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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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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推他?
黎苏头脑昏沉,意识模糊地想,挣扎着打开双眼,想要制止后方的无礼举动,可是厚重的眼皮却怎么也无法睁开。
……这是哪儿?他现在应该在手术室,可身后不断推搡的手却告诉他,不是医院。
这个想法在黎苏的脑中一闪而过,昏沉的脑袋倏地闪过一丝清明,刚要厉声喝止身后的人,可身后的人使的力气更大了。
一个踉跄朝前倒去,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出现,有好心人扶了他一把。
谢谢!
黎苏在心里道了一声谢,他喉咙发干声带嘶哑,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突然,前一秒还是热心肠的三好市民顷刻换了一副嘴脸,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往前一带,黎苏被撞的眼冒金星,无力反抗。
“把它喝了。”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年迈的妇人。
见黎苏半天没有反应,老妇人粗鲁的掰开他的嘴,一下灌进半碗。
也不知被灌进嘴的液体是什么东西,刚入口一股窒息的苦涩在嘴里蔓延,甚至将化成浆糊的思绪冲破,得以让他挣脱混沌牢笼。
呛入气管的液体刺激他不停的咳嗽,胃袋在不停翻滚,黎苏喉头痉挛,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咳了将近十分钟才渐渐平复不适感,黎苏抬头怔楞的望着四周。
这里,不是b市!
一条黑色青砖铺成的小路,仅能供两人并排行走,路的两边是浓郁如墨色的黑暗,如一只巨兽等待猎物自投罗网。隐约间还能听到小路下方奔腾的江河水声。
黎苏抬手将嘴角的呕吐物擦拭干净,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不远处的桅杆上立着一盏灯,白色的灯笼罩在外面,散发的光昏暗且深幽。视线再往远处看,灯笼的后方矗立着一座石桥,石桥的另一端好像坐落着天边的海市蜃楼,被一层蓝色薄纱笼罩,如梦如幻,石桥如一把扇面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连接起来。
黎苏脑中最后一丝混沌随着深幽的蓝光逐渐消失,干涩的眼眶在蓝光的刺激下分泌泪水,他不由的眯了眯眼睛,将视线收回,转头打量四周。
青石路上寂静无声,无人开口交谈,站在灯笼下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头黑发垂落于地,藏在倩影身后。女子身侧架起一口大锅,火焰舔舐锅底,不知名的液体翻涌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
女子从锅内舀起一碗,盛在黑白相间的瓷碗中,动作轻盈优雅递给下一个排队的人,“喝了它。”声音粗粝,不似一个年轻女子能发出的声音。
女子的声音即便再粗粝沙哑,黎苏大概猜出,刚才强硬灌他的人就是眼前女子。
站在桥头的男人,身形消瘦,沉默不语,双手捧着老旧的茶碗,喉头却不停翻滚,仿佛手中的汤水是人间佳肴,一饮而尽。他喝的急切却没有半滴洒落,直到华衣女子示意他可以过桥后,眼底的喜悦再也掩盖不住,路过黎苏时,不经意的瞟了他一眼,好像在嘲讽他不识好歹。
黎苏望着他踏上石桥的背影,每走远一步,身后的影子便模糊一分,直到立于桥中心时,影子彻底消失不见,而男人的背影如水波荡漾,几层涟漪后便消失不见。
女子以为黎苏眼里都是羡慕,一边给下一位排队者递上瓷碗,一边对黎苏说:“事已至此,如何强求也都无用,还不如起身继续排队,好过艳羡渡桥之人。”
黎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队伍中男女老少皆有,且个个饥瘦削骨,脸上麻木无神,每当队伍前进一位时,才动作缓慢僵硬的朝前移动。
灾难?难民?
黎苏敲敲自己的头,期待能从记忆中找到一丝真相,可越回想越觉得奇怪,他好像忘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并且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附着在记忆丝线上,顺着丝线在蔓延,在吞噬,他忘记的事越来越多,回忆越来越空白。
不行,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黎苏在抗拒,使出浑身力气和它对抗,可无论怎么重复脑海中的回忆,也抵不过记忆被吞噬,一股绝望从心底涌出,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喘不过气。记忆在褪色可千次万次的生出的习惯却不会消失,黎苏下意识抬手握住胸前的吊坠,想从中汲取力量。
冰冷的灰黑色吊坠,被黎苏紧紧抓在手中,带来的凉意冲破了壁垒,他的记忆好像回来了。
他叫黎苏,b市人,家庭情况记不大清了,朋友好像也没几个,去年体检被查出脑里长了个瘤子,等待诊断结果的那几天,同事安慰他结果一定是良性,不必太过担心。
他确实没有太多情绪,好与坏好像差不多,但同事们知道肿瘤是恶性的之后,都劝他积极治疗,不一定是最差的结果。
黎苏本打算将工作交接完毕后,辞职再接受治疗,但上司拒绝了他的辞职申请,直言工作岗位会保留到他恢复之后,在同事们的加油打气中,黎苏住进了肿瘤科,光荣的成为一名与病魔作斗争的病人。
一年多的时间,开颅手术大大小小做了不下五次,抽血、化疗、吃药成为了他的必修课,病情也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生活自理不成问题,坏的时候只能呆在ICU,生死都看天命。
黎苏有一双带笑意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大大圆圆,笑的时候又成一轮弯月,笑意在眼波中荡漾,乖巧中带着几丝调皮。
在普通病房的时候,总有关系好不错的同事前来探望,看着他深陷的眼眶,毫无血色的嘴唇,眼眶内都转着泪。
加油!黎苏!每个人都在祈祷,祈祷他能战胜病魔。
可终究他还是死于病痛之中。
记忆回笼,黎苏只能呆愣在原地。
这是哪里?地府?异世界?
