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幸渔

32、为人师表2

　　楚陌还记得高三时第一次见到秋简安的场景，自己成绩在年级吊车尾，新任班主任在拿到成绩单的第一时间就把楚陌叫到了办公室。
　　当时他一副吊儿郎当、拒不配合的模样，偏开头就是不看老师。
　　无非就是问成绩或者批评一顿，这种事这些年他经历的太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表面看起来清冷严厉的年轻老师，并没有过多问成绩，反而关心起他的脸来了。
　　他昨天刚打完一架，脸上淤青东一块西一块，看着很狼狈。
　　那天，老师给他擦了药又关心了几句后就放他离开了，他不可否认的是，他喜欢那个老师。
　　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敏感到一点阳光都能刺到他，脆弱到一点温暖都能让他想哭，即使那点光不属于他，但是他还是想要争取。
　　至于那种感情是什么时候转化成爱情的，他也不知道，其实他有时候是会怨恨秋简安的，为什么他能一脸淡然地对自己好，他感激涕零地产生情愫的时候，他却是一副对困难学生的关照样子。
　　当高考前一天，老师们轮流守班，秋简安回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跟了上去，表白了。
　　可当时那人是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
　　“我并没有打算谈恋爱，更不可能和你谈恋爱。”
　　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其实不大，因为他也知道两人的身份摆在那儿的，但他可以等到大学的。
　　可等到的却是当他进办公室问题时，他和英语老师抱在一起的场景。
　　他就知道，没有人会喜欢他。
　　而秋老师，也只是一个喜欢女人的直男，对他的各种暧昧，想必也是他自己的臆测罢了。
　　回到教室楚陌就把试卷撕了，高考也故意失误了，把自己砸进了专科院校。
　　那时他想，那段时间他刻苦学习也不过就是为了让秋简安喜欢自己一点，但当他看到了那一幕，所有光都灭了。
　　而现在了，秋简安不仅把自己给睡了，手还搂着自己的腰不放，就连那东西都还埋在自己体内没有拿出去。
　　楚陌是真的不明白了，秋简安，他到底想要怎样？
　　楚陌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等察觉到秋简安快醒的时候，他又闭上眼睛装睡。
　　那人抽身离开后，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接着便是感觉身体一轻。
　　秋简安把他抱起来了，进浴室清洗，然后又把他放回床上，往他屁股后面抹了个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才离开，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下身的不适稍有缓解，楚陌眼睛干涩，揉了揉酸涩的腰，骂了秋简安几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饭菜香勾醒的，随即而来的是肚子“咕咕”叫，他便起身下床下楼。
　　秋简安正端着最后一个菜上桌，看到他淡淡招呼了一句：“过来吃饭。”
　　虽然别扭，但楚陌也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坐上桌拿起筷子就开吃。
　　吃饱后话也没说一句，起身就往门口走去。
　　“下午你只有一节课，放学后我来接你。”
　　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楚陌理也不理，打开门就离开了。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放学后秋简安真的来了，在秋简安的电话第四次打过来的时候，他一脸烦躁地接了。
　　“你到底要干嘛？”
　　“接你回家。”
　　“我没有家，你滚吧。”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并不认为和秋简安上了一次床后，他就能和秋简安发展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更何况说什么回家？真是好笑。
　　所以当他远远看到秋简安的身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跑。
　　拔腿就跑，刚一迈开腿他就感觉到腿间撕裂的疼痛，忍着痛意跑了一大截路，却还是在拐角处把自己给绊倒了。
　　手痛腿痛屁股痛，而且还起不来了，楚陌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而这一切都因为秋简安那个伪君子，他又把那人给骂了几百遍。
　　就这一会儿功夫，秋简安就追了上来，看到趴在角落的楚陌，二话不说就把楚陌拦腰抱了起来。
　　“秋简安你他妈有病啊，能不能轻点，疼死了。”
