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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失踪 百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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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子背着手走来走去:“既然是碧落道的人动的手,他们主动介入了因果,那么问题就不在咱们师徒身上了,到时候,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怪在碧落道上面,肯定能行……但是这下我们的功德点就打水漂了,这可怎么办?”
唐竹对功德已经完全不关心了,他只想着夏决的事情:“老头子,你说碧落道到底是什么作风,怎么感觉虽然是赏罚司之一,但是和九星宗一对比,就显得很落魄一样?”
“这话你可说错了,碧落道一点也不落魄,”赤松子道,“只不过他们常年和修罗大魔打交道,比其他修士更容易心性不稳,所以有条铁律就是必须听长老的,以长老为尊,成群结队出动,讲一个集体荣誉感,这样无论别人怎么煽动,弟子们都会非常坚定了。不过这样也有个弊端,那就是他们做事特别极端,特别不讲道理,两边都不讨好。”
唐竹点头附议:“怪不得夏决那小子那么生气,肯定是因为碧落道得罪了他,如果碧落道人人脾气都这样,换我,那我也生气。”
赤松子“哎”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夏公子呢?!”
人群中,夏决仍然立在原地。
疏影静静地横置在他手心,这把拥有神性的兵刃沾过血后,浅红色的血光一直没有褪去,散发的光芒越来越盛,隐隐地带上了些邪气。
夏决并起手指,运转灵力,手背上似有若无地闪过几道白色印记,那些印记如同活物,在他的血管表面流动,随后组成了一道气质浩然的符文。
他将手指抹过疏影,邪气的红光便慢慢褪色,剑身恢复了之前澄净充盈的纯白色光芒。
他望着疏影,神情凝重。
因为凡是好剑,必有不可言说的来历,疏影也并不例外。
疏影最大的秘密在于,它本身并不是在铸造司正统锻造的!
它之所以能是神器,铸造它的材料自然足够绝无仅有,但这也导致它隐藏着的邪祟气息需要时时刻刻被足够强盛的灵力压制,至此才能变成一把正气的武器……这个秘密除了夏决几乎没人知道,但在很多有幸见过疏影出鞘的修行者看来,疏影甚至比许多出自铸造司的人造圣器更加厉害。
夏决有些自嘲地摇摇头。
想要强大,必然会因此付出代价,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是可以平白无故让你获得的。
他和疏影之间从来不是使用者与被使用的关系,而是互相制衡的关系!
疏影克制着他的仇恨,而他则克制着疏影的力量。
如果仇恨超过阈值,他就会被疏影占据宿体,到时候就不是人御剑,而是剑御人。
然而倘若放任疏影的力量肆意蔓延,也会变成一场损失无法估量的灾难。
刚刚和宸若的交手中,如果不是疏影躁动,他必须及时收手,刚刚宸若就没那么幸运地全身而退了。
夏决长长舒出一口气,正要转身从人群里离开,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他:“小道长!”
他回过头去,鬓发半白的人类老者正充满渴求地看着他。
老人颤巍巍地伸手,开口道:“小道长,我刚刚看到施法了,你是小道长对吧?”
夏决警觉地将手放在剑柄上,老人忙道:“哎,哎!别冲动,我……我只是一个糟老头子,我不是精怪。你们仙门百家不是可以接委托吗?能……能帮我找找我女儿吗?她已经消失七日了,我想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
“委托?什么委托?”
此时唐竹和赤松子也越过人群找到了夏决,老人见他们三人都是道士打扮,恭恭敬敬了行了礼,道:“我是镇上裁缝铺的掌柜,姓郭,我的女儿七日前上山后再也没回来过,我本想借着河神祭祈福,希望河神能引领我女儿回家,谁知河神祭上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娓娓讲着,唐竹拿手肘抵了抵赤松子:“老头,赚功德点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像是答应镇长加持阵法这类事,在仙门百家中统一称之为委托,仙门想接委托,总共有三种办法。
第一,是主动问人,有没有谁需要道士帮忙,赤松子师徒一路流浪到乾阳周边,几乎都是这么做的;第二,是等人上门委托,但除非是像这样没有赏罚司在场的特殊情况,实际上,赏罚司几乎垄断了所有上访。
第三类则有些不道德,那就是去抢别人的委托,将功德抢来用在自己身上。
赤松子一摊手:“这可不妙啊,这次的寻人委托可比其他委托麻烦多了!”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有寻人符吗?”
赤松子哼笑一声:“为师这次可没打算出手帮忙,我可是三天不能离开镇子呢,是该给我的爱徒一个锻炼成长的好机会了。”
唐竹指着自己,还有些难以置信:“我?我自己去?”
