伦的剑法连连攻击着,将蜥蜴精直杀到下风。

      可就在要战败的这一刻,蜥蜴精直接大喝一声,狠狠拔出自己小腹的肋骨,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他顶着这股剧痛让大股鲜血疯狂涌出,烫化了身上的冰霜。

      他手中的肋骨突然疯狂变化着形态,一会是刀,一会是斧,既可以是剑,也可以是枪戟。

      在这奇妙的变化中,蜥蜴精叫道:“呃啊……我要把你锤成肉酱!!”

      肋骨仿佛听到了主人的咆哮,最后定了形态,变成一把扭曲嶙峋的大骨锤,随着惊耳的破风声响起,蜥蜴精抡着骨锤狠狠向夏决砸去。

      他压下飘飞的白袖,望向唐竹这边的同时反手一格,竟然不需要看就直接挡住了蜥蜴精的攻击。

      骨锤的力量非常惊人,疏影纤细的剑身奋力抗衡着,蜥蜴精眼里突然阴光一闪,拔出肋骨的豁口骤然传出细密的声响,紧接着,他的肋骨极速外扩,犹如利爪一样直接插到夏决腹上!

      唐竹惊声叫道:“夏决!!”

      电光火石之间,夏决以冰覆盖住了胸腹,蜥蜴精的骨刺偷袭落了空,夏决不留任何喘息的空隙,抬腿一踹,把蜥蜴精狠狠踹开,与此同时疏影的气劲瞬间爆发开来,带霜的风刀直接割破了蜥蜴精的喉咙。

      两相力道叠加,混着热气的血如箭般从喉眼飞出,蜥蜴精撞在远处的巨石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响,四肢抽搐着,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周围烟尘四起。

      夏决不再顾及那边,他一挥袖,身上的细霜立即散去,他步伐不停,杀气四溢地朝着弓箭男这边走来。

      看着如同修罗的道士步步逼近,弓箭男的手因为威压而抑制不住地颤抖,箭压在唐竹肩头,已经往里深入了半寸。

      这股不亚于凌迟的疼痛刺激得唐竹泪花直冒,大叫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路过的,我只是来找人的!”

      夏决手里的疏影剑就要举起来,弓箭男忙道:“夏决!我们打个商量!”

      “有话快说。”剑刃上的每滴血都映着夏决凛冽的眉眼,他冷冷道。

      “这小子看起来跟你关系匪浅,”弓箭男谨慎地道,“你拿你手头最值钱的东西,跟我们换他,怎么样?”

      周遭静默一刻,夏决竟然朝他们摇头:“他自己闯进来的,我不换。”

      唐竹满头问号,急道:“姓夏的,你这么绝情?如果不是你乱跑,我能追出来?你好好睡觉不行吗,非得出来乱晃,还在后山晃,你知道后山都有什么吗?!”

      他也不是非要夏决拿什么值钱的东西换自己,毕竟刚认识不久,但是他好心跑出来找人,这人怎么完全没有在意的意思?

      搞半天只有他单方面觉得两个人是朋友!

      但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不会食言一般,夏决真的收起了剑来,那道疏影在空中如同烟火一样,化作纯白的粒子消失了。

      唐竹被弓箭男压制着,双腿还在不断挣扎,脑袋都要气冒烟了。

      “你这个混蛋!王八犊子,你给我等着!我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夏决忍不住冲他发脾气:“我让你跟过来了吗?你了解我什么,就敢贸然跟着我,要是我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唐竹从来不吃硬,直接骂上了:“谁要你保护了,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丧良心的狗东西,我就不该出来救你,就该让你和你的宝贝梅花剑一块埋在后山算了!”

      弓箭男松了口气,笑了:“看来你们的交情也不过如此,那我就不客气把这个储备粮收了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决原本收起的疏影从弓箭男人身后突然闪现而出,轻飘飘地沿着脖颈大动脉一刮,瞬间把他的头挑飞起来,一分为二了。

      弓箭男身首骤然分离,血大量从切面喷出,滚烫地浇了唐竹一身。

      他迎着淋漓的瓢泼血雨仰头,一时间忘记了眨眼,血落到他唇角,轻轻一抿,尝到了一点腥臭的血气。

      疏影浮在半空,通身赤光大放,全然没有了之前那样皎洁的气质,此时在夜里盛着血,显得格外妖异可怖。

      夏决停止争执,喘着粗气抹了把脸,望着这把剑良久,喉结动了动,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般缓缓站起身来。

      “如果我不故意制造矛盾吸引他分心,那支箭会直接扎进你的心脏。”他看着疏影,话却是对唐竹说的。

      唐竹顿了顿,目光呆呆地望着他:“哦……”

