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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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洳夭，她醒了。
被制住手的江山心虚抬眼，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也是，大乘期的修士，再怎么说这点警觉还是有的，容不得他心存侥幸。
江山讪讪一笑，“还好……”
“离了魔宫，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弋青绯声音带了些不悦，显然江山的小动作让她有些不开心。
他确实活泼了不少，但并不是她认为的远离魔宫的缘故。江山这样想着，心里到底理亏，不由得低语，“抱歉。”
没由来的，弋青绯想到了以前遇到的一只小狗，对什么都感兴趣，喜欢用鼻子到处去闻闻蹭蹭，闯祸被发现后，就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乖乖听训。
然后下次再犯。
如此周而复始，偏偏因为那副天真无辜的外表，叫人狠不下心去惩罚。
二者之间有种莫名的相似。
气忽然就没了。
弋青绯瞪了江山一眼，“听话，别闹。”
而后抱着江山的手臂，继续睡去。
……臂间的触感实在柔软，耳朵又开始发烫。江山扭扭捏捏地瞥了一眼，怕挣脱的动静太大，又将人闹醒，没敢抽手。
他闭了眼，试图也睡过去，但没能成功。房间里黑漆漆的，唯有半阖的窗边有些光亮，眼睛睁睁闭闭，实在酝酿不出一丝一毫的睡意。
江山泄气，睁眼盯了会儿屋顶，认命地在心里默背起以往对他而言极为催眠的心经。
浓郁的夜色中，无人看见，一只手悄悄地、悄悄地攀上女子细软的腰肢……
是个极好眠的夜。
也是个极难忘的夜。
……
熹微的晨光爬进窗棂，跳到地板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影纹。
半梦半醒间，江山睁开眼，忽觉异样。
一瞧，竟是软玉温香在怀。
洳夭整个人都在他怀中，他一只手揽在楚腰之上，一只手被枕于洳夭头下，得益于修士良好的身体素质，被压了半夜的手臂丝毫不觉酸软。
这场景……若她醒来怎么办？
熟悉的清香钻入鼻腔，没等他想出对策，更叫江山绝望的事情发生了，晨起时的身体本能反应，由不得他控制。
与此同时，一道微哑的嗓音响了起来：
“娇娇的精力还挺旺盛嘛。”
这话意有所指，使他的耳垂、脸颊熟门熟路地烧红，江山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下意识地想抽身。
他没能成功。
一双手伸到后背，拦住了他的退路，弋青绯贴近，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她坏心眼儿地咬了一口面前烧红的耳垂，江山无意识地一抖，反应过来后才羞恼道，“你别这样。”
“我怎样了？只是想与娇娇打个招呼嘛。”弋青绯轻笑，神情话语里俱是无辜，但动作间却阻止着江山的退却，以至于二人紧紧贴在一起，极是亲密。
江山拿耍无赖的她毫无办法，又不想任由她看到自己的窘态，只能认命闭眼，用刚才还想离开的手臂，将身前人紧紧抱住。
这动作有些猛，江山的脸一下子就撞上了弋青绯的肩，他没动，将脸埋在弋青绯肩头，闷声闷气，“你别动。”
弋青绯是能听他话的人吗？
显然不是。
这逗弄人的机会用一次少一次，她能顺他意才怪了。
她十分刻意地环住江山的脖子，身子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移动，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语调勾人得紧，“娇娇在忍什么呢？”
江山没理她，只在心里默念着心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额间却不自觉地浮出一层薄汗。
弋青绯见他极力克制的表情，有些想笑，不过她此时也没有什么欢好的欲望，兀自轻笑了几声，还是放弃了继续作弄人的打算，但美人窘迫的模样另有一种秀色在，她亦不想错过，于是就这样静静待在人怀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江娇娇的反应。
也没能看多久，江山就成功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睁开的眼睛依旧明亮，但弋青绯并未错过那几道血丝。
他松开手，人也退了些许，与弋青绯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场面突然变得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但又无人起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房间内弥漫，彻底平复下来的江山悄然打量着弋青绯，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认知：若到了安陆城，恐怕他就再没有这样与她独处的机会了。
这竟让他有些惶恐起来，心中一股冲动油然而生，所以，他开口了，“洳夭。”
他叫是这般郑重，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要交代一般，弋青绯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莫名，疑惑望去，恰巧对上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眸。
