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菩萨》今日过年

3、第 3 章

　　“算了，和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说什么。”裴十安露出个惨淡的笑容来，掐了烟头从地上站起来，曲桐瞧见裴十安裤腿上沾了好大一块泥巴。
　　裴十安往外走，曲桐眼睛黏在了裴十安的裤腿上，随着他上下前后的移动。
　　“裴十安。”他听见自己灵魂出窍竟然喊了裴十安的声音。
　　裴十安转过了头来，用一种奇怪的讶异的方式看过去，然后冷笑道，“怎么？你跟他们一样，也想跟我睡啊？”
　　曲桐心里一紧，脚趾扒住了脚上破了口的帆布鞋，跨步上前替裴十安拍掉了那块碍眼的泥巴块，“没，是你裤子沾了泥。”
　　这回轮到裴十安愣了。
　　“裴十安…..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人来烦你，你可以喊我，我…会帮你。”曲桐下定决心说道，虽然他寡不敌众，也不怎么会打架，但是他愿意替裴十安挡掉一些伤害。
　　裴十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下一秒凑过来捻曲桐的头发，往他耳朵里吹气，吻他的耳朵。
　　曲桐耳根子红得透透的，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只剩一张嘴结结巴巴地问，“你干….干什么？”
　　“你不想跟我睡吗？”裴十安反问，手指勾住了曲桐的裤腰带上，“今晚哥给你个机会。”
　　曲桐闻见了他身上独有的香气 ，是多少熏香都浸泡不出来的味儿，那味儿直往他鼻腔里钻，火似的要烧着了。
　　“小桐，你还忍什么？ ”
　　“不，不忍了。”
　　曲桐在夜色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瞳，心里疯狂地想着，他要是真的把菩萨给睡了，老天会不会也让他和郝志一样，横死工地。
　　但他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那张圆润挺翘的屁/股，馒头似的，算横死工地他也认了。
　　工地旁有间惠民旅馆，价格便宜，环境一般，工地上的人有时候找女人或者是干点别的，才会来这儿花上几十块钱开一间房间。
　　曲桐是第一次来，他垂着脑袋跟在裴十安后头上楼，觉得难为情，但反观前头的裴十安却坦荡得很，熟练地从前台要了两个套塞进了口袋里，然后进了屋。
　　屋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是最近接连下雨的缘故，曲桐进了屋后一脸的拘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抬头却见裴十安已经坐在了床上，脱去了身上的白衬衣和黑裤子。
　　“来啊，愣着干嘛？”裴十安朝人勾手，曲桐听话地就靠了过去。
　　“之前有过吗？”裴十安问。
　　曲桐红了脸，摇头。
　　“女人也没有过？”裴十安又问，见曲桐还是摇头，倒生了些逼良为chang的愧疚感来，好像把个纯洁的祖国花朵带上了歪路子了。
　　“你真想睡我吗？”裴十安再确认了一番。
　　曲桐这回倒是点了点头。
　　裴十安大笑起来，声音却有种听不出的悲凉味道，“那来吧，你别把我痛死就行了。”
　　曲桐发觉裴十安的骨量比他想的还要小，细杆竹子似的，全靠点皮肉撑着。
　　枕头上，留下了一大块水印，曲桐心想，裴十安不是菩萨，不都说菩萨是泥做的吗？裴十安不是，他是水做的，把他曲桐泡湿了。
　　“小桐，你吃过咱们工地角上的枇杷吗？”
　　“没有，我不爱吃枇杷。”
　　曲桐想去亲他的眼睛，却发现裴十安的那双眼睛，此刻正红透了望着他，眼神里有些惋惜。
　　“枇杷挺甜的，汁水也多，可惜以后吃不着了。”
　　“为什么？”曲桐问。
　　裴十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不是要盖楼吗？那树也活不了了，得拔了。”
　　曲桐不明白此时此刻裴十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一颗无关紧要的枇杷树，他只当是裴十安嘴馋想吃枇杷了，于是安抚道，“没事，树没了也能吃枇杷，你要想吃，我明天上街去给你买。”
　　裴十安听完肩头抽搐了一下，半天也没回声，只依旧哼哼唧唧地小声哭，眼泪淅淅沥沥地怎么也流不完。
　　曲桐还以为是把裴十安太痛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停下或者歇一会儿，却见裴十安伸手抱住自己，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呜咽着开口。
　　说郝志待他怎么好的，给他摘树上最甜的枇杷，给他买麻油鸡和猪头肉，给他写诗，还给他唱哄小孩的睡前童谣，唱得特别好听。
　　郝志说了那么多的甜话诨话，他妈的却从没跟他说过有老婆孩子！
　　那晚，曲桐和裴十安几乎到了天亮才缓缓地睡去，曲桐将人搂在怀里，像是在搂一只可怜的小猫。
　　曲桐再醒来时，床侧已然空空荡荡，没了裴十安的身影，曲桐竟然没有觉得很意外，好像他的消失是理所当然，预谋已久的。
　　这片工地实在是给了裴十安太多的伤害，而这些伤害或许要很多很多年才能愈合。
　　曲桐坐在床边，一根一根地抽完了裴十安落下的半包烟，然后起身穿上了衣服裤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旅社。
　　再过了一个月，到了秋叶打卷的季节。
　　曲桐下了工后推开了屋门。
　　裴十安的尸体，那样安静地躺在郝志的床上。
　　他的身上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衬衣，一大截的胳膊裸露在外边，白的吓人。
　　看起来十分的祥静平和，但唯一令人不适的，是那只白胳膊上叮了一只绿油油的红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