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烟笼寒水98

1、第 1 章

　　“母亲，女儿不愿和三姐一起去公主府赴宴，成天凶巴巴的，哪有闺阁小姐的样子啊，而且我和她说话，她没有一句话是顺着我说的。”说话的是定国公府顾家的四小姐顾润宁，她正在母亲杨氏房里，商量着明日去公主府赴宴的事情。
　　“娘知道你不愿与她同行，不过这次是长宁公主主办的宴会，府里就你们俩人在宴请名单上，你不与她同行，难道要各自分开，到叫别人笑话我们国公府的女儿不睦么？”杨氏拉着女儿的手，劝道，“听说几位殿下也会赴宴，你要多关注些，若是能见到太子殿下，要争取留一个好印象，你父亲也是这样的意思，其他细枝末节的小事，你就别太在意了。”
　　“嗯，女儿知道了。”顾润宁听了杨氏的话，果然忘了她刚才计较的事情了。
　　定国公顾家是世袭的爵位，因当年辅助开国皇帝登基而被封为定国公，至今已承袭了三代。现任定国公顾靖，已经弃武从文多年。他从老国公还在的时候就表示不愿意带兵打仗，只想舞文弄墨，后来果真弃了兵权，在翰林院领了个大学士的头衔。
　　这说话的母女正是顾靖的续弦妻子杨氏和女儿顾润宁。顾润宁口中的三姐顾润瑶，是顾靖的原配妻子孟氏所生。孟氏为人谦厚，与顾靖相敬如宾多年，后生病去世。孟氏有三个女儿，大女儿顾润玉和二女儿顾润月都已经出嫁。顾润瑶排行第三。顾家还有杨氏所生的小公子顾飞，年十岁，是顾靖的掌中宝。
　　顾润瑶此时正在后院练箭。相比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顾润瑶更喜欢舞刀弄剑。也因此，顾靖并不太喜欢这个女儿，他原先觉得他这个三女儿，从小就聪明，长的也好，培养成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长大了定能嫁进皇室，成不了太子妃，做个侧妃也是游刃有余，好为顾家稳固百年的传承。结果没成想，他这个女儿越长大越偏离了他心中的预期，整天骑马射箭，大有花木兰的架势。经常出去和一众世家子弟出游寻猎不说，有时甚至女扮男装出城去寻什么剑道高手，简直是管不了了，不想管了。
　　偏生顾靖的母亲，老国公夫人却是喜爱极了这丫头，满院子的丫头，就属这三丫头像过世的老国公，行事干练，有魄力。每次看三丫头骑马练剑，都像看见老国公一样，梦回吹角连营，沙场秋点兵。
　　顾润瑶射完了一壶箭，每一支都命中红心。她放下弓，接过丫鬟碧秋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逗她道：“碧秋，要不然你拿颗葡萄给我当箭靶，怎么样啊？”
　　碧秋收好了弓，知道小姐又逗弄她，哭笑不得地回道：“小姐，射葡萄也没什么意思，反正秋猎快到了，你到时候射些飞禽走兽岂不更好。”
　　“就你会说话，”顾润瑶笑着点了一下碧秋的头，“不过，你说得对，猎了狐狸之类的，回头给祖母做件御寒的披风。”
　　碧秋想起明日的宴会，说：“小姐，明日你和四小姐一起赴宴，你想穿哪件衣服，我提前准备一下。”
　　顾润瑶经她提醒才想起来这件事，说：“这种茶会我本来就不喜欢参加，偏偏收到帖子。你看着办吧，别太花哨就行。”
　　“小姐，别家府上的小姐们肯定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巴不得把旁人都比下去，我猜四小姐也一定会花大功夫打扮的。”
　　“你说顾润宁啊，”顾润瑶想起她那四妹平时的穿着就忍不住要笑出声，“呵呵，我巴不得她能艳压全场，这样父亲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最好给她定一门皇室的亲事，然后敲锣打鼓地把她嫁出去。”
　　顾润瑶自是知道她这个四妹不待见她，平时说话都是针锋相对的。不过现在她也懒得跟顾润宁多费口舌，以前每次把顾润宁说哭了，父亲回头还要训她，得不偿失。
　　“小姐，老夫人可时时记挂着你的亲事呢。”
　　“祖母她老人家相看的，必定比父亲的眼光好，”顾润瑶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走吧，给祖母请安去。”
