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学世界闲敲棋子落灯花》洛氏九辞

5、奇迹 活着本身便

　　——警视厅警察医院——
　　手术室外，津川弥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撑在额头上，沉默不语。
　　中年男人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理事官，”一名警视厅公/安跑了过来，“现场十三名犯人都还活着，只是处于昏迷状态，个别有大出血情况，请问怎么处理？”
　　闻言，靠在墙上的男人愣了一下：“……没死？”
　　‘一个都没死？’
　　‘全部活下来了？’
　　‘从「Killing Angels（杀戮天使）」手下活下来了？’
　　“是的。”
　　“……先安排治疗吧。”
　　‘真是……命大。’
　　“是。”
　　走廊上又陷入了寂静，坐在另一边的津川弥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默不作声。
　　站在另一边的男人叹了口气，又呆了一会儿后，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随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颜色转换，一直紧闭的大门被推开，碧川医生走了出来。
　　“没事了，先去在ICU观察两天，不出问题的话回病房再养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碧川医生的话很奇怪，津川弥一时间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去休息吧，”碧川医生拍了拍津川弥的肩膀，“意外太多也不是你的错，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完，碧川医生向一旁的护士长交待着注意事项，特别嘱咐了一下“那孩子不管有什么动静，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顺便麻烦那位护士长给津川弥找个地方休息。
　　交待完事情的碧川医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脱力一般瘫在了办公椅中，抹了一把脸，复盘起刚刚那一场“奇迹”般的手术。
　　两小时前——
　　偌大的手术室中静的只剩下几个医护人员紧张的呼吸声、动作间衣料的摩擦声以及仪器工作的微弱声响。
　　出于特殊的保密需要，这场手术由碧川医生亲自主刀，助手也只带了他早已可以独当一面的亲儿子和两个得意门生。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可是他们才堪堪止住男孩皮肤不断渗出的血。
　　碧川医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明明一点伤痕都没有，皮肤却不断的渗出献血，就好像……就好像是身体里的所有血管都迸裂了似的。
　　拼尽全力都无法逆转他不断下降的各项指标以及渐渐削弱的生命体征。
　　“多个器官出现衰竭现象……怎么可能，他明明还是个孩子……”
　　初顾茅庐的小徒弟声音发颤，碧川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去休息吧。”
　　退到一旁，小徒弟深呼吸着平复自己不自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场手术的结果已定，自己的状态只会影响师父和师兄师姐最后的尽力，师“父才会让他下来。
　　‘拜托了，老天爷，’他闭上眼睛，颤栗的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还那么小，您就行行好，别带走他……’
　　又过了一个小时。
　　“滴——”
　　刺耳的警报声最终还是响了起来。
　　像是死神无情的嘲笑，宣告着他们在这场生死之战中的失败。
　　“……”
　　碧川医生沉默着垂下了拿着柳叶刀的手，他身旁的两位助手也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站在不远处的小徒弟眼泪刷的就流下来了，他头一次眼睁睁的看着本该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散却无能为力。
　　碧川医生叹了口气，准备出去通知一下的时候——
　　“滴、滴……”
　　心电监护的屏幕上，刚刚笔直的线条又有了起伏。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动了，并且幅度渐渐扩大。
　　“！！！”
　　碧川医生瞪大了眼睛：“奇迹……抢救！动作快！”
　　“师父，我休息好了！”
　　小徒弟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走上前。
　　碧川医生看了小徒弟一眼，示意他回到原位。
　　大悲大喜过后，小徒弟的手反而超常发挥的稳，隐隐有赶上他的师兄师姐的趋势。
　　这一次的抢救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的身体在飞速自愈。”
　　碧川医生的儿子怔怔的看着连接在手术床上男孩身体各处的监护仪，上面刚刚降至谷底的数值由不达标的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渐渐的代表达标的绿色星星点点的出现，并且数量不断上升。
