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顿火锅》曳杖行声

21、羊肉汤

　　“你说得对。”

　　二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她话里指的是这学期刚开学时傅屿洲对她各种追求的爱答不理。

　　“怎么，现在后悔了，我告诉你，本小姐过时不候了。”
　　或许运动能加速多巴胺的分泌，乔锡此刻心情和远处初霁的雪一样澄澈爽朗，整个人舒适又放松。

　　傅屿洲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表现出失落，至少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不用你候着，这次换我追你。”

　　乔锡愣了一瞬，伸出带着手套的“肥爪子”在他面前挥了挥，严肃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傅屿洲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说这次换我追你，乔锡，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说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乔锡直到此刻才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她终于明白这段时间自己为什么看傅屿洲这么不顺眼了，因为方才这人低身下气问她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的时候，她看他时突然就顺眼了。

　　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实话实说就是，原本她以为没有拿下傅屿洲，会成为她大学时光里的惨败经历，没想到老天待她果然不薄，嘿嘿，机会这不就来了。

　　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乔锡绷着脸继续装严肃：“咳咳，不给你的话会显得我这人太小肚鸡肠，既然你已经悔改，那么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可以考虑一下给个机会。”

　　虽然自己现在占上风，但乔锡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希望傅屿洲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没错，她现在看到他那张帅脸还是迷糊到想亲，但她绝不会再不要脸的让他知道的！

　　傅屿洲此刻也确实没空去猜乔锡内心真正的想法，他在听到乔锡说还愿意给他个机会的时候，感觉心脏部位有一簇烟花怦然炸开，继而传至四肢百骸，让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那你现在要跟我走吗？”
　　傅屿洲替她笼了笼围巾，蹬鼻子上脸地开口问道。

　　乔锡啪地一下将他的手打开，眼神里带着防备：“你想干什么，拐卖无家可归的少女？”

　　傅屿洲一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无奈地摊手：“我怕你今天下午在雪场冻到，想要带你去喝羊汤。”

　　羊肉汤是怀川冬季的一道特色，这里的冬天寒冷又漫长，羊肉吃了能暖身，因此成为了许多人驱寒的首选。

　　“你嫌弃羊肉的味道吗？”
　　见她站在原地不说话，傅屿洲以为她是不吃羊肉。

　　“不嫌弃，爱吃。”
　　乔锡想了想，跟上他的步子，花城被誉为美食天堂，大江南北的菜系就没有她不吃的，如果喝羊汤驱寒，那她觉得自己现在急需要一碗，因为她感觉自己快要冻成美女冰棍了。

　　走到一半，忽然一顿，傅屿洲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不对啊，我跟你走了，瑶瑶和谢忱怎么办？”

　　“我觉得让他们私下相处会更好，你不觉得我们今天像两个大灯泡吗？”

　　乔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像，还是一千瓦的广场灯。”

　　这种大雪纷飞的时节，怀川的街上其实随处可见卖羊肉汤小摊子，店家只要找几块布搭一个简易的防风帐篷，前来喝汤吃肉的人便会络绎不绝。

　　不过担心乔锡会嫌弃这些小摊子的卫生条件，傅屿洲拿出导航在附近搜了搜，最后选了一家装修环境不错的羊肉馆。

　　下午的运动量大，乔锡在小馆子坐下，闻着满室的香味，看着周围客人吃的满头冒汗，肚子也跟着咕咕叫。

　　未免丢人，她将视线转移到布满雾气的玻璃窗上。玻璃窗上糊了一层白雾，冬季天黑的早，此刻的怀川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灯，车灯从玻璃上划过，像一道带着亮光的影，隔着雾气和玻璃都能感受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花城才是一线城市，车流量要比怀川多上几百倍不止，但乔锡偏偏在这座小城里，窥见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掌厨，全店只夫妻二人来来回回地忙，点菜不出一会儿，老板娘便端着两碗羊肉汤来到他们这桌。

　　“姑娘爱吃辣的话我们这儿辣椒挺正宗的，就在你右手边那个小罐子。”
　　老板娘笑得一脸热情，这对年轻人方才一进来，她就感觉自己这个小馆子亮堂了起来，这么俊的一对小情侣，怎么看怎么养眼。

　　乔锡谢过老板娘，伸出筷子在辣椒罐里蘸了一下，下一秒，直接被辣的满眼飙泪。

　　傅屿洲提醒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对面人已经开始疯狂斯哈着吐气，他好笑着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乔锡接过就罐了半瓶。

