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顿火锅》曳杖行声

35、第 35 章

　　在听到竞争对手来自“万豪集团”以后，秘书吴添和刘助理皆是心头一紧，一边疑惑万豪怎么会突然来涉足新的领域，一边时刻关注对方开出的条件会不会把自家压下去。

　　另一边，乔锡有条不紊地将准备好的诱人条件一一列出，陈窦面无表情地充当工具人，将文件递给乘跃那边的负责人后，两人一致保持了淡定且自信十足的沉默。

　　或许是乔锡和陈窦的配合过于完美，也或许是两人此刻的表情清一色的志得意满，这副有备而来的样子让吴添和刘助理的心凉了半截，不约而同地一起看向自家老大。

　　方才乔锡介绍万豪开出的条件时，傅屿洲全程高度集中，就连和张总一问一答的互动，他也未曾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七年未见，他无数次想象过二人重逢以后的场景，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乔锡可能会有的反应，但到了真正发生的这一天，却发现乔锡没反应。

　　傅屿洲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从乔锡的举手投足之间，他能看出来她这些年的成长，这样游刃有余的风采无疑是迷人的，这一认识让他感到欣喜，却又为这种陌生的转变感到恐惧，恐惧之余，他又在脑补她这些年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成长为这样，好似自虐一般，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眼前美人笑靥如花，就坐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的沙发另一角，商业上圆滑的客套能应付得滴水不漏，从眉眼到发梢，都透露着熟悉和陌生两种对立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除了最初冷漠疏离的招呼，乔锡全程像不认识他一般，仿佛真的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平平无奇的竞争伙伴。

　　在乔锡第三次偏过头低声和陈窦说什么时，傅屿洲终于忍无可忍，一言不发地起身，抬脚离开了这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都有些懵，尤其是吴添和刘助理，原本都已经准备好看自家老大如何舌战群儒逆风翻盘扳回局势了，怎么老大突然直接站起来......走了？

　　“老大这是去上厕所吗？”吴添用胳膊肘碰了碰刘助理。

　　刘助理扶了扶眼镜，看了眼傅屿洲的方向，再次确认了一下，这才连忙跟着起身：“不对，老大去的是电梯的方向。”

　　傅屿洲无端离场，看起来还有生气的成分，作为主办这次会议的张总自然很是惶恐，他确实是想待价而沽这个项目，但没想得罪昼夕的总裁啊，难道真的是自己这次吃相太难看，把人惹毛了？

　　张总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又笑着给乔锡赔不是：“乔小姐啊，傅总他原本也是很重视这次会议的，他无端离场想必是有什么急事，您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和昼夕那边确认一下，我们随后再谈？”

　　乔锡望了眼傅屿洲离开的方向，抿唇不言，陈窦适时在身后开口：“张总有所不知，我们乔总刚从国外回来，公司里也有很多事需要她处理，傅总的时间重要，我们乔总的时间也很宝贵。”

　　张总额上的汗更多了，一个是业界新贵，一个是万豪的千金，哪个都得罪不起，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胆子想让这两家竞争一下？

　　“这样吧，我方才已经把万豪的诚意带到了，如果张总满意的话不妨早做决定”，乔锡说罢又看向了还未走的吴添和刘助理二人，意味不明地笑笑：“至于傅总，还要劳烦你们二位传达，万豪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乔锡说罢，也学着傅屿洲的样子，不顾在场的人什么反应，踩着高跟鞋优雅离场。

　　吴添：我去，对方这个女妲己好拽!和老大一样拽！

　　——

　　陈窦跟着乔锡一路走到停车场，并未如往常一般在她脸上看到下班后的放松，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和疲惫。

　　难道是因为这次谈判没成功？不应该啊，听宋妙玲说，乔锡以往在外国，有时候连续三个月都在跟合作方耗同一个项目，她不应该这点耐心都没有。

　　“要不要去工作室看看？最近几天进展不错。”以往的乔锡总能在工作室满血复活，是以看她精神状态不佳，陈窦第一时间带她去工作室。

　　“是吗，把属于我的任务留着就行，我抽时间去做。”乔锡还是恹恹的。

　　“不至于吧，区区一个项目就把你打趴下了，你这种状态让我很难放心跟着你开创事业诶。”