　　这时，对面跑来了一位小郎君，与顾润瑶撞个正着，正是下了学堂的顾飞。顾飞跑了一路，小脸儿红扑扑的，抬头对顾润瑶说道：“三姐，你要回去了吗？我特意跑过来想和你学射箭的。”
　　顾飞可是顾大学士的宝贝儿子。顾靖给他请了有名的大儒开蒙和教授学问，心里寄托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希望。顾飞小小年纪，便饱读诗书，时常引经据典。
　　不过，男孩子嘛，正是好奇心强的年纪，看到顾润瑶身手了得，总是投来羡慕的眼光，这要是在外面，在别人被欺负的时候，自己能大显身手该多威风啊！
　　可是父亲不许他学这些，说脑子里没点儿墨水只知道逞勇斗狠怎么能行呢。于是顾飞就自己偷偷地找他三姐来学。
　　顾润瑶将顾飞扶稳，说：“今天晚了，你再不回去，被父亲发现可是要挨训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顾飞嘟着小嘴不高兴的样子，便接着说道：“这样吧，哪天你放学早，提前告知我，我教你射箭。”
　　顾飞一听三姐乐意教自己，瞬间便眉开眼笑了，“三姐最好了！”
　　“现在正好和我一起去祖母那里待一会儿，父亲若是知道你常常去陪伴祖母，定会夸赞你的。”
　　于是顾飞笑呵呵地和顾润瑶一起走了。
　　其实顾润瑶是希望她这个弟弟能习武的，男子汉，将来独当一面的时候，总归是不怕被人欺负了去。虽说不是一母同胞，但家里就这么一个男孩子，心里必然要多关心一下。
　　顾飞一边走一边和顾润瑶聊天，一会儿问她能不能带自己去骑马，一会儿问她能不能带自己去秋猎。
　　“三姐，听说皇家狩猎规模宏大，很多世家子弟都可以去，那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
　　正巧这句话被刚从杨氏那里回来的顾润宁听到，顾润宁快步走到他们面前，说道：“小飞，你在说什么呢，你想去秋猎，别说父亲不会同意，就是让你去了，也是在一旁坐着。”顾润宁也不问他们俩去做什么，就是看见顾飞和顾润瑶一起不舒服。她过去拉顾飞的手，“快去母亲那里，母亲还等着考校你的学问呢。”
　　顾飞一听，小心地看一眼顾润瑶，就低头往他母亲的院子走去。
　　顾润宁转身离开之前，看了看顾润瑶一身窄袖束衣的打扮，说：“三姐，明天可不要穿成这样去赴宴啊！”
　　顾润瑶随口回道：“多谢四妹提醒，四妹也该现在就回房去，准备好衣服首饰，明日好叫各位殿下过目不忘。”
　　顾润瑶这话本意是反讽顾润宁，谁知顾润宁听了之后还真露出一副娇羞的神态，好像已经是某位殿下的王妃了，然后飘飘然地回去了。
　　顾润瑶扶额叹了口气，心道这样的，就算嫁进皇室，那能过得安稳么。
　　随后她来到祖母屋子里，坐到近前说话。
　　顾老夫人拉着顾润瑶的手说：“前些日子，广平侯府孙夫人来与我闲聊，问起你有没有定亲的事情。侯府的大公子倒是与你年岁相当吧。”
　　顾润瑶笑着回道：“广平侯府的孙庆良与我有八拜之交呢！”
　　顾老夫人唬着脸说道：“丫头，这可不能胡说，他母亲可没这么提过。”
　　顾润瑶呵呵地笑，“就算不是八拜之交，我也是拿他当兄长，他呀，打架最在行。”
　　顾老夫人一看，唬也唬不住，便直接开口问：“丫头，那你说，你中意怎样的，祖母心里有个数，往后再有人过来提，祖母也好相看不是。”
　　顾润瑶对婚事并不排斥，她大姐，二姐都嫁得很好，虽不是父亲心里惦念的嫁进皇室，但在顾润瑶看来，这样更好，平常的贵族之家，夫妻和睦，姻缘美满。
　　以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她还想在家里多陪陪母亲，后来母亲不在了，父亲又是重文轻武，她便觉着，如果能遇到合适的人，嫁了也挺好，只要能经常回府看望祖母就好。
　　“祖母，这哪里有什么标准，无非是投缘呗。”
　　“你呀，说了和没说一样。”只会打架的不行，文弱书生就更不行了，那只能挑文武全才的才行。顾老夫人想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留在这陪我吃完饭再回去。”
　　“得令！”顾润瑶大声应着，逗得顾老夫人笑出声，“你这丫头，最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