　　“这里面是本地产的小跺椒，没点吃辣的本事承受不住的。”
　　傅屿洲笑着给她换了双筷子，又将那个“罪魁祸首”辣椒罐推回了桌子角。

　　乔锡吐了吐舌头，偷偷打量了一眼穿梭在各个桌前的老板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们可以用这个辣椒给外地人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傅屿洲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羊汤要趁热喝。

　　乔锡拿起陶瓷小勺尝了一口，羊肉味很浓，但她并不排斥。相反，怀川的羊肉或许是足够正宗，香的她口舌生津。

　　下午运动量大，加之天气又冷，乔锡抱着碗一口气喝了半碗，待胃部的饥饿感得到了缓解，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傅屿洲面前的吃相或许太不文雅。

　　在傅屿洲面前要保持十二分的优雅，这可是她最初追人的时候给自己立下的flag。
　　不过现在换他追她，她好像也没必要端着？

　　想通这点，乔锡放心地拍了拍肚子，继续沉浸式吃肉喝汤。

　　对面的傅屿洲今日倒是绝对的优雅，他家经济条件虽然不好，但母亲韩湘云在礼节卫生上一向讲究，从小就给他养了一身的好习惯。

　　优雅的吃相配上帅气的眉眼，即便是闹哄哄的羊肉馆，也掩不住傅屿洲周身自带的气质。

　　邻桌的两个女生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们这桌，乔锡早就发现了。

　　“我读高三的时候，我奶奶怕我学习的时候冷，她自己又躺在床上动不了，就经常命令我爸拎着保温壶去校门口给我送羊肉汤。”
　　提起过世的奶奶，傅屿洲眉眼都柔和了些。

　　乔锡手中的勺子一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小时候也有疼爱自己的爷爷奶奶，只不过两位老人走得早，她大部分的起居生活是由做饭阿姨照顾的。

　　“乔锡，那天……”傅屿洲想说的是她吻他的的那天，但这样说出来乔锡百分之百要恼羞成怒，遂换了种说辞：“刮台风的那天，我想了一夜，我原本都打算第二天上午去找你确定我们的关系，但那个时候我接到了奶奶去世的电话。”

　　“在回来怀川的高铁上，我想着只能委屈你等几天，但家里发生的一些事让我认识到了我和你的差距，我当时觉得我还不配做你的男朋友。”

　　这几乎是傅屿洲在打辩论之外说的话最多的一次，他在用尽一切办法向乔锡表述清楚他的真心。

　　除了出身落后于别人，他自问从小在学习上一路走着天之骄子的路线，他从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过。但乔锡的出现是个意外，甚至在认清自己的心意后，他多次怀疑自己除了学业是否一无所有。

　　乔锡已经听邓冰瑶说过了葬礼上那日发生的事，但“不配”两个字从傅屿洲嘴里说出口时，她着实还是被惊了一把。

　　有没有搞错，傅屿洲这种F大公认的金融才子，随便去他们院拉个人谁不夸一句“来日可期”，这么一个全方位吊打自己的大佬，跟她说配不上？

　　乔锡尽量收了收自己石化的表情，让自己保持平静，“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配吗？”

　　傅屿洲一怔，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略加思索还是选择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当初我觉得我们过去的成长环境完全不一样，在一起也会因为很多细节上的分歧导致分开。”

　　乔锡压了压自己的怒火，咬牙切齿道：“那为什么现在又觉得自己配了呢？”

　　“因为我长这么大从不做冒险脱离计划的事，但如果是你，我觉得值得冒险试一试。”
　　傅屿洲认真地与她对视，说出的话不带一丝作假。

　　本来喝了一肚子羊肉汤就有点手脚发热，现在被这么真挚的眼神锁住，乔锡感觉脸颊迅速升温，不自然地抬手扇了扇，尽量不去看他的眼睛。

　　要了狗命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傅屿洲这么会说话。
　　你的冷漠呢？你的清冷呢？你的学神气质呢？

　　“我觉得谈恋爱要关注的是未来，而且你后来也了解了，我的过去并不像你原本想象的那么光鲜亮丽，感情的是又不是卖东西，谁教你要讲配不配的？”

　　乔锡顿了顿，又接着道：“而且你哪里不配了，你……”
　　你还是个才貌双全的潜力型选手，做朕的爱妃绰绰有余。
　　乔锡默默咽下了这句话，埋头喝汤不再理他。

　　傅屿洲：？

　　“你说得对，所以后来我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