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差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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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楼，天二号房。
房间里的摆设与天一号房相差无几，弋青绯走到桌边后，才松开江山的手，在上首坐下，师云则在她左手边落座。
江山偷觑着两人，没敢落座，乖巧地站于一旁，想要静候佳音。
正好师云也不太想搭理这个小混蛋，见他低眉垂眼地站在一边，轻哼一声，并没有叫他坐下的打算。
弋青绯倒是开口了，用一种很亲昵的语气唤道：“娇娇，过来坐呀。”
这个称谓让师云眼皮一跳，心知自家这只猪被别人家的白菜拱了个彻底，只好暗自祈祷自家师弟出关别冲动，他可打不过洳夭。
江山没动，他微不可查地朝弋青绯摇摇头，继续沉默着站在师云左侧，尽职地当着美人“雕塑”。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桌上突然出现了一壶灵茶，屋内沉寂的气氛这才被打破。
弋青绯倒了两杯茶，姿态闲适地往师云面前一推，“师掌门，请用茶。”
那架势，“请”倒是没看出来多少，反而让师云有种“不喝也得喝”的感觉。他神色复杂地端起茶杯，“多谢尊者款待。”
茶香四溢，师云却没几分品茗的心情，只随意地尝了一口，以全礼数。他并不欲耽搁，等弋青绯放下茶杯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尊者，此番师某前来，是为了带门下这不成器的弟子回去。”
“还请尊主高抬贵手。”
弋青绯垂眸，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黑色戒指，却并未拿起，也没有探出神识。她这态度让师云心里一惊，心道莫不是多年未接触，洳夭换了性子？还是这个臭小子确实有几分魅力，以至于“赎金”都不能分走她一分心神？
好在弋青绯接下来的话解了他的困惑，让他明白是自己想多了。
“人嘛，你可以带走。”弋青绯勾唇，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我要心月草。”
如今修真界已知的最高修为的修士，皆为大乘期，正魔两道，凑起来也不下百数。连带她在内，最少都活了五六百年，除了少数几个穷鬼，哪一个不是积蓄颇多，能用灵石砸死人的那种？可想而知，这株心月草的争夺有多激烈。
安陆城可是正道的地盘，他们能眼见着心月草落入一个魔修之手才怪了，何况还有万佛寺那群看她极不顺眼的秃驴，加上冥夜那个搅屎棍，她一个人的财力多半是比不过的。让正道自己人抢拍来了再送给她，可比现在收一些她不缺的玩意儿划算。
听了这话，师云面皮一抖，心说你怎么不去抢呢？江山这臭小子可换不来一株千年心月草。但他当了多年掌门，对养气功夫颇为在行，因此，表情还端得住。
“尊者说笑了，虽说此次是我门下弟子鲁莽，未先告知就深入魔宫腹地，但毕竟事出有因，是为宗门任务所至。尊者手下就这样将之扣留，似乎也不太妥当，尊者觉得呢？”
看来江娇娇也没她想的那么值钱嘛，这都跟她讨价还价上了。
弋青绯眼睛一眯，依万宝楼那个通知的速度，若是为心月草而来，师云此时应当还在路上，唯有在接到心月草的消息前就已经出行，才能来得如此之快，不过她对云流与青阳感情深厚一事也有所耳闻，因此虽诧异于掌门亲至却也能理解。
但如今看来嘛，似乎并非如此。
“本座当然不是让你白出力。”弋青绯把玩着一个芥子囊，似笑非笑，“不过，师掌门此行，似乎别有所求？”
师云抬眼，面容平静，对洳夭点出他别有目的一事并不惊讶，语气平稳，道：“尊者好眼力，师某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询。”
他伸手朝江山四周一点，眨眼间便用灵力布好一个临时的困阵，阻隔了江山的视听。
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让这个臭小子知道。
师云从芥子戒里取出一个玉盒，里面封着江山送回来的那枚传讯符，“请问尊者，可能看出这枚传讯符有何不妥？”
弋青绯扫了眼，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但师云如此郑重地将它取出来，应当是有什么玄机的，“拿来瞧瞧。”
她不认识江山传讯符的符纹。
这个发现让师云心里一沉，他对洳夭也有几分了解，若事情真与她有关，断不会如此表现。尽管来之前就清楚洳夭并不屑于玩这种阴谋诡计，但尘埃落定之时，师云还是有些遗憾，毕竟，魔域其他两位魔尊，可不如洳夭好相与。
弋青绯接过玉盒，拿出那枚传讯符，莫名察觉到一种熟悉感。她用神识覆上符箓表面，并没有去探听其中的消息，而是细细感应受，花了小半盏茶功夫，她终于找到这种熟悉感的由来。
还是个老熟人。
弋青绯嘴角噙着笑，手上打出一套繁复的法诀。
见她如此动作，师云提起心，知道她已经有了发现。
很快，一缕黑雾就从传讯符中浮现，尽数飘到弋青绯掌心，黑雾犹如活物，在这个掌间囚笼里四处乱窜，似乎想要找到薄弱处逃脱。
师云一顿，看着那缕诡异的黑雾，在记忆中拼命翻找，却无一丝一毫关于它的印象，他辨不出黑雾的根底。
不过，总有知道的人，他望向弋青绯，问道：“敢问尊者，这是何物？”
“心雾。”弋青绯拿出一个玉瓶，将黑雾引了进去，并且细细打上了几层封印，这才接着说，“玄明压箱底的一种鬼蜮伎俩，没几个修士知道这玩意儿。”
“不错嘛，师掌门，封印得还挺到位，没叫它半路跑了。”
师云却并不因为这夸奖开颜，反而心底一沉，玄明？那个恶徒怎么会盯上妍姝？他沉吟片刻，小心发问，“这心雾，有何害处？”