　　这话一说，那人原本没使几分力的手更小心了，就差成抱玻璃娃娃的姿势了，还煞有其事地给他道歉：“抱歉，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迁怒他的楚陌怒火意外地被平息了一些，指使道：“你把我送回寝室。”
　　这次秋简安没有再说话，抱着人就往自己的车那边走去，见此楚陌一下就挣扎了起来：“我不要回你家，你让我回寝室，秋简安你个伪君子，你放开老子！”
　　谁知秋简安不仅不放开他，还“啪”的一巴掌没什么力度地打在了他的屁股上，低声道：“别乱动。”
　　楚陌：“！”
　　“秋简安我要杀了你！！！”
　　但路过的人似乎都在往他们这边看，丢脸丢到家了，楚陌骂了句“操”，掩耳盗铃般把头埋进了秋简安怀里，他用力一撞，秋简安还能脚步不顿也算是定力够好的了。
　　副驾驶不知什么时候安了软垫，秋简安轻轻把楚陌放在上面，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座，没多说话开车就走。
　　秋简安把楚陌带回了家，再次给他全身上下里外都上了药，就去做饭了。
　　楚陌坐在床上，目光放空地盯着自己处理好了伤口，那几处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轻轻呼在上面炙热的气息，那是为了帮他缓解些痛意。
　　他怎么会，又对自己这么好，他差点又误会了…
　　吃饭的时候秋简安正式再次提出了让楚陌在自己这里住。
　　“你以后就在我这儿住，学校我已经帮你退掉了。”
　　“秋简安，你有病吧？！”楚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秋简安给楚陌夹菜，语气寡淡：“我只是通知你。”
　　楚陌冷笑：“那我也通知你，不可能，我睡大街我不会睡你这儿的。”
　　秋简安安静斯文地吃着饭，没有说话，楚陌暴躁地骂了他几句，也觉得没劲，吃完饭就起身早离开。
　　这次秋简安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拦他，而是安安静静地收拾桌子去厨房洗碗。
　　楚陌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等他走到门口，就全都明白了。
　　那门，根本打不开。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厨房质问秋简安：“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关着我？”
　　秋简安洗着碗，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流的滑动下显得格外有质感，格外性感，他只是说：“抱歉。”
　　“好，秋简安，你够狠。”楚陌冲出了厨房。
　　随即外面就响起了各种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桌子倒塌的声音，什么散架的声音等等，可想而知外面会被毁成什么样子。
　　秋简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若无其事般地开始洗碗，无奈而纵容。
　　外面各种响了一阵就停下来了，秋简安这才走出去，把坐在地上的小孩拉起来，按住后颈搂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安抚：“累了吗，去休息了。”
　　楚陌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再闹了，倦怠地垂下眸子，秋简安弯腰把他打横抱起，往楼上走去。
　　床上
　　秋简安把楚陌搂在怀里，两人面对着面，秋简安把下巴放在楚陌的头顶，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小陌，我知道你不愿意住在这里，对我也有怨气，但是能不能听我说会儿话。”
　　楚陌没应，秋简安就继续说：“高三的时候，我拒绝了你的告白，是因为…”
　　“别和我提这个，也别和我说什么原因，我并不想知道。”楚陌出声打断了他，都到现在了，他并不想有什么“当年事是误会”的狗血剧情。
　　“好，不说。”秋简安说：“你高考没有考好，然后到现在这个学校，可是我觉得你并不应该这样，你本可以有个好学历好工作，之后再有个好的家庭，而不是因为任何什么人或事毁掉自己的人生，我会帮你…”
　　“够了。”楚陌忍无可忍地推开秋简安，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与表情，他却是红了下眼。
　　“你多伟大啊，现在是来劝我改邪归正是吧，呵真是好笑，那我现在告诉你，不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满嘴脏话、不学无术也不学好，从小混到达大，你到我们那儿随便去问一个人，他都会说‘楚陌啊，就是一个混子恶霸，他这一生就是毁了’，你听不到好的评价。
　　那就是最真实的我，若不是遇到你，我的一生就是这样走到最后，我也并没有任何遗憾，可是你却给了我一点可以当个好人的讯息，然后又亲手打破，然后现在又来告诉我那只是个误会，又想要我重新学好。”
　　楚陌声音有些哽咽，他顿了下，又继续说，字字诛心：“秋简安，我并不想当证明你是君子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