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朝夕》天好白

5、本性

　　“沈秦～”唐忆潇一大早就扑在我怀里撒娇，“你陪我下棋，好不好嘛～”

　　“不好。”我冷漠的拒绝了她，“唐忆潇，我在做饭，你离这么近油会溅到你。
　　”
　　“唐忆潇，你再去睡五分钟吧，乖，睡醒就开饭了。”看着唐忆潇宁死不屈的模样，我腾出一只手虚搂着她，在她头发上抚了抚。

　　“叮——”

　　电梯门响了。
　　我明显感觉到了怀里的人肌肉绷紧，在我怀里不动了。我有些心疼，关了火去电梯那边，唐忆潇拉着我的手，跟在我身后。

　　我的工作证一直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有需要随时下楼。
　　自从我不能下楼以后，和研究所内的人都变成了网友，因为三楼的食材不是很够用，王大雷就会每天从后厨拿一些食材通过电梯送上三楼。但这个时间，我猜是快递到了。

　　快递到达不了研究所，于是研究所在最近的小镇上开了一家驿站，王大雷每天早上都会去取。唐忆潇在三楼无所事事，她拿着我的手机乱捣鼓的时候学会了网购。于是她就爱上了网购，每天都会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唐忆潇进不了电梯，只能我先把快递推出来她再帮忙搬运。唐忆潇的力气很大，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到了□□的极限。这个女孩总是能爆发出看起来和她截然不同的力量。

　　“唐忆潇，先搬到客厅就可以了，吃完饭再拆。”我看着她一件件搬运快递，这么告诉她。

　　唐忆潇点点头，搬完洗洗手就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她的情绪总是变化得很快，转眼就忘了先前的事。

　　我盛好双人份的早餐，把托盘放在她面前一个我面前一个。唐忆潇并不是很喜欢吃我每天吃的饭菜，给了做了几天婴儿辅食后她倒是爱上了吃辅食。

　　唐忆潇爱喝粥，但只喝甜粥。王大雷每次送来的食材都足够我和唐忆潇吃三天了，但他坚持要一日三餐送食材，因此我只能多做点，以免冰箱装不下。

　　唐忆潇一天能在健身房里泡八个小时，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自律，但她在哪就要拉着我去哪，所以我也要陪着她泡健身房。

　　唐忆潇爱吃甜食，尤其是奶油蛋糕。我在三楼第一次烤蛋糕时她就在旁边看着，她看着烤箱里的蛋糕一点点膨胀，还时不时问出可以吃了吗的言论。

　　吃完饭，我负责收拾餐具，唐忆潇则兴奋地跑去拆快递。

　　“沈秦！”我听到唐忆潇喊我，就洗洗手擦干走到她身边。

　　“唐大小姐有什么吩咐？”我垂眼看着坐在地上的唐忆潇。她似乎变了，又好像一直是这么懒散。

　　“这是什么？”唐忆潇举起一个玻璃罐问我。

　　“桂花蜜。”我蹲下身，接过桂花蜜仔细端详，确认了这是叶女士寄来的。

　　叶珍在得知我的地址后就说要给我寄东西，过了好久，我才看到了她寄来的桂花蜜。应该是她去旅游做的纪念品吧，一共寄来了两罐。

　　“好吃吗？”唐忆潇眨巴着她的那双漂亮眼睛问我。

　　“中午做桂花糯米藕。”我把两个玻璃罐放在一边，陪着唐忆潇拆其他快递。

　　不出所料，唐忆潇买的七个快递里有六个是糖，还有一个是杯子。唐大小姐对金钱没有概念，她花起钱来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我买了一些花，喷壶和土，以及一个双人摇椅和卡通抱枕。我想在阳台那边种花。

　　唐忆潇对此没什么表示，或者说，她对我做的事很少阻拦。我把快递箱折叠分装好，又安装完摇椅，唐忆潇就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吃一口糖。

　　“你小心蛀牙。”我这样告诉她。

　　唐忆潇却摇摇头说：“我很少生病。我身上每天的时间都会回溯到上一天，所以能留下来的东西少之又少。”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今年二十三岁了却还是十八岁的模样。我想对她微笑，却又笑不出来，她很少生病，但心理疾病却很严重。尽管我没有见过她发病的模样，但我还是有些忌惮。

　　唐忆潇这个人有很大的魅力，明明才认识不过几天，我的脑海里就有一半是她。

　　做完这一切，我就去沙发上坐着，拿着笔记本和笔，准备开始进一步了解研究所。

　　唐大小姐在研究所一直被放养，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她总是和我腻歪在一起，总能把一个正常不过的姿势变得暧昧无比。

