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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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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课的前一分钟,陈芳低下头看了看讲台上的点名册:“苏予笙是哪一个?”
苏予笙心里一惊,她上课也没做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啊,老师突然叫她干什么,她疑惑地站起了身:“老师,是我。”
陈芳朝苏予笙的方向看了过来,女生扎着马尾,五官精致,小脸白皙,一看就是那种很乖的孩子,然后就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中考语文成绩你是全班的最高分,这个课代表就由你来担任吧。”
什么?
课代表?
苏予笙一听,就想果断地开口拒绝,她不是个热心肠的人,不想当什么班级干部,倒不是不想为同学们服务,只是单纯地想安心做自己的事,不想分心。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拒绝老师,下一秒,陈芳就当机立断地把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好了,既然苏予笙同学没有意见,那这件事我们就定了。大家以后要好好向苏予笙同学学习,我刚才看见她上课很认真,还记了笔记。不像某些人,上课居然还睡觉。”
这最后一句话陈芳是看着程池说的,只可惜后者压根儿就没有抬起头来,更是没有意识到这话是在说他。
“叮铃铃~~”
悠扬的下课铃声按时响起,陈芳止住了话音,一只手拿着课本和教案,另一只手则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走出了教室。
下一节是体育课,对于高中的学生来说,体育课是不可多得的放松的好时机。
一下课,班里的很多男生就激动地冲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了零星的几个人,多数是不太爱运动的和沉迷于学习不愿分心的。
“笙笙,你好厉害啊,中考的语文卷子那么难,你居然考了我们班的第一名。”陈芳前脚刚走,黎雨晴就一脸羡慕地凑了过来。
苏予笙的这话确实是谦虚了:“还好吧,我觉得也不是很难,我平时语文成绩也不怎么样,多半是运气好。”
黎雨晴有点好奇,不知道她初中在哪里读的,居然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笙笙,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啊?”
“育英中学。”
这时,一道颇具讥讽意味的女声忽的在苏予笙的耳畔响了起来。
“哟,原来你是从育英中学考进来的啊。育英中学就是那种花钱就能上的破初中吧。我家保姆的儿子就是在育英中学念初一,一天到晚在学校里也不干正事,成天就是玩。”
苏予笙抬起头,只见一个身披卷发的女生正趾高气昂地站在黎雨晴的桌子旁,个子高挑,脸上却挂着一副嘲讽的表情。
“那种破学校,也就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会去读吧。”
她的身旁还站着两个女生,都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苏予笙,纷纷跟着帮腔:“就是就是。那种破学校里全都是混子,哪能跟我们清禾二中比啊?”
张芹呵呵冷笑一声,脸上挂着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你是不是很努力才考进我们学校的啊?还真是挺不容易的,不像我们,都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
苏予笙盯着站在中间的那个女生,半晌都没说话,她不是没听出来她们话里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只是她们说的确实是事实。
育英中学确实不太好,她也确实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才考进来的。
苏予笙不是个擅长反驳别人的人,在遇到别人嘲讽的时候,也很少还击,她的性格偏软,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隐忍。
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老话说的准没错。
更何况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她也不想与班里的同学们结怨。
秦优看着沉默的苏予笙,从她不说话的反应就料定了她是个软柿子,本想继续嘲讽,却被黎雨晴给抢了先。
黎雨晴见不得自己的朋友被别人泼脏水,急忙反驳道:“你们说话怎么这么不尊重人呢?是清禾二中本部的就了不起啊?你那么能耐,咋不上天呢?”
兴许是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吵醒了身后的男生。
程池蹭的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木质椅子在教室的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呲啦”一声响。
程池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燥意,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睛看向始作俑者,语调冷的像深冬的寒冰:“你嘴怎么那么碎啊?她和你一个高中的,你哪儿来的优越感?”
看到程池冰冷的眼神,秦优情不自禁地吓得一个哆嗦,她太了解程池了,这种眼神就是他发怒的前兆,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很不耐烦。
她应该是吵到他睡觉了。
秦优的嘴张了张,愣了几秒钟,脸颊肉眼可见的慢慢变红,尴尬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让开。”
程池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站在过道里的秦优一眼。
秦优后知后觉地连忙走到旁边的空座位里,张芹也很有眼力见的闪到了一边,沉默着不再说话。
苏予笙的目光落在男生挺直的背影上,他这走路的方式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慢条斯理的,走的不快,却又透着股若有似无的傲慢。
他仿佛生来就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刚刚是在帮她说话吗?
亦或者……确实是被吵醒了,所以才发火的?
苏予笙的心里拿不定主意,但她觉得程池是个爱打抱不平的人。
周骏骁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恰好路过,刚才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他瞥了在原地发愣的秦优一眼,话里带着股调侃的意味:“哟,还搁这儿傻愣着呢?下节体育课不知道啊?”