　　乔锡没好气地用包在陈窦身上轻拍了一下，“别贫了，这时候倒话多起来了。”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穿，陈窦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笑，又往乔锡身边凑近了些：“乔大妞，所以你刚刚为什么不开心呢，你是不是和那个昼夕的傅总认识？”

　　乔锡诧异，现在的二次元宅男都这么具有洞察力了吗？但她和傅屿洲的关系一句两句也说不清，话头一转，她故意转换了话题：“陈小豆我警告你，不要随便给我起外号。”

　　“不是你先开始给我起外号的吗？工作以外人人平等好嘛。诶你还没回答我你和那个傅总是什么关系呢！”

　　乔锡不再搭理身后人的聒噪，径直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下巴扬了扬示意陈窦充当司机，自己取出眼罩，以鲜明的动作了拒绝了和他的交谈。

　　停车场的另一角，一辆迈巴赫静静地停在原地。司机通过后视镜观察了好几遍傅屿洲的神情，发现老板的表情越来越冷，甚至罕见地带着几丝烦躁，越发不知如何是好。

　　傅屿洲比乔锡他们提前下来，原本是准备直接回公司的，但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工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吩咐司机在停车场再待一会儿，于是就看到了乔锡和她那个年轻的助理一起下楼，又有说有笑的离开。

　　车内的气压明显又低了几分，过了许久，司机试探着开口：“傅总，要等刘助和吴秘书他们吗？”

　　傅屿洲闭了闭眼，出口的声音有些疲惫：“不用了，叫他们自己打车回去，送我回沉香水榭吧。”

　　沉香水榭是傅屿洲的住处，昼夕这几年的生意蒸蒸日上，公司高层也是经常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老板回一趟家，如今傅屿洲骤然提出要在工作时间回去休息，司机在内心诧异了几分，但还是发动汽车按照他的指示出发。

　　——

　　虽说这边的项目谈得不怎么顺利，但乔锡自认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乘跃如何抉择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想到宋妙玲还在工作室苦逼兮兮地加班，乔锡让陈窦调转车头，打包了三分煲仔饭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嚯，吃盒饭，看来今天没谈成。”

　　宋妙玲从满桌的画稿里抬起头来，硕大的银质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与酒红色的短发相映成趣。

　　乔锡在美国时就有了筹备工作室的计划，这么多年，最值得她骄傲的事情就是和宋妙玲践行了当初的想法，不遗余力地投入到了国产动画的制作里。

　　动画制作工程庞大，前期投入的时间和金钱成本也不容小觑，且她俩也算半路出身，很多技术上的问题都需要苦心钻研学习。

　　好在二人以前上学时吊儿郎当，在这件事上却没有马虎敷衍，乔锡几乎是把自己这几年给万豪打工的钱都投进了工作室，宋妙玲自不必说，出人出力一直跑在前头。

　　三年前，国际互联网短视频大赛上，“锡兵工作室”初出茅庐，以六分钟的中国风短片惊艳世界，也在国内的平台上赢得了一波不小的热度。

　　但一部完整的动画电影和短视频比起来，恰如整头牛与牛毛之差，从故事选材到画面特效，再到拉赞助投资等一系列琐事，乔锡和宋妙玲一项接一项啃下来，从门外汉变成了半个门中人。

　　工作室刚成立那段时间，乔锡还要应付池艳秋派给她的任务，经常将自己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日三餐胡乱应付，常常选材选到半夜往工作台上一趴，再睁眼已经是早上的待办事项发出震动提醒。

　　其实有很多个时候乔锡想放弃，或许自己注定是平庸一生的，动画制作出来也不一定有人看，累死累活实在和她过去二十多年的处事风格不太相符。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无端地想到当年的傅屿洲，想到那趟离开花城的航班。那时花城有雨，高空层云密布，那个时候同时背负学业和家庭压力的傅屿洲在大洋彼岸或许和自己如今的状态差不多，或许也想停下歇一歇，但更想穿过这层层云团看一下乌云背后的风景。

　　当年的乔锡自卑、迷茫，倔强地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和不能给她安全感的爱情，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反复思考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然后又会在啃下一个又一个困难后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