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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   闾左坊。

      “颜姐姐,你怎么这几日这样……”小五挠了挠头,一时没想出词汇来。
      “大家闺秀,名门淑女。”阿天轻飘飘路过。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颜若宁端坐在桌旁,保持微笑:“我不是向来如此吗?”
      “小云朵,你说是不是?”

      小云朵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食指点在腮边:“不是啊……”

      颜若宁额角跳了跳。

      “从前颜姐姐总是坐在门槛上。”小云朵的声音奶声奶气。
      “从前颜姐姐还喜欢跑来跑去,如今都是小步挪了!”小五也补充道。
      “从前这个女人还喜欢盯着赵先生不眨眼,如今还会低头害羞了。”阿天再度飘过。

      颜若宁:“……!”

      “我悔过自新了!”
      “我重新做人了!”
      颜若宁握住拳,对着赵明霁信誓旦旦:“赵先生你信我!”

      “哦。”赵明霁淡淡瞥她一眼,耳尖却悄悄泛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所以,你是说你再也不会看……”

      “我再也不会了!”不会再在马车里看被发现了。

      赵明霁轻哼一声,见她涨红了脸眼巴巴看着他,这几日确实态度又十分端正,觉得自己果然严厉了些,不由解释道:“你年岁尚小,看那些实在……等你成婚嫁人,自然无人约束你。”

      “但我觉得你还会约束我的。”颜若宁才不相信,阿霁从前连亲她一下都不肯,古古板板的,指不准以后还要约束她。
      何况——她想了想马车上的手感。
      可能阿霁会比不上话本子里。

      “到时候我也不看嘛,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他道。
      赵明霁眼神中闪过茫然。

      随即他立刻反应过来她这番话隐藏的含义。

      她想的成婚嫁人是与他。

      他眸色沉了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收了契约书,没有再提那些话,他也没再提。

      于他而言,提不提都无所谓,他已经做了决定。

      于她而言呢?
      他不知道。

      其实不必多想,她愿意嫁给他,已是他之渴求。
      爱意这种东西,从前他在乎,所以将她弄丢了。
      如今……他可以不需要。

      “走吧,今日还要去见何二郎。”他道。

      “好。”颜若宁与小孩子们道别,与他一同沿着闾左坊的街道往外走去。

      此时日光已盛,颜若宁走在他身旁,心中有些雀跃。

      她是故意那样说的。
      说起成婚后的事,将她和阿霁圈在一处,理所当然的模样。

      阿霁没有否认。

      这是不是再一次说明,阿霁的态度开始转变?

      前途漫漫,多是泥泞,道路两旁有许多尖锐的令人不安的目光。
      可他在她身旁,高高的身影将她罩住。

      她弯起眼看向阿霁:“阿霁——”

      忽然,一个穿着破烂的乞儿蓦地朝他们冲过来,速度又快又横,像头惊兽一般,眼看就要撞到颜若宁。
      赵明霁以身拦在前,伸手一抓,掰住他的手臂往下折,看他痛苦不堪,这才冷冰冰松开手。

      “你骨折了,去安氏医馆报我的名字治伤。”

      “不就是你把我弄骨折的吗!除了治伤!还得赔偿!”那小子满脸污垢,眼睛却明亮似星,挑衅地邪笑道。

      这时,后面追来了一群人:“九黍,你大爷!给老子站住!”

      原来他就是九黍。颜若宁好奇又厌恶地瞥他一眼。

      那乞儿闻言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

      那群人似风一样从他们身边奔过去。

      赵明霁蹙了蹙眉,淡漠看着那群人走的方向:“你瞧,闾左坊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小孩子们便是虾米。”

      “他肯定会被打得很惨。”颜若宁心有戚戚。

      赵明霁依旧看着远处,闻言偏头看她,声音有几分温柔:“我要去管一管这桩闲事,你在马车上等我。”
      “毕竟,他是我教的第一个孩子,”

      颜若宁怔了怔,突然对着他的背影唤道:“你把他带回来,坐马车去安氏医馆更好。”

      赵明霁回过头,青衫被风吹起,眸色染满金色阳光:“好。”

      颜若宁在马车上等了不久,赵明霁便带着满身是血的九黍回来了。

      “你下来,我将他弄到车上。都是血。”赵明霁道。

      颜若宁赶紧跳下车,看着他把九黍近乎粗暴地弄上马车。

      “嘶——姓赵的,你轻点儿!”
      “你死不了。”

      对他,赵明霁似乎格外冰冷。

      好容易弄好,他的青衫上也一身血。
      颜若宁赶紧上前左瞧瞧右瞧瞧:“你哪里受伤了?”

