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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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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
颜若宁远远看着在富伊陪同下正在看宅院的赵明霁,嘀嘀咕咕问白珠道。
阿霁怎么会要那么一本正经地跟她履约啊!
什么终生听命于她!
好羞耻……
但是!
她不得不承认。
又很有诱惑力。
那是不是意味着……
“小姐你怎么脸红了?”
颜若宁咽了咽口水,对白珠道:“你瞧,阿霁都那样说了。我要是要求他做点什么,不过分吧?”
白珠一滞,想起颜夫人的问话,紧张道:“小姐,你想做点什么?”
颜若宁脸红彤彤:“比如……”
她对了对两个食指:“这样。”
白珠倒吸一口气,轻飘飘问道:“还有吗?”
颜若宁脸更红:“比如……”
她抬头望天,脸颊都要烧起来:“那样。”
白珠声音变了形:“那样?!”
旁边两只蜻蜓交尾飞过。
白珠颤抖着握住颜若宁的手:“小姐,你冷静!”这是不可以的行为!
颜若宁茫然看着白珠:“啊?让他陪我玩斗蛐蛐儿有什么不可以?”
白珠:“……?斗蛐蛐儿?”
颜若宁无辜点头:“对啊。”
白珠睁大了眼:“那——这样呢?”她用食指点对点比了两下。
“点莲花灯啊。”颜若宁理直气壮道。
白珠一脸懵然。
颜若宁痛心疾首:“白珠你少看些奇怪的话本子!”说罢甩手帕离去。
待到无人看见时,她悄悄吐了吐舌头。
好险。
白珠竟然也懂得这样那样了!
噫,指不定话本子被她偷看了。
她又看了眼远处的郎君。
那第三个猜测,他分明是在胡说八道。
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他也不可能会这样想。
他仿佛是故意的。
知晓这一点,颜若宁心砰砰跳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阿霁已经开始松动了。
至少,他愿意将自己与她放在一起。
而且是一辈子。
她弯起眼到他面前,扬起小脸,明媚地看向他:“赵先生。”
赵明霁睇她一眼。
“宁宁,这里你觉得如何?”
“方才逛了一遭,这里风景是很好,临着霞湖。离街市也很近,就是地方似乎小了些。”她的模样颇有几分求先生表扬的样子。
还真把他当先生了?
赵明霁唇角微弯,颔首道:“不错。”
富伊赔笑道:“赵公子,这已经是最近在卖的,除了何家那块地以外最好的地了,地方实则也不小,您看,如今就有三层阁楼呢!这阁楼地基打得实,再往上修三楼都不成问题。”
颜若宁有些心动:“江州可没有六层的阁楼。”她知道京都有十二层的阁楼,那是皇家才能去的摘星楼。那上面风景一定很好。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他瞥她一眼。
她的眼睛里冒着星星。
唇角微勾,很快又压下去。
他冷静道:“不行。”
“高楼作酒楼观星台都可,但不可用作善堂。”
见颜若宁不解,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些都是几岁的孩子。”
颜若宁恍然点点头。
正是呢。那样高的地方,站上去都害怕,要是小孩子打闹掉下来那可不得了。
她感受力强,这样一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画面来,顿时紧张地扯住赵明霁的衣袖,打了个哆嗦,坚决对富伊说:“不要这里!”
富伊颇为无奈,挠了挠头,皱起眉道:“赵公子,颜小姐。方才那两处地方您二位也瞧过了,各有各的不满意。这一处已经是最好的了。实在再没有旁的了。其实吧,何家那处宅子是最适合最好的,但是您二位不要。”
颜若宁睨他一眼:“他卖那样便宜你还说好。”
富伊道:“您有所不知。何家急着用钱,这是其一;其二,那处宅子虽好,如今却没人会买。您的父亲颜老爷与何老爷向来不睦,不会接他的手。朝廷上如今正查官员宅邸田地,那几个买得起的官老爷也不敢买。因此价格才往低了去。”
颜若宁有些心动,扯了扯赵明霁的袖子,眼睛晶晶亮:“赵先生,不如我们再去瞧瞧?”
赵明霁瞥了她一眼,对富伊道:“麻烦富中人约时辰。”
既如此说好,今日看宅院的事便到此为止,颜若宁便与赵明霁回了槐南巷。
刚坐上马车,颜若宁心中又在打鼓。
她今日心中已经如同鼓擂响了一整日。
阿霁早上认输,将契约文书留在她家,也没解释更多,更没提她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交代她下午去与富伊看宅院便回了家,留她对着契约文书大眼瞪小眼。
来看宅院的路上,还有个富伊。她觉得这辈子她没跟富伊说过这么多话,几乎将要看的三个宅院的主人全家底细都问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回城,富伊不与他们一同走,马车上便只有她、白珠和——
她偷偷觑一眼坐在旁边隔了一本闲书的赵明霁,立马又抬头望天。
好奇怪……
心跳得更快了。
从前她主动寻他说话,一门心思想与他和好,从来都是大大方方。
怎么如今那么好的契约递到了自己手上,她反而不知所措了。
可是要说什么呢?