　　我端坐在沙发上，唐忆潇就要挤进我和沙发间的那一点空隙，从身后搂着我，然后手脚都缠在我身上。她说，这样才有安全感。

　　我对她无法，只能由着她来。在实力上，我是打不过她的，如果真的要硬来，恐怕我也是被玩弄的一方。唐忆潇在我面前伪装的很好，成功藏起了她的血腥和残暴。但是，一个人的性格到十八岁基本就形成了，怎么会因为喜欢的人就轻易改变呢，这只能看她愿意在你面前演多久。

　　唐忆潇如果去当演员，那她现在就可以立地变影后了。

　　“唐忆潇，你来研究所前的记忆还剩多少？”我按住了她在我身上乱摸的手，不咸不淡地问。

　　“不知道。”唐忆潇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摇摇头，又说：“我家里好像很有钱，然后爸爸妈妈很忙，我在舅舅家住。然后…妈妈死了。”

　　唐忆潇的话断断续续的，她像是很努力地在回忆。“我来到这里时，好像是十四岁。”

　　我在笔记本上记下她的话，突然间，我心里萌生出了一种冲动。我很想抱抱她。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之前经历过什么，现在我在这里，她就是她。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健忘呢？”我尽可能把声音放低，让它听起来柔和，“别怕，想哭的话你可以哭。”

　　唐忆潇对此好像没什么感觉，她把胳膊压在我的肩膀上，换了个搂着我脖子的姿势，缓缓道：“来到研究所之后吧，他们会定期给我注射药物，在哪之后我就会忘记一些事。”

　　“唔…”我有些伤感，但这很快就被唐忆潇弄得烟消云散，“唐忆潇，别搂那么紧，我要窒息而亡了。”

　　唐忆潇听话地松开了搂着我的胳膊，她翻了个身，到了我面前的一块空地上，堪堪撞上了茶几。唐忆潇总是这样折腾，好像有着无限精力，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太舒服，最终她决定坐在我的腿上。

　　“不行。”我冷声拒绝，唐忆潇这个人总是有很多方法让我快速转移注意力，刚才的伤感和心疼已经被我抛到脑后了。

　　“为什么不行！”唐忆潇不解。她的外皮下是一个有着自己想法的成年人，但那个成年人撒娇胡闹起来简直得心应手。

　　“你这样我会不舒服。”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唐忆潇会那么喜欢和我亲密接触，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跟没有断奶一样每天黏着我。

　　最后的最后，唐忆潇在我的逼迫下又换了个姿势，她席地而卧，用手支着头侧躺在地板上。

　　闹剧结束后又开始无聊的交流审问，唐忆潇很不喜欢这样，但奈何这是她答应过我的事情。

　　“唐忆潇，按你所说的话你是在中国长大的，那为什么你来到这里后听得懂英文？”这是我不解的地方，十四岁的唐忆潇最多不过高中毕业，她为什么能在研究所用英文无障碍与人沟通？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话我都能听懂，我也可以像他们一样说话。”唐忆潇这样回答。

　　我们在三楼是用中文交流的，毕竟这里有监听器，说不定对面不懂中文。

　　“好吧，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很少下楼却认识那么多工作人员。”

　　“我用眼睛看不到，但我可以用信息素看到，用耳朵听到。”

　　“用信息素看到？”唐忆潇的话再次刷新了我对信息素的认识，毕竟用信息素来“识”人的方式很少有人会用。

　　“嗯，就像这样。”唐忆潇说罢，那熟悉的信息素又压了上来。她的信息素和我知道的其他人的信息素都不一样，唐忆潇的信息素就像有实体一样，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信息素蹭过我时的痒意。

　　唐忆潇的玫瑰信息素香味本就很淡，正常释放下几乎是没有味道。但她每次捉弄人都是用高浓度信息素，此时玫瑰的香味也会浓郁。唐忆潇的信息素笼罩着我整个人，这是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看不见摸不到，但我却能感觉自己被包裹了起来。

　　我看向唐忆潇，她正闭着眼睛感受。

　　“嗯…我感受到你耳后有一颗痣，左手手腕上也有，后腰也有，脚裸也有，一共四颗……”

　　“停！”我颇有些无语，“你都在感受什么，这些痣不都是你能看到的吗？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唐忆潇思索了一会儿，我看到她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听见她说：“丽丽安正在和王大雷在一起，他们好像在…浇花？”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于是发信息向王大雷求证。

