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之间是温度》丘岩

33、过年

　　团建结束后没多久，秋季第一学期也快结束，这学期结束前，主任让时穆报了乔主任的精神分析小组长期培训班，说这是中心每个人都必须参加的培训。不用自己花钱参加培训的事情，时穆乐见其成，尤其这种长程培训没个1、2万根本拿不下来，可真是一件美事。
　　时穆七月份拿到毕业证之后就办了入职，虽说当时也上了两周班，随后迎来暑假，但当时暑假的心情更多的是个学生，这个寒假才算是工作后的第一个正式假期，能够延续学生时代的寒暑假是选择在学校工作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作为学生的假期和作为教职工的假期完全不同，前者可以无尽撒欢，后者需要值班、时不时完成各项总结、报告，还得写科研本子，以备年后申请各类基金项目，特殊时期出省、出国即使是旅游都需要报备，但比起完全没有假期的人还是不错的。好在冬天对时穆而言就是用来过年走亲戚、蜗居的，没什么出游打算。
　　有的人会选择整个过年期间都在南方度过，既是过年也是旅游，时穆家从来没这个传统，工作的原因，时穆妈妈基本很少休假，出游大都是因为要去开专业会议，顺便在当地转一两天，就权当旅游。爸爸逢年过节肯定在爷爷、奶奶那里，唯一一次时穆和爸爸一起出门旅游，不欢而散，逛了一肚子憋屈，自此发誓再也不和爸妈一起出游。
　　放假前收拾好办公室，整了一下假期需要完成的学习任务和要做的一些事情，顺便拿了些资料。时穆回到租的房子，收拾好东西，等着爸爸接她回去。顺便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说自己放假了，接着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打着消消乐游戏。
　　“呦~大小姐放假了，那您是准备有啥安排啊？”
　　“本宫还没想好。”
　　“我忙的四脚朝天，你这都直接歇着了。”
　　“你忙啥呢？”
　　“年底一堆事情，各种总结。”
　　“大爷我这会儿最近也是一个字，忙。”
　　“行吧，本来想找你们玩儿，我看我还是先回家呆着。我总有种错觉就是我们都放假了。”时穆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收到他们一人一个白眼。
　　“你先呆着吧。”蓝箬回复。
　　“+1”。
　　接下来三个人斗了会儿图片，结束战斗。这个群是时穆各种表情的来源地，每次收藏后好拿来给其他人用。
　　年味同年龄之间呈现的是负相关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年味儿也在变淡，唯一能让时穆觉得跟过年挂钩的就只剩下自己写春联，敢情母上大人逼自己练书法是在这儿等着，她得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需要的春联一一写出来，要么送过去，要么来拿。
　　反正也不刻意赶在春节前买新衣服，添置物件，因为有个能干的奶奶，会在春节前几天带着自己闺女做好过年需要的各种食物，时穆家就连超市也不用去，不需要囤货，买点菜就行了。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住，老太太总是会一大早去庙里等布施，捧回满满一碗腊八粥，记忆中的腊八粥是咸的，不是后来喝到的甜味。自从有一年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摔伤了膝盖，时穆就再也没喝过庙里的腊八粥了。今年过年晚，放假这天刚好赶上腊八，爸爸接上时穆没回家，直接开到了爷爷那边，回去也不一定有饭吃，这样也不错，时穆心想。反正自己那个妈，走哪都像是在单位，做饭虽说不错，但总是在完成任务，质量高低全凭当天心情，导致时穆打小就羡慕别人家温柔的妈妈，要不怎么说老是去蓝箬家蹭饭呢。
　　在奶奶家吃完饭，回家刚进家门，就看家妈妈笼罩在一股子怒气中，坐在餐桌旁。
　　“哟，你们俩还知道回来。”
　　“这是我家，不回来去哪。”爸爸很生气的怼了回去。
　　“你还知道这是家啊，你俩去哪不知道说一声，我做了饭等到现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好闺女，跟你爸合起火来气我，早晚把我气死，我看你还有没有妈，看你爸再给你娶一个后妈。”