“唔。”弋青绯掐了个法诀净手，听到这个问题，她沉思了片刻，才解释道，“这是玄明自创的一种术法。他从前是帝王，最擅玩弄帝王心术，这心雾，便脱胎于此。”
“我对心雾的了解也不深，只知玄明可凭此暂时控制人的心神，也可凭此引诱那些心智不坚定之人，最歹毒的一点，是它可以引发修士的心魔。”
“心魔”二字一出，师云面色大变，想到自己当初一无所获的检查，忙问到，“它不能被山门大阵检测出来吗？”那宗门得有多少弟子中招！
“可以啊，归根到底，这还是一种魔功，心雾亦是魔气的一种，当然可以被检测。”
弋青绯并不介意让正道人士知道玄明的底牌，不过以前嘛，没人捕捉到这玩意儿，空口无凭，别人也不见得信她，现在正好。
“所以玄明才将心雾藏得如此小心，这不就是为了逃过检测吗？”
虽然传讯符亦要经过山门大阵，但这心雾已经被玄明沉入到符箓深处，全掩盖在原主人的灵力下，如果不是像她一样对此有所了解，仅凭山门大阵，可查不出来什么。
“而且这功法使用条件也严苛，若对方道心坚定，自然不受蛊惑，亦或是中术者聪慧，能分辨出蹊跷，也能挣脱；并没有你想象那般恐怖。”
不然的话，她敢保证，玄明绝对会用心雾控制她魔宫上上下下所有人。
实际上嘛，玄明可舍不得如此浪费。
“这传讯符你从何得来？”弋青绯好奇地问，心在里盘算着帮正道坏玄明的好事。
师云知道洳夭与玄明有仇，肯定乐意在其中插一手，不敢耽搁，将事情因由细细与弋青绯讲了。
“这么说，玄明盯上你女儿了？”弋青绯眉目微敛，并没有露出太多异样。
“是，可小女从未出过玉虚派地界，玄明又是从何了解到的？”
这是师云尤为困惑的一点，玉虚派地处乾元大陆东南方，与地处大陆西北的青云王朝隔了千山万水。
以正道对玄明的防备，他不可能毫无声息地潜入玉虚派的地界；师妍姝也不爱出风头，虽是掌门之女，声名却并不显赫。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玄明又是从何知晓的呢？
“或许，是气运吧。”弋青绯猜测到。
“气运？”师云想起自己女儿确实还算不错的运气，觉得这猜测莫名有几分合理。可，这更不应该了呀！他也会观气术，妍姝气运虽然不错，可也没到那种值得人觊觎的地步。
“玄明自有他出手的理由，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该怎么办。送你一个消息，玄明进阶合道了，这般修为下，再以有心算无心，你当真可以完全将她护住？”
这话让师云一惊，“此言当真？他何时进阶合道了，修真界竟无一丝风声？”
“以玄明谨慎的性子，你们能知道才怪了。”
弋青绯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反正那狗东西最后确实进阶合道了，我也不算撒谎。
师云皱眉，这消息打得他猝不及防，若真是如此，还真是麻烦了。而且，谁都懂“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样想着，师云正襟危坐，拿起弋青绯搁置在一旁的芥子囊，郑重道：“洳夭尊者，合作吗？”
……
困阵解除以后，江山视线里终于不再是虚无的白茫，他向前望去，弋青绯与师云还坐在原位，一个把玩着玉瓶，一个正在喝茶。气氛还算融洽，这让他松了口气。
见他回神，师云放下茶杯，淡声开口，“既如此，师某也该离开了。”
江山一愣，偷眼瞄向弋青绯。
她取出了一块眼熟的令牌，神色淡淡，“若师掌门不嫌弃，倒也可以与我短暂地做几日邻居。”
师云并未接受她这个提议，歉声道：“承蒙尊者厚爱，不过师某已经与友人约定好一聚，倒也不好爽约，便不叨扰尊者了。”
“小山，与洳夭尊者辞行。”
弋青绯也并没有硬要师云接受的意思，便把令牌收起来，抬眼望向江山，眼神中兴味十足。
江山一顿，刚好与弋青绯四目相对，鬼使神差般地，他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我走了，青绯，我会尽快回来的。”
要糟！
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后，江山闭目，不敢去看师云的反应。
弋青绯轻笑出声，瞥见师云沉下来的脸色，笑答，“好呀，娇娇，期待与你再会。”
这声音百转千回，似情人呢喃，与和师云沟通时是完全不同的声调，勾人得紧。
师云脸更黑了，到底不好在弋青绯面前说什么，只能冷声道：“走了，小山。”
江山赶紧跟上。
随后一路上，江山都小心地偷觑着师云的脸色，见他一直面色沉沉，心知自己怕是得挨罚了。不过，罚就罚吧！反正迟早都是要被罚的，早死早超生。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师云也闹心得很。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走神的江山，念及着此处不是宗门，便只开口提醒道：“小山，洳夭元婴期开始扬名，已是五百年前的故事了。我与你父母少时历练，也曾与她相遇于同一秘境。”
“你如今未及而立，与她相差的，岂止是修为？”
这话让江山白了脸，透过师云的态度，他隐隐窥到几分自己将来要面临的困境，但，“可是师伯，情之一事，又如何自控呢？”
……
这厢发生的事弋青绯自然不清楚，她正在翻阅书册——书里的师妍姝是因为偷听到师云和文竹的对话，才决心出走去救江山，可没提及小树林里的窃窃私语分毫。
这倒与现实有了差别。
不过，弋青绯望向玉瓶，书里也未曾提及这“心雾”分毫。
那这可就有意思了。
弋青绯垂眸，终于摸清几分“挫骨扬灰”事件里隐藏着的脉络。
玄明呀玄明，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最后那只黄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差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