　　ABC：王大哥，你现在在哪？丽丽安有在你身边吗？

　　花开富贵：我在宿舍，丽丽安也在。

　　ABC：你们在浇花？

　　花开富贵：刚才是这样，但唐丫头刚刚突袭丽丽安，她不小心把花盆打碎了，现在我们在收拾碎片。

　　ABC：对不起，打扰了。

　　花开富贵：你们在玩什么啊，丽丽安说没关系，哦，你们是饿了吗？

　　ABC：没有，我们不饿。

　　我转头看向唐忆潇，此时此刻，我不得不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了。

　　“是这样，你所说的听到又是怎么一回事？”

　　唐忆潇坦然自若：“就是听到啊。我的感觉器官很灵敏的，或者说，我对一切感觉都很敏感。”

　　唐忆潇的表达能力有待提高，但我算是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忆潇来到研究所后成为了实验体之一，研究所给她注射的药剂中有副作用是健忘，也有能让她提高灵敏度的好处。

　　“所以，你的腺体能量很强也是这个原因？”我有些不确定。

　　“是这样。”唐忆潇回答，“但，副作用会很大。”

　　我的呼吸重了起来，唐忆潇的腺体能量这么强大，副作用又能小到哪里去呢？我在其他研究院实习时接触过一种信息素兴奋剂，它可以刺激腺体，让腺体能量增强从而加强信息素浓度，但那一支针剂的代价是三天的腺体能量衰竭。

　　在这个腺体就像第二颗心脏的时代，能量衰竭就代表着很多事情都做不了，甚至还有生命危险。唐忆潇注射了这种药剂多久？注射了多少？

　　我的心脏怦怦乱跳，但我的大脑却是清醒的。

　　这与我无关。我的大脑这样告诉我。我的工作是照顾唐忆潇，为她提供活下去的动力，尽一切代价让她开心。再次期间，她做什么，她怎么做，她杀人放火都与我无关。我没有责任去阻拦她，我也阻拦不了她。但我就是怎么不住想让她好一点，也许是我当了真，我也许…喜欢她。

　　我的问题问完了，我收起本子和笔，蹲下身拉起唐忆潇垂在一边的手。我再一次确认了一遍那个结果。我闭上眼睛，可什么也没发生。唐忆潇疑惑地看着我，我对上她的眼睛，最终丢下一句：“别待太久，地上凉。”

　　唐忆潇就着我的手起身，乖乖跟在我身后。三楼的房间其实很多，干净整洁，随便挑一间就能住人。

　　我走到连带着浴室的一间房，推开门，我对身后的唐忆潇说：“以后我住这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唐忆潇笑眯眯的，光着脚走来作势要抱我，她在三楼里从不穿鞋。

　　我侧身一闪，躲开了她。

　　对于我身上各种变化，我也有了解释。唐忆潇释放在我身上的安抚信息素带着一部分她的力量，这让我也获得了一部分她的力量。

　　我可以听到很远处细小的声音，也可以一眼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微小事物，就连别人一闪而过的神情，我也能精准捕捉到。

　　“沈秦？”唐忆潇见我躲开，也不强求，她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

　　“唐忆潇，以后我住在这个房间，你住在原来那个房间。”我没有拒绝，平静地告诉她。

　　“为什么呢？”唐忆潇向我走近了一步，抬起头注视着我的眼睛，“我不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你长大了，要学会独立。”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唐忆潇被那么多人抛弃过，而我又在抛弃她。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越解释就会越乱。我悻悻然闭上了嘴。

　　“不要。”唐忆潇用强硬的态度挤进我的怀里，她似乎没有生气，我垂眸看着她。

　　“唐忆潇，我有些不高兴，你让我自己呆一会儿好不好？”我拍拍她的头哄道。我不是一个把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如果从外表看，我可能还是面无表情，和任何时候都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唐忆潇用行动拒绝了我。唐忆潇我手里的本子和笔丢到地板上，按着我向后退去。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是主卧配置，欧式的公主大床还有繁复的花纹地毯。这间卧室的主调是蓝色，华美的宝石蓝风格配上百搭的米白，让这间卧室看上去贵中之贵。

　　唐忆潇把我按在床上，解下自己的发绳给我的双手打了个结。她跨跪在我的腰边，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让我扬起头，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我忘记了，唐忆潇可从来不是一个会照顾他人心情的人啊。

　　“唐忆潇……我要喘不过气了。”我的声音很小，但我知道，唐忆潇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