　　“妈，爷爷奶奶给我们打电话，所以我们就过去了，刚吃完饭。”
　　“你爸死人，你也是死人啊，发给消息能死啊。”
　　“那个。。。”时穆想说那你也没讲啊，但她及时刹车，这个时候闭嘴最合适。
　　平和的心情一扫而空，生气委屈的妈妈，愁眉苦脸的爸爸，莫名躺枪的自己，他们之间从来不交流，她也不想跟妈妈交流，一开口就能直接把人推到谷底，以妈妈的脾气和脑回路，就算今天跟她提前讲，也少不了一顿阴阳怪气的奚落。也不想再当他俩之间的传话筒，以前她还会两边传话，情绪也是受着两份，现在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那你自己去跟她/他说啊” 。
　　最终的收场是明暗交界处妈妈委屈的哭声，爸爸呆在书房，时穆自己呆在房间，谁也没说什么，各自消化这一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就变成了这样，空气中随时充满低气压，她真的是太想逃离，这一切都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两人去上班，仿佛昨天的一切没发生过，想用假装盖过一切的结果就是，所有的情绪从未被讲出口，也从未被看见和解决，只是加高了堤坝，就等着看哪天决堤，这家中都是受害者，无一幸免。时穆只跟蓝箬说这些，还能承受的时候发消息讲，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打电话。
　　临近年底，时穆、蓝箬和凯子约着一起出来，是每年年底保留节目，年前聚一下吃个饭，聊聊谈。今年他们选了家私房菜，他家的黑胡椒番茄炖牛腩和梅子酒很出名。第一次来，晚饭时间为了找地方时穆在路边来回转了好几圈，实在是找的焦头烂额，给蓝箬打电话。
　　“喂，我又迷路了。”
　　“我俩就猜到你迷路了，你描述一下你附近的情况。”真是懂她，知道她讲不清楚到底在哪。
　　“这黑黢黢的，我描述不出来，你等会儿我给你发个定位。”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显示就在附近啊，算了，让凯子下去接你吧，省的浪费时间。”
　　“行的，我就站着等着。”
　　等了十来分钟，隐约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自己走进，时穆试探着问：“凯子？”
　　“是我，你个路痴。”
　　“路痴怎么了，哼。”
　　“还怎么了，就差把自己丢了，还害我下来接你，这大冷的天。”
　　时穆用白眼回应他，到了店里，饭菜早都已经上齐，他们点了份梅子酒，时穆就是尝个新鲜，今儿喝酒的主力是凯子。跟老朋友吃饭的好处就是放松且自在，话题无限制但彼此又能get到点上，从不用担心会戛然而止。吃完饭他们三个人临时决定去玩儿密室逃脱，人数不够只好和别人拼场，好在拼场是一对小情侣，人挺不错，玩儿的也不赖。结束后，凯子叫了代驾开车，送两人回家，最近年底，蓝箬跟时穆一样也得回家呆着。
　　“你俩过年什么安排？”
　　“跟我爸妈呆着，初一走个亲戚就行了。”
　　“我有一堆七大姑八大姨等着，还有爷爷、奶奶，姥爷那边，两边都得去。”
　　“你爸妈还那样？”凯子问
　　“嗯。凯子你呢？”
　　“陪二老新马泰走一圈，我家母后大人要求，谁敢不从。”
　　“哇，你可以啊，我也想去。”
　　“可以啊，跟我们一起，我爸妈一点也不介意，说不定更高兴。”
　　“不，我介意，你们全家一起，我算那个多余的，别扭的很。”
　　“唉，凯子，记得给我们带礼物哦~，要特别的。”
　　“你能不能惦记点别的，有没有点出息。”
　　“不能，就是这么没出息。小箬箬，我要上你家蹭饭，凯子不在我只剩下你了。”时穆说着就要往蓝箬身上蹭，蓝箬一手挡住她。
　　“初三以后可以，之前不行。”
　　“行，那我到时候跟你说。”
　　其实，他们认识十几年，各自上班之后还能保持一年见几次面的频率已经很是难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很快，大年三十就到了。