　　一个小时后，监护仪上，各项指标相对稳定的在刚刚达标的数值附近波动。
　　“……父亲？”
　　“误管，误记，误言，误好奇。”
　　公/安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探究的。
　　“是。”
　　……
　　第二天——
　　江羲华一睁眼就看到半空中好像有东西在不停的转。
　　定睛一看，不是错觉。
　　是凌光。
　　[你能不能安生一会。]
　　[转的我头疼。]
　　“哇啊！”半空中的白团子猛的弹了一下，“吓死我了！”
　　看得出来祂是真的没注意到江羲华醒过来了，被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终于醒啦！！！”
　　江羲华被凌光一惊一乍的搞得头疼，下意识抬手想揉一下太阳穴，但因为身上各个地方连接的那些监护仪导线不得不放弃了。
　　密密麻麻的导线，动一下都不行。
　　[你安静些。]
　　大抵是终于看出来江羲华状态不好，凌光终于静了下来。
　　“咱打个商量……”凌光犹犹豫豫的说，“你应该也知道，你所拥有的「能力」不在这个世界的设定之内，被这个世界所排斥。所以，咱尽量收敛这点，别像这次一样遭了反噬成不？”
　　江羲华的「能力」虽然堪称无敌，但来到这个世界后本就受到压制，更何况……
　　他来自「Eden（伊甸园）」。
　　在那里的经历让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衰败，若不是「能力」一直被动发动，无穷尽的能量不断修复着他的身体，他怕是早就赴轮回了。
　　江羲华闭了闭眼，不想搭理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凌光。
　　‘蠢货，那根本就不是反噬。’
　　‘一个连控制权都被异世之人掌控的新生世界，就算排斥外来者，力度又能有多大？’
　　‘若是使用「能力」时被那位「作者」观测到，给这个世界添一些奇奇怪怪的设定，才叫麻烦。’
　　没错，江羲华之所以被“反噬”，并不是因为什么“世界的排斥”，而是因为他自己抽空了体内所有的能量——为了达到了「遮天」的目的，躲过“作者”的观测。
　　就算要走入“作者”的视线之下，也不是在那个时候。
　　一下子抽空能量之后，身体的衰退便没了阻拦，出现了那浑身渗血的骇人现象，甚至在抢救中被检查出了多器官衰竭。
　　‘其实也没检查错。’江羲华想。
　　他就像是依靠能源活动的机器人，什么时候能量枯竭了，生命也就到头了。
　　不过……
　　‘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
　　与生俱来的「能力」，能量生生不息。
　　……
　　为了人凌光闭上祂那“叭叭叭”说个不停的嘴，江羲华无奈的答应了祂“以后使用「能力」的时候尽量收敛着点”的请求。
　　收敛是会收敛的，他可不想再抽空一次能量了，不过小范围的使用「能力」还是可以的。
　　只要动静小些，没有人会注意到森林里的一片树叶是如何生长的。
　　没告诉凌光真相，怕吓到这个胆子小的出奇的“「世界意识」”。
　　得到保证的凌光很快走出了这件事情的阴影，没心没肺的在半空中晃悠着自娱自乐。
　　“咚咚！”
　　监护室的玻璃探视窗被敲响了，是津川弥。
　　年轻的男人下巴冒出了胡茬，眼眶也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笑来。
　　暖洋洋的。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声音透不过厚厚的玻璃探视窗，但江羲华却好像清晰的听到了。
　　“真的是太好了。”
　　于是，他抿了抿唇，在呼吸面罩下回了一个笑来，也不知道津川弥看到了没有。
　　反正看起来似乎是看到了，因为他又笑了。
　　津川弥在外面呆了很久才离开，走之前他做口型告诉江羲华明天晚些时候再来看他——他要继续去参加训练了。
　　捡到江羲华后，理事官给他批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后一天。
　　在津川弥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个年轻人。
　　江羲华不认识。
　　但是那个年轻人一直盯着他笑。
　　笑的江羲华默默地偏了偏头，拿后脑勺对着探视窗，想要眼不见心为静，只可惜依旧如芒在背。
　　没有被限制活动的凌光在打了个哆嗦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
　　办公室内，碧川医生的儿子替只顾着写东西的父亲送走了前来了解情况的中年男人。
　　回来后他看着依旧奋笔疾书的父亲，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埋头在写着什么的碧川医生抬头瞪了儿子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写写画画。
　　“……”
　　年轻人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您为什么不告诉理事官，那孩子可能活不到20岁？”
　　碧川医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给你一把手术刀，拿着它做手术百分百成功，但是它只能用十年，你会怎么做？”
　　年轻人沉默了。
　　若是真的有一把能让手术百分百成功的手术刀，他大概会一直带着它，用它完成每一场手术，直到它报废。
　　最大的发挥它的价值。
　　“没有人会考虑一件工具的感受，公/安那群人更不会。”
　　碧川医生头也不抬。
　　“但他是我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