      他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结果夏决不仅没有罢休,反而走向弓箭男身体倒下去的地方,抬手握住那把沾满鲜血的疏影,手臂一动,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砍着他的尸体,任由那泼血野蛮地浇在自己身上。

      弓箭男的尸体犹如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死鱼,随着力道弹动抽搐,彻底停止了呼吸。

      比起之前战斗时的轻巧灵动,现在的夏决看起来就像个疯癫的野蛮人。

      但是他的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舒畅。

      唐竹从头到脚都被血灌成了红色,他慢慢伸手抹了下嘴唇,又盯着掌心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夏决疯狂鞭尸的模样颤抖着,随后害怕地叫他名字:“夏决?”

      他怎么突然开始发疯了?

      他会把自己也这样吗?

      夏决仿佛没有听到身边的声音,他面色平静,如同在做一件寻常的事。

      确认弓箭男死透了之后,他站起身来,又提起完全看不出白色的剑,往下一斩,那些血块、骨头、黏着血的发丝在剑刃的挥舞下全都化作了碎屑。

      唐竹错愕着停滞了好一会,才惊恐着退后两步,大叫道:“鬼……鬼啊啊啊!”

      叫了没多久,他的嘴巴就被一双手捂住了。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夏决,对方也同样浑身是血,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衣服原本的颜色了,但眼神很是清明:“别叫了!”

      唐竹眼睛溜圆,仍然瑟瑟发抖。

      夏决看了看手中的疏影,又看着他,沉住气道:“我……你给我点时间处理这些,我晚点给你解释,行吗?”

      解释,还能解释什么?唐竹惶惶地想。

      他可以理解夏决为了自保或者是什么正义从而杀死对方,但是为什么死了之后还要继续鞭尸?

      人家都死了还要继续……

      这难道还不疯吗?

      见唐竹没有再说话,夏决慢慢抽走了掌心,但他这次起身,却是走向了蜥蜴精昏迷的地方。

      唐竹瘫坐在原地,听到那边也发出了切进皮肉、疯狂屠戮的声响,粘稠的红色液体时不时飞出,在石头上泼成狰狞的痕迹。

      他并不喜欢精怪,作为道士,他和那些乱纪违规的精怪是天然的对立面。

      但在他眼里,精怪疯狂吃人和人乱杀精怪,程度是同样的可怕。

      而且,而且一炷香之前,那些家伙可都是活蹦乱跳的啊!

      他得走。

      马上走!

      唐竹只感觉头晕目眩,等他回过神来,他和夏决已经回到了龙溧镇郊外的无人小径上。

      夏决擅自用了唐竹的移形符箓,本来这种符箓制作极为消耗精力,唐竹迫不得已才会用一张,但现下他根本来不及痛心了,因为更可怕的正在他身边!

      夏决拉着拼命想逃跑的小血人:“你跑什么?”

      唐竹挣扎道:“你别扒拉我,救命啊!救命啊!”

      “你别喊行不行?我真的没有疯,”夏决开始感到头疼,“我就知道,要不是因为疏影,我今晚就不会出来。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

      唐竹失声叫道:“有什么好问的,你下次是不是就要把我也杀掉?!”

      夏决道:“我从没这么打算。”

      唐竹怕极了,那两只精怪眼中的绝望被定格在疏影剑下,那种恐惧一直敲打着他的脊背,使他不断颤抖:“那你到底,为什么……”

      “这就是我不得已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原因,”夏决面色凝重如霜,举高了疏影剑,“我需要养剑。”

      疏影在他掌中安静地躺着,之前在后山见到时,就已经是通透的水晶般的粉色了,现在它仿佛吸饱了鲜血一样,流淌着餍足的赤红,与唐竹第一次见到的纯白完全不同。

      仿佛是一柄活着的剑,饿了就要吃,吃饱了才干活。

      不行不行,明明疏影这么风雅!唐竹被自己的想法恶寒到,狠狠一激灵:“养剑?”

      “我说的简单一些,当初制作疏影的材料里,有一样材料很特殊,必须每隔三日就以精怪的大量鲜血浇灌喂养,否则疏影会失去它的功效,”夏决道,“如今不需要三日一次,但是剑仍然要养,然而此事实在血腥,我不希望你们知道,所以才偷偷去往后山,我原本只是想狩猎,但进山没多久,就被那两只就快达成人形境界的精怪发现了,疏影当时的状态已经濒临失控,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唐竹愣愣听着,手脚慢慢舒缓下来,半信半疑道:“你真没疯?”