擦肩而过的时候,周骏骁不轻不重地撞了秦优一下,像是故意的。
秦优回过神来,转过身望着男生清瘦的背影气的直跺脚:“周骏骁,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过道这么宽,你非要撞我一下?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周骏骁没回头,抱着个篮球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教室的前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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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才开学,体育老师让所有人绕着操场跑了三圈之后,便宣布了解散。
男生们活泼好动,一解散就勾肩搭背地跑去打篮球,打羽毛球等等,女生们则心照不宣地走到操场角落里的看台上坐下。
苏予笙运动细胞本就不太发达,又喜欢安静,便跟着黎雨晴走到看台的第一排默默坐下。
看台旁边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摇曳的树影婆娑,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倒也清净自在。
黎雨晴忽然扯了扯苏予笙的衣袖,还是对刚才的场景耿耿于怀:“笙笙,刚才那女的那么说你,你怎么不反驳她们呢?你这样是会受人欺负的。”
苏予笙把目光从挂在对面那棵梧桐树上半眯着眼休息的知更鸟身上收了回来:“因为她们说的是事实。我初中的那个学校确实不太好,我也确实……是很努力才考进这里的。”
黎雨晴的语气缓和下来:“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啊,这样那些女生会把你当成软柿子,以后指不定要怎么针对你呢。”
“没事,我和她们不会有太多交集的。”苏予笙的语气淡淡的,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她生气。
“笙笙,你脾气真好。”黎雨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苏予笙白白净净的脸颊,由衷感叹道。
“哎呀,我突然有点肚子疼,笙笙你陪我去一趟厕所吧。”下一秒,黎雨晴就一脸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抓住了苏予笙的手。
黎雨晴是苏予笙在这个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没有道理不陪黎雨晴去,便点了点头:“好。”
现在还在上课时间,一楼的女厕所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依稀能够听见二楼教室里传来的琅琅读书声,间或伴随着树梢上小鸟清脆的鸣叫声。
见黎雨晴五分钟了都没有出来,苏予笙有些疑惑,便走到厕所里面的隔间里,轻声问:“雨晴,你好了没?”
黎雨晴蹲在厕所里,支支吾吾的:“那啥……笙笙你有没有带那个东西啊?”
苏予笙一听,白皙的脸倏地就红了:“没有。”
黎雨晴提议:“要不你去找其他的女生借一下?班里的女生那么多,应该有人带了的。”
“可是……我不认识她们啊。”
向不认识的人借东西,而且还是那种比较敏感的东西,对于慢热话少的苏予笙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那怎么办?笙笙你可以帮我去买一包吗?学校小卖部里肯定有卖的,我上次买水的时候就看见了。”
黎雨晴的语气带着股央求的意味:“钱我一会儿给你,行吗?谢谢笙笙。”
黎雨晴都这么说了,苏予笙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极快地答应下来:“好,那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回来。”
“好,谢谢予笙。”
出了厕所,苏予笙就直奔操场角落的小卖部,现在是上课时间,小卖部里应该没什么人,她只需要快速买完,然后跑回来就行。
两分钟后,苏予笙到了小卖部,如她所料,小卖部里空无一人,她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青春期的女生对于生理期总是特别的敏感,每次用的时候都要小心别被同班的男生看见,更何况是在小卖部里买了。
苏予笙只觉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像是在干什么坏事似的,生怕让别人发现,但其实并不是。归根到底,还是那奇怪的羞耻心在心底作祟。
她目标明确地走到货架边,随便挑了一包,便十分心虚地快步走到柜台边结账。
柜台里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一看清柜台上摆着的东西,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过来,颇为贴心地从柜子下面取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妹妹,我帮你装起来吧 。”
“谢……谢谢。”苏予笙紧张地鼻尖都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心想这老板娘真细心。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略微有些熟悉的说笑声。
“周骏骁你刚才那个球打的好菜啊,简直菜的抠脚。”
“放屁,明明是李想的球技更烂。”
李想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我尼玛站着也躺枪?话说,你们说你们的,关我什么事啊?”
“程池你评评理,我和林澈到底谁球技更烂啊?”周骏骁不服气了,把矛头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程池。
苏予笙不用转过身去看,就知道是班里的那几个男生。
她一向脸皮薄,买这个东西还遇到了同班的男生,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一股没来由的心慌和紧张涌上心头,苏予笙抓起柜台上的黑色塑料袋,看也没看,就急急忙忙地往门口走。
老板娘低下头瞅了小姑娘一眼,敏锐地发现那黑色塑料袋底部竟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立马好心提醒道:“小姑娘,你先别急着走啊,我给你换个袋子!你那袋子上有……”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秒,塑料袋发出呲啦一声响,顿时就裂开了,里面装着的一包粉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那几个男生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离柜台已经没几步远,他们看清地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一时之间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予笙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原地爆炸了,心脏扑通扑通地开始狂跳,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白皙的脸颊唰的一下变得通红一片,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太尴尬了,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遇到他们,而且袋子还坏了!
苏予笙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捡还是不该捡,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烧起来了。
趁他们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她得快点捡起来,然后跑出去。
意识倏地回笼,苏予笙连忙低下头准备去捡地上那包东西,没有意料到的是,一只大手已经先她一步把东西给捡了起来。
男生的手指修长,泛着股透亮的冷白,骨节清晰分明,从苏予笙的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手腕上凸起的若隐若现的青筋。
苏予笙抬起头,恰好撞进少年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程池的声音像是加了冰的柠檬气泡水,慢条斯理的,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和肆意。
“苏予笙,你东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