　　和往年一样，叔叔一家，时穆一家去爷爷奶奶那里，两个姑姑轮流在。时穆妈妈还是一如往年，最晚一个到，吃个饭就走，让别人觉得她是赏脸来的。吃饭前给老祖宗们上香，摆祭品，爷爷奶奶给孙子辈们发压岁钱，除了表哥前两年刚结婚，其他三人要么光棍要么还在上学。以前表哥还会带着他们其他几个弟妹看完春晚去庙里烧头香，现在也就是在家放放鞭炮，看个春晚就各自回家了。偶尔陪奶奶打个麻将，老太太平时就这一个爱好，说是孙子们陪着打，实际是她陪着一群菜鸟玩儿。
　　还好两个姑姑嫁的不远，每年初二都会回娘家。上班之前，大年三十时穆还会在爷爷奶奶这儿住一晚，今年突然觉得不太方便，最终选择回家。最近几年大家围在一起也是自己刷自己的手机，时穆群发了新年祝福，收到的回复大都敷衍，就跟端午节的粽子，中秋节的月饼一样，过年的祝福也是全世界旅游。刷刷朋友圈大家都在跨年，该点赞的点赞。
　　突然方昭的朋友圈映入眼帘，时穆点开照片放大，他在南方旅游，点了赞，时穆想了想还是留言“风景真美”。很快她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方昭给她回复“新年快乐！”，另一条是朋友圈留言回复：“确实非常美，有机会可以来。”
　　“学长新年快乐。”顺便送上新年表情包。
　　难得的是方昭也回复了一个类似的表情。时穆嘴角微微扬起。
　　“你在旅游吗？”
　　“是啊”
　　“过年不用和爸妈呆在家里吗？”
　　“我们一起出来的。”
　　“哦，那挺不错的。”好像也找不到更多的话题，时穆只能说一句：“玩儿的开心。”
　　“借你吉言，也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
　　时穆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方昭再没有回复什么。
　　大年初三陪着妈妈去了趟姥爷家，过年的任务算是完成，还好不用给这些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舅舅舅妈一家家走着拜访，时穆大大松口气。后来去蓝箬家跟她厮混了一天，时穆很喜欢蓝箬妈妈，袁阿姨简直就是她心里温柔、耐心妈妈的天花板，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即使蓝箬爸妈也有争吵，但那是包裹在浓浓情感中的小分歧，时穆感觉得到，她向往这种。凯子回来后，她跟蓝箬去了趟店里，收礼物什么的最开心了，尤其是精心准备的礼物，会让人有一种被对方深深惦念的满足感。
　　过完年没多久，就要开学，虽说现在是上班，没有了上学时候的作业、考试，但时穆还是有挥之不去的开学前综合征，紧张的不停拉肚子不说，开学前几天总是睡不踏实。时穆要提前几天去自己住的房子收拾，会新学期做准备，活儿太多，找了个周末叫上蓝箬和凯子一起帮忙，收拾完三人一起去吃火锅。
　　“我被我妈要求去相亲，我觉得我还小，但居然已经开始被催婚。”时穆苦着一张脸说。
　　“阿姨这时机掐的很到位啊，你现在属于相亲市场上的黄金款，再过两年那就非常掉价了。”
　　“蓝箬，我都很烦躁了，你还在这儿分析市场。”
　　“我这是实事求是。”
　　“说的好像你不要相亲似的。”
　　“我还真不用，我跟我妈已经谈过了，我就是不婚主义，不要干涉我，谈恋爱行，结婚她还是早早死了这条心，也不会太失望。”
　　“那你爸呢？”
　　“他风一般自由的灵魂，来不及管我。”
　　“唉。。。这么看起来凯子你也没这个困惑。”
　　正在涮肉的凯子三下五除二干掉手中的肉，眉飞色舞的说：“哥哥我还需要相亲？！我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环肥燕瘦。”
　　“嘁！”时穆十分不屑的嘁他一口，“你丫打HPV了么。”
　　“在英国的时候早打过了。”
　　“悠着点玩儿，注意个人生理卫生健康。”
　　“别一天天咸吃萝卜淡操心，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对象。”
　　“你。。。别逼我动手。”
　　“有本事你来啊。”
　　“行了，你俩别掐了。不过阿姨让你去你就去呗，相亲也没啥，反正最终主动权在你手里，你不喜欢她也不能逼你，再说了人对方也不一定能看上你，你妈那脾气，你要是不去才有你好受的，万一碰见真爱呢？这也说不准。”
　　“就是，不就是个相亲，瞧把你怂的。”
　　“那就去呗，还能咋滴。吃肉、吃肉，精神不能得到安慰，起码得对得起胃，相亲想想还能吃好吃的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