“既然你说要听命于我,那么我们就成婚吧。”
听上去很自然。
不行,说不出口。
“重归于好……”
接下来说什么?
颜若宁脑中浮现无数念头,却又仿佛空茫茫一片,什么也抓不住。
从前伶俐的口齿消失,只剩笨嘴拙舌的沉默。
整个车厢里仿佛都是她的心跳声。
他会不会听到了。
她偷偷觑一眼他。
随即睁大了眼睛。
“阿霁!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形。
赵明霁抬起头,眸色微忪看着她,跳到了另一个话题:“怎么不喊我赵先生了?”
现在是关注这一点的时候吗?
颜若宁气血涌上头。
他端坐有方,两条腿交叉,一只手搭在腿上,随意托着……一本打开的书。
而他们中间,被颜若宁上回急匆匆拿来当隔案的闲书,消失无踪。
关键那本书,它是——
颜若宁吞了吞口水,想也不想就伸出手,抓住书页:“赵先生,还我。”
她可怜巴巴望着他。
赵明霁默了默:“宁宁,你的手。”
颜若宁茫然一瞧。
气血更加翻腾,烧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她不过是要去拿书,书正好放在他的大腿上。
她坐在他旁边,侧过身倾斜,自然要寻找个支撑点。
那最好的支撑点,自然是——
大腿根部。
马车突然一晃。
她身子忽然向前。
手一滑——
一只爪子突然被拎起来,举得要多高有多高。
向来沉声静气的郎君面黑如铁,额角青筋毕露,沉声道:“宁宁,坐好。”
颜若宁自知理亏,任由他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送到她面前,瑟瑟然收回。
眨巴眨巴眼了半晌,她恍然开口:“我方才是不是……”
“闭嘴。”郎君磨着后牙槽。
“哦……”颜若宁乖乖答道。
她转了转眼珠,突然觉得,话本里也并不能尽信。
……不对,话本!
她再度紧张地扭过头,这回不敢伸手去抢,只敢紧张地盯着身旁郎君道:“赵先生,把书还我!”
赵明霁清清淡淡瞥了她一眼:“车上无趣,路途又遥,你既不看,允我稍作解乏。”
“不行!”她毫不犹豫。随后又觉得自己语气过分僵硬了些,又软了语气补充道:“这本书是姑娘家看的,不适合你看。”
她的眼睛像小鹿,巴巴地盯着他,水汪汪一片。
赵明霁扬起眉看了看她,倏尔笑道:“我正是想看看宁宁平时看什么。”
“《静瓶春》?瞧上去是普通的话本子罢了。莫非是《西厢》一类?”他端详着名字道。
方才他打开了一页,不过是普通的小姐公子男女情爱罢了。
她竟这样紧张,真是小孩子。
《西厢》虽于世人眼中大胆了些,在他瞧来,倒并不落俗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颜若宁觉得自己的脸大概已经和关公差不多,红得描了彩一般。
什么《西厢》……这可比《西厢》劲爆多了……
她是前世嫁了人,见了烧火图才知道那种事。
虽然没有体验过,倒已经很是了解。
后来见了还有这等书,不免心生好奇,寻了瞧。
与普通的话本子相比,这等书措辞更加大胆,除了那种事之外,有些情节激荡处,比市面上流行的话本子竟好上许多。
大约许多事被世事不容,因此市面上的话本子都不敢写,皆是伟岸光正。
她冷眼在侯府看了许多事,再看市面上的话本子只觉得可笑。那些话本子爱写宫闱高门,爱写两情相悦,可高门大户哪有那么多伟岸光正兄友弟恭,所谓贵族,皆是腌臜。
就比如她那个夫君康平侯府小侯爷,曾经直直白白对她说:“我就算落魄,到底是未来侯爷,往那里一站,有的是女子扑向我。你以为我非得哄着你,与你培养夫妻感情,举案齐眉?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张腿。”
高门大户自然都是那样。
诱惑过多,欲望便成了理所当然,感情都是奢谈。
若不是她有阿霁,知道爱意的模样,只怕重回一世,她是要心冷似冰,情愿出家为尼。
思绪翻涌间,耳边传来翻页声。
颜若宁:“……!”
“阿霁,你快还给我!”
赵明霁已经看到第二页,声音有些暗哑,抬起头茫然看向她:“哥哥与……自己妹妹?”
颜若宁:“……”
最后,赵明霁冷着脸收了她的书,在下车后,黑着脸对着白珠道:“去把你家小姐看的书全给我送来。”
白珠一脸迷惑看向颜若宁。
颜若宁两手捂住脸,谁也不瞧。
想寻个缝钻进去。
她再也不想见到阿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