      说完她有点懊恼。
      这种话问了也白问,小伤小痛阿霁不会告诉她,重伤……重伤人已经晕过去了。

      忽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俊朗的郎君脸上染了些血迹,添上了几抹侠气:“打人的时候费了些手,出了点血。”
      “噢。”颜若宁眨巴眨巴眼,掏出自己的帕子,又不知所措地巴巴望着他:“可我不会包扎……”

      赵明霁低低笑起来:“我也不会怎么办?”
      见颜若宁迷惑,他道:“我都是去找安行舟。”

      颜若宁:“……”

      “那我凑合着给你包,你不许嫌弃。”她低头小心翼翼给他擦起伤口的泥泞。
      “嗯,不嫌弃。”他看着她,唇角微弯。

      一边包扎,她一边想起一件事:“你经常打架?”
      她原以为他会是掏银子解决呢!

      “……不经常。”只是在闾左坊想要不被人欺负,除了足够的银两,足够的护卫,必要的武力是必须的。
      当他武力足够时,护卫也便不需要了。

      “所以,你会……像大侠一样的武功?”颜若宁又跳到另一个话题,眼睛亮晶晶。

      赵明霁还没回答,车厢里传来一声嗤笑。

      颜若宁对九黍与赵明霁的恩怨有许多疑问,此刻却只想再给他补上一拳:“尊师重道懂不懂?”

      安氏医馆下了马车后,赵明霁叫了人来抬九黍。

      安行舟看到来人时毫不意外。

      他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小徒弟道:“抬进去,先清理创伤。”

      “安大夫,我们又见面了。”颜若宁笑眯眯道。

      “颜大小姐,你怎么还在跟着他?”安行舟痛心疾首。

      颜若宁脸刷得红了,什……什么叫跟着他。

      “安行舟。”赵明霁出言警告道。

      “怎么啦?我说得没错啊,你瞧瞧,一个姑娘家,每日跟着你跑去闾左坊那种地方,万一出事怎么办?你不心疼,有人心疼呢。”安行舟摸了摸下巴,朝颜若宁飞眉。

      赵明霁目无表情看着安行舟:“易市明日会到一批货,有你想要的银霜天兰。”
      安行舟眼睛一亮:“果真?”

      赵明霁瞥他一眼,淡道:“可惜要价千金,你买不起。”

      安行舟顿时握住赵明霁的肩,热泪盈眶:“明霁,你我风雨同舟,情比金坚……”

      赵明霁漠然举起手:“我手伤了。”

      “我这就给你治!嘶——这是谁包扎的伤口,这么丑?你自己不是会……”

      “治?”赵明霁打断了他的话。

      安行舟给赵明霁包扎伤口时,颜若宁站在一旁,偷偷用眼睛瞄了又瞄。

      她刚才可都听到了!
      安大夫说她包扎的伤口很丑!

      她自然要偷偷学一下。

      “你瞧,你这个伤口呢,也没有大碍,清洗干净,涂了药膏,拿纱布裹上四圈,再这样结好就是。只是纱布一定要绷紧些,伤口才不会再出血。”

      颜若宁探头探脑,在心里记住。

      “若是没有纱布……”

      安行舟话说了一半又停住,颜若宁不由急道:“若是没有纱布怎么样呢?”

      只听安行舟噗嗤一声笑,一双眼直往赵明霁看去。

      赵明霁冷冷提醒他:“一千金。”

      安行舟:“……”

      “若是没有纱布,绢帕也可以,衣裙上扯些棉布条也可以。”他老实回答完。

      颜若宁记住,冲赵明霁弯了弯眼。

      赵明霁喉结滚了滚,薄唇轻启,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问。

      他们还要去见何二郎,再次看看那宅院,因此没有再查看九黍的伤势,便起身告辞。

      赵明霁驾车,颜若宁看了他半晌,沮丧地垂下头。

      她到现在才发现,她对阿霁的了解浅显又微末。

      她不知道他文成武就,武艺亦超绝。
      她也不知道他在闾左坊有这样的恩怨,有方行舟这样可以玩笑的朋友。
      她知道他在书院,却不知他在书院的生活如何,与先生和同窗的关系如何。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

      他家在抚州,家人在世,这是她上辈子到了最后才知道的事。

      为什么家人在,他却不回家?
      只是因为求学吗?
      可他就连过年都不回。

      “你想问九黍?”
      他驾着车,随意又闲散地靠着车厢,轻拉缰绳,漫不经心问道。

      颜若宁摇摇头:“定然是他不好。”

      赵明霁唇角勾了勾:“也不是,我当时年龄也小,自然有许多做得欠妥的事。”

      “那时你多大?”

      赵明霁想了想:“十五岁。”

      十五岁,他去闾左坊已经有四年。
      而她的十五岁在干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

      她从十五岁生日开始,便期待十六岁及笄。
      每一天醒来都要想自己的簪子选什么模样。

      六根金簪,每一个该用什么样式,镶嵌什么宝石,雕琢什么花纹。
      哪家的匠人能做出最繁复好看的花样。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烦恼。

      她还记得她要阿霁给她送一个世界上最好看的簪。

      可那年阿霁开始出入闾左坊,救了一个孩子,教他识字,又被他伤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鼻子有些发酸。

      赵明霁偏头看她,看着那长长的微上翘的浓密的睫羽,轻声道:“是我不想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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