夏决看着满眼无助的老人,渐渐放下了戒备,温和地道:“郭掌柜,你再将你所知道的线索说一遍。”
郭掌柜说,后山那些神秘的传闻在龙溧镇上已经持续了很久,但是版本五花八门,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传闻中,遇难的总是未出阁的女子。
他的小女儿平常十分避讳后山,知道那地方危险,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去的,但就在七日前,她中了邪似的一定要去看一看,不管郭掌柜怎么拦都没用。
果不其然,小女儿进入后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郭掌柜交给他们小女儿的画像,希望唐竹他们能够三日内找到小女儿,不管是死是活,如果期限之内寻到了,就能有五两的赏银。
看得出来郭掌柜的确是寻女心切,不惜花大价钱,只要能买来女儿的平安就行,因为五两并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个小裁缝铺,可能半年才能赚这么多。
委托是赤松子开口接下的,趁着巡逻卫在维持临堤河边的秩序,事情还没有追究过来,他和两个年轻人先回到了紫微观。
夏决望着赤松子:“你是希望我能够和唐竹一起解决这桩委托?”
赤松子也不含糊:“的确如此!夏公子,拜托你了。”
唐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数额,喃喃道:“五两……是什么概念?”
夏决想了想:“你可以在吃喝上为所欲为的概念。”
唐竹当即道:“我要去!”
夏决冷笑道:“按功德的分成来算,五两你甚至拿不到一半。”
赤松子进屋去了,这两个人正互相瞪视着,便见到老道士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一套衣服,上面放着一把刀。
唐竹心里隐隐有点猜测,嘴上还是忍不住问:“这是?”
“嗨,该把这刀给你了,为师留着也是蒙灰,”赤松子将衣服与刀放在桌上,“我也没想过什么时候给你,看来时机自然而然,已经到来了。喏,这套黑衣裳里绣着清心经,如果你们遇上那种能迷惑人心的精怪,能防止你迷失其中。”
夏决在旁道:“你真的为他准备得很周全。”
赤松子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道士髻,唐竹对刀的兴趣明显对衣服大,已经忍不住动手摸上了刀鞘。
这把刀刀身很长,又平又直,通体漆黑,一出鞘就晃了一下唐竹的眼睛。
夏决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观澜?”
唐竹讶异道:“你怎么认识这把刀,难道也是神器?”他又看向赤松子,“老头,真有你的!没想到你这么有钱!”
夏决抽动了一下嘴角:“你什么逻辑?怎么我认识就是神器了,而且就算是神器,以你现在的资质,碰一下早就变成血肉横飞的血棉花了。”
赤松子也说:“这当然不是什么神器了,为师怎么可能拿得到这种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不过比起神器,圣器就多得多了。”
唐竹听得迷糊:“不都是武器吗,能有什么高低区别?”
赤松子一边将道袍比唐竹肩膀试合身程度,一边说:“当然有区别了,神器的来源就要从开天辟地说起,咱们北朝大陆是造物主的身体碎片散落各地变成的,祂的灵魂变成了五大神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夏决握着疏影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唐竹伸直手臂,任由赤松子比划:“神器我知道,反正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知道怎么来的,都被赏罚司捡走了,你都说了不下三遍了。那圣器呢?”
“神器由天,圣器由人!仙门有个铸造司,圣器就是铸造司的高层能人铸造出的法宝,”赤松子打量了一下穿上新衣服的唐竹,夸道,“挺好的,精神!”
唐竹动了动脖子,觉得衣襟有点紧,他好像又长个子了。
不过他顾不上那么多,他心心念念的一直是观澜刀!
他迫不及待地扑去桌前,把刀捧在手里端详:“我宣布这把刀在我心里已经封神了!”
赤松子则退到夏决身旁,问道:“夏公子,你怎么知道这把是观澜刀?这可是唐家堡内部的……”
夏决看他一眼:“那……道长又是怎么拿到这把刀的?”
“观澜本来就不是什么稀奇刀,就算以前是,现在也不是了,”赤松子说,“打制它的材料用的是宜罗国盛产的星宿铁,这铁矿一到夜里就会像银河似的亮晶晶,非常美。可惜的是啊,这种矿铁在铸造司那边都泛滥了,基本不会有人拿它打刀。”
夏决不知道其中秘辛,意外道:“是这样吗?”
赤松子道:“咱们大苏奇兵致胜,靠的就是铸造司的刀剑,之所以刀剑好,就是因为材料稀缺,而且好用,哪怕是冷兵器,也能和其他邦国的兵器一战。以前星宿铁还算珍贵,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宜罗国那边的星宿铁开始大量溢出,多到人手一块的地步。”
夏决便了然:“研究星宿铁的人多了,它的价值便不高了,人人都知道怎么用,人人都会用,所以观澜也没有出鞘的价值了。”
赤松子点头道:“不错,百年之前它还是圣器的时候,唐家堡有个奇女子将它使得威风极了,而今它陪着我和小竹颠沛流离,竟然险些被我典当卖钱,唉……”
夏决望向身侧的赤松子,眼神复杂。
而后他开口:“唐竹的体质不宜长时间用刀。”
赤松子看着唐竹的背影,少年爱刀如痴,自己摩挲过的地方都要用布巾仔仔细细擦一遍,但擦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再摸。他神情专注,目光明亮,全然没听见背后二人的讨论。
赤松子无奈笑道:“我这糟老头子能不知道吗?但是,百年之后,又是下一个百年啊!观澜刀,也得去该去的人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