      他拔剑乱杀的架势可太吓人了。

      夏决笃定道:“我真的没疯。”

      唐竹慢慢平静下来,调整着呼吸,道:“那……那……”

      远处的另一条小径上,更夫悠悠走过,梆子声清脆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唐竹困惑道:“那我们明明在碎石滩上,为什么一眨眼就到了大草原,也是因为你的疏影吗?”

      见唐竹终于有信任的意思,夏决才舒了口气,摸出他那干净的宝贝扇子,解释道:“忘记跟你说了,那是我布下的结界。”

      唐竹一拍额头,他太紧张了,把结界这件事都忘了!

      一般来说,布阵成界这件事,器修做的最为炉火纯青,他们甚至可以在结界里构造出与现实全然不同的场景;其次就是剑修,不过剑修只能将灵力聚集在结界的屏障之内,形成一个保护罩,却无法改变法阵之内的世界。

      夏决无奈道:“这下你相信我没有疯了吧?我只是有自己的私事罢了,后山这件事,还请你不要外传,以后也不要随便跟着出来,以你的体质,夜里乱跑很危险。”

      不等唐竹回答,他发现打梆的更夫就要从另一条小径绕过来了,想到他和唐竹两个人血淋淋的,大半夜路遇血人可不是什么奇妙的遭遇,恐怕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他拉着唐竹便匆匆往回走:“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别被其他人看到了。”

      那打梆的更夫又把梆子敲的一响,凝视着两个人的背影,慢慢放下了锣。

      惨白的月光投下来,更夫的影子好像某种黑色粘液般的东西,蠕动着,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铃铛声慢慢流淌进麦田中,沿着田坎小路爬走了。

      *

      次日,窗外鸟雀啁啾,天光大亮。

      龙溧镇郊外的晨雾还没有散尽,赤松子已经火急火燎地往偏殿走去。

      他步履如风地刮到门口,把门拍的咣咣响。

      拍到第四下,开门的人头发披散,但穿戴齐全,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正是夏决。

      赤松子脑袋往里探:“我徒弟呢?”

      夏决揉着额角侧身让开道路,赤松子和他擦肩而过,急急忙忙奔向床榻,青年人端着洗脸用的木盆出了房间,听到背后传来暴躁的叫喊:“你干嘛啊死老头,这么早把我叫起来,我还没睡醒呢,你是在叫魂吗?!”

      “小竹啊,哎呦,让我看看你受伤没,我就你这一根独苗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这是盼着你徒弟出事吗?不怕造口业啊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后院的溪流依旧清澈地流淌着,夏决打了一盆水洗漱,他沾湿毛巾,低头开始洗脸。

      夏决的睫毛根根纤长,碰了水就会凝在一起,他抬起头,鼻尖悬着一滴清水,在偏殿的吵闹声中掉进水盆里。

      洗漱完毕,夏决脸上的困意也消失了,苍白的面容上开始有了血色。

      他正要起身,腰间的疏影骤然颤动起来,发出阵阵清亮的嗡鸣。

      夏决眉峰立即压低,警惕地环顾四周,然而树丛微动,只有麻雀在枝头来回乱跳。

      唐竹房间内,赤松子正抱着枕头蹲在床边满脸沉痛,唐竹坐在床头,腿搭在膝盖上,满脸莫名地抱着手臂瞪着自家师父。

      “虽然我知道我应该尊老爱幼,但是,”唐竹嫌恶无比地指着他,“我都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做小孩子随便抱我!”

      赤松子陈皮一样的脸因为委屈,露出了更多褶子:“为师这不是担心你吗?”

      唐竹一时嘴快就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这不是从后……活的好好的吗?”

      “我刚从镇上办完事,发现镇子里风风雨雨的,说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山上异光大闪,进山打猎的猎人发现满山都是血,还有好多肉块顺着溪水从上游流下来,特别恐怖,我一打听好像说是两个年轻人进山差点遇到危险被吃掉了,是你们两个吧?”

      “呃,”唐竹卡顿了一下,“怎么就是我俩了?没凭没据的,你可不能乱说。”

      赤松子立即道:“行啊,如果不是你,你就把移形符交出来还给为师。”

      唐竹立即捂紧了腰上的锦囊。

      赤松子叫道:“老子就知道!!”

      “你小声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唐竹道,“昨晚我刚睡醒,就发现这家伙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在房间里,于是我就去找,找着找着就到后山了。对了,夏决这家伙身上好像有很不得了的香饽饽,那些精怪都很眼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赤松子表情突然凝重起来:“还真是和他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疏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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