江山嗫嚅着唇，几欲言语，又似乎在顾虑着什么，没有开口。终于，他正了神色，他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世人皆知魔尊洳夭，却无人知其真名。从她扬名开始，就已经在用道号行走，真名这种东西，已经许久没有听人过问了。
这话让弋青绯有些一瞬间的恍惚，但小修士眉目间的认真太好辨认了，认真得叫她有些想嘲笑他的天真。
她没有回答，江山眼中的期待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弋青绯这次却没心软，直接起身越过江山，在裙角即将消失在门后时，江山听见了一句极其冷淡的话语：
“江山，不要对我抱有期待。”
仿若一盆雪水浇下，浇灭了少年心中所有的情绪，只余下一股冷意，轻而易举地钻进四肢百骸，流经那颗沸腾不已的心脏，将之一并冻住。
如斯轻浅一言，就这样打碎了他心头所有的悸动与期待。江山下意识想追出去，但她话语里暗含的拒绝又叫他反应过来，半起的身颓然躺下。
一室寂静。
少年盯着床顶的牡丹花纹出神，以往在宗门时，小师姐喜欢偷偷看那些坊间流传的话本，江山那时不懂，对那些痴男怨女的风月故事嗤之以鼻，总觉得那些主人公都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让自己愁肠百结。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自己也成为了这其中的一员。
可他还是想知道洳夭的名字，非常想。
于是，江山给自己丢了个“除尘诀”，起身穿上了外衫，追向那道消失的身影。
客室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这让他心头一慌，疾步向外走去，好在，她在船头。
心口陡然一松，江山止步，踌躇些许，还是去她身旁坐下了。
弋青绯坐姿一如昨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目光悠远，神情平淡，对身旁坐下个人毫无反应，仿若他不存在一样。
江山偷眼瞧着，在心里演练许久，才朗声开口，“有人跟我说，我喜欢明艳的事物，我从前不信，如今却觉得她说得没错。”
弋青绯恍若未闻，没有搭声。江山再接再厉道：“我知你们觉得我并不稳重。”
“可是洳夭，我已经金丹期了。”他目光极是诚恳，语气也尤为认真，“我从来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等我回……”
“江娇娇，这才几天呀？”弋青绯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初尝情爱、一时沉溺并不是多稀奇的事，等以后你经历得多了，就会发现不过如此。”
“好好儿的欢愉乐事，怎么偏你想不开，要将自己困入方寸？”
她似笑非笑，仿佛在看一个天真不知事的晚辈，竟难得地有了些语重心长，“你自己都知道你终是要回玉虚派的，做正道天骄可不比与魔头纠缠好上太多，何苦自废前途？”
“露水情缘而已，当什么真？”
这话配上她冷下来的眼神，尽显凉薄。尽管江山知道她此前的柔情蜜意都当不得真，但如此大的反差还是叫他心如针扎。
大抵是运气不好，第一次情动，就叫他遇上一堵南墙。
“我不是一时兴起。”
巧合的是，撞上这堵南墙的，是头倔驴。
时常被他爹骂“倔小子”的江山压下心头的刺痛，再一次强调到，“我从来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洳夭，请你信我。”
他神情郑重，眉眼坚定，尽管悬坐在船头，也肩腰挺直，自有一股傲气在。少年意气，此刻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弋青绯心中一叹，那种惹上麻烦的预感终于成真。
她瞥了江山一眼，忽觉美人就是美人，连这种倔强的神情也是好看的，叫她突然就没那么不耐烦了。
于是她淡淡道：“随你。”
反正最后要为此烦心的又不是她，她何必多费口舌？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她没再如以往那般对他笑，眉眼淡淡，眼神平静，浑身都透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冷漠，似乎他所有的言语，都没能在她心里勾起一丝波澜。
江山突然就泄了气，不知该作何言语。
青舟在飞快行进，越过连绵的群山，甩开朝生的云霞，带着二人驶向东边。视野中忽然出现了蓝蓝的一线，眺眼而望，目之尽处出现了一片蓝色的海域，水天一色，美不胜收。
阻隔正魔两域的盘龙海峡，就快到了。
弋青绯收回眼神，并不打算继续在船头枯坐。临进船篷时，她望向还在那里出神的江山，他完全未察觉到身旁人的离开，正愣愣地盯着虚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眉宇间竟染上了丝惆怅，就好像白玉上多出了一丝瑕疵，总让人想要将之消抹掉。
计较什么呢？他还这般年轻，又是被她拽入的尘网。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弋青绯自嘲一笑，出声拉回了江山的心神。
“弋青绯。”
她丢下了三个字就走，自也没有看到，身后人那一瞬间灿烂起来的眼神与笑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青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