石桥、汤、守桥人,种种迹象都表明此时此刻,他脚下是地府。
“请问,这里是……”黎苏站起来对着女子欠身问道,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位有着年轻面容,声音却苍老如耄耋老人的女子就是孟婆了吧!
“归解市。”女子一边递汤一边回道,“看你长得不错的份上,劝你立刻排队去。”
归解市?不是地府吗?这鬼气深深的氛围,惨白的脸色,不是地府的配置吗?
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双手朝头上摸索。头发,有头发。白皙的双手一路向下,掌心的触觉柔软,细腻。
不是他死前的模样,怎么回事?据民间传所,死前的模样决定着死后的模样,他死的时候就剩一把骨头,哪里是现在这个样子。
脸颊上过分饱满苹果肌,细腻的皮肤,充满活力的身体,这是一个工作四年的社畜该有的身体吗?
他穿越了,结合现在已知的信息,黎苏得出这个结论。
黎苏站在桥头,不敢随意乱动,虽说听人劝吃饱饭,但青石路明显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他到走到末尾排队。
大概是黎苏寻求帮助的眼神太过明显,女子转头,对上他圆圆的大眼睛便笑:“过不去我也没法子,最近来归解市的人太多,少几个也无妨。”
黎苏直到现在才看得仔细,女子面容艳丽,偏嘴唇毫无血色,站在灯笼下活脱一只厉鬼,讲出的话更无人性。
黎苏在桥头犹豫不决,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去留,突然桥上响起急促的铃铛声。
铃铃铃,铃铃铃。
亦如之前的情景,水波荡漾后石桥中间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此时,整个青石路上的人纷纷抬头,好奇心旺盛的更是探头张望,他们惨白的脸色上有了几丝期许、羡慕。
他们在期待什么?
黎苏不解,他觉得青石路上排队的难民,姑且称作难民,很有意思,男人刚出现的时候他们都在期待他的到来,但当男人踏上青石路的那一刻,却又恢复沉默,像是恐惧压过了期许,表情中还透着几分心虚。
在黎苏思考之际,桥上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女子身边:“碧落姑姑,今日可还顺利?”对着女子恭敬行礼。
黎苏抬眼看向灯光下的两人,男人身子压的很低,可见女子的地位不一般。
碧落半抬眼眸,朝黎苏看来:“还成,只有一个俊俏小子,不识好歹,不仅不喝还打翻了一碗。”
黎苏紧张的吞咽口水,不喝难不成还犯了王法不成,专门叫人抓他这个不肯就范之徒。
男人犀利的目光望向他,一双三角眼直勾勾的看过来,凭白让人压力山大。
“你今天运气不错,没时间收拾你,下次要是再敢浪费碧落姑姑的心血,我把你扔下去喂鱼。”男人比黎苏高一个头多,身体壮硕,单手拎住他的衣领轻松提起。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男人威胁黎苏时,手劲很大,晃得他眼冒金星,情急之下只想求壮士饶他一命。
啪嗒声清脆异常,在空旷的黑暗中格外引人注目,可黎苏被拎着领子无法看到掉落的是什么东西。
男人也只是轻轻瞟了一眼,再次看向黎苏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敢置信。
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落下来?不会是,节操吧?
他只是有一点害怕,想讨个饶,怎么就至于掉节操了。腿软想下跪都是生理不适导致,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轻易掉节操吧!异世界里难道可以具象化品质?
幸好男人未曾松手,不然他真的会因为腿软跪下。
诡异的场面只持续十几秒,男人收回眼里的质疑,松开他的衣领,身姿挺拔的站在他的面前:“新生?赶紧走,校长催的急。”
新生?谁?
黎苏好不容易平缓下来心情,环顾四周想要确定男人说的新生到底是何人,虽然目前所有发生的事都表明,他就是那个新生。
所有人的表情被他纳入眼底,羡慕占大多数,紧接着是嫉妒,化成实质的恶意如芒刺背,黎苏不由自主的打了几个冷颤。
男人站在桥头,光照在四周,好像一束暖光在等着他,黎苏不敢再直视队伍中的人,掉在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查探,一心只想沐浴在温暖之下。
“通知书不要啦?没有通知书可入不了学。”
通知书?他掉的是通知书?
怎么可能,他上半身穿的是一件短袖,根本没地方放通知书,又谈何掉了它。不过形势紧迫,容不得他问东问西。他有一种感觉,如果男人的视线从他这边移开,那群人会把他撕碎。
一个急刹,都来不及将手里的东西看得仔细,就匆匆追上男人。
昏黄的白光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黎苏僵直的背终于放松下来。看着手里轻飘飘的一张红色烫金纸张,上书——归解一中录取通知书几个大字。笔锋俊逸,气度非凡,单这几个字带来的感官印象就非同一般。
好不容易将视线从标题挪到正文上,黎苏目光诧异的落到纸上。
正值金秋佳节,恰逢本校扩招,归解一中诚邀你的加入。
本校课程简单实用,师生关系融洽,学校风景优美占地面积大,坐落于市中心,交通便利,一月一次放风时间,一学期一次考核,无升学压力,无就业压力。
本校承诺毕业包分配,包食宿,按时缴纳七险一金。
此敬,诚邀你的加入。
落款:黎苏同学。
通知书的主人也是黎苏,难道名字作为桥梁,连接起两个世界的通道,让他在这个身体里死而复生,那原主呢?难道是濒死前希望有人代替他活下去?
接踵而至疑问冲击着黎苏的思绪,知之甚少的他,得到的信息都无法关联,他现在只确定一件事,他是黎苏,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黎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