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51、娶续弦

　　在刚刚进入九月的一天，在外奔波许久的国公爷终于顺利回到府中。
　　他一回到家，就先去了老太太的福熙斋，没人知道他们在紧闭门窗的屋内交谈了什么。
　　第二日，老太太公布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老太太为三老爷选定了续弦人选，下个月即将完婚。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先三夫人过世不久之后，曾有人来府中为三老爷拉媒，当时三老爷一口回绝。没想到，都过了十来年了，三老爷也到了抱孙子的年纪，突然就提出要续弦了。

　　老太太挑中的是一位县令之女，年二十又二。
　　这名女子论及相貌才华在当地也是有名的，她的父亲又是县令，在她刚及笄时媒人就踏破了她家的门槛。
　　可这世上之事鲜少有顺利美满的。和她幸福的童年生活相比，她及笄之后的日子可谓是一岁一道坎。
　　先是母丧，后脚她祖父又走了。还没等出孝呢，她外祖父的寿命也到了终点。

　　接二连三的事一出，外头就传出了些风言风语，说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亲人。
　　在这样的传言下，哪里还敢有媒人上门，她就被耽搁了下来。
　　他的父亲倒是疼惜这唯一的女儿，没有在流言的影响下逼着他的女儿随便嫁了。
　　可她不嫁，她的堂妹妹们总是要嫁人的呀。他们家的祖母还没走，这家也还没分，在外头人看来那就是一家人。

　　老太太打心眼儿里是不信这些命格之说的。
　　她拜佛，是因为老国公爷那些年孤身在军营里，老太太实在是担心，所以才供了佛像在家。
　　老太太一看她的画像就喜欢上，体态圆润饱满，鼻梁高挺，眼神清明，正是做当家夫人的料子。
　　她一派人去提亲，那家人就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好啊，还以为这个女儿要嫁不出去了，只能随便嫁一些不入流的人家，没想到扭过头就要嫁进公府里面当富贵太太去了。

　　老太太也没刻意拦着，这消息只一顿饭的功夫就传遍了全府。
　　原本还装身子虚弱的杨婥当时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路小跑到了丽姨娘的院子里。
　　开门的婆子们这回也不阻拦了，还开了半边门，不过只许她一人进去。

　　“娘！”杨婥一看到丽姨娘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流，这些天的委屈与不安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地方。
　　“婥姐儿！”丽姨娘惊讶了一瞬，她把扑进怀里的女儿紧紧搂住。
　　“好孩子，不哭，不哭。娘在这呢，是不是外头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娘给你讨公道去！”
　　杨婥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她趴在丽姨娘的肩头，眼泪洇湿了丽姨娘身上的布料。
　　丽姨娘更心疼了，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老太太虽然把她关了起来，但到底顾忌着她的肚子，吃的喝的用的是一点也不比之前少。
　　就婥姐儿这个性子，根本算计不过旁人，只有被欺负的份。

　　哭了一会儿，杨婥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丽姨娘双手抚着她的肩膀，怜爱的说：“你这孩子，怎么好像瘦了呀？儿啊，这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老太太也是你的祖母啊，竟然如此的心狠。”
　　杨婥用帕子捂住口鼻，摇了摇头。她纠结的看着丽姨娘，心中犹疑不定。
　　丽姨娘用手抹去了她眼角的泪痕。“有事就说吧，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同娘说，娘替你出主意。”

　　杨婥的嘴巴张了又合，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早点说了，没丽姨娘还真的能想出主意来呢。
　　“娘……老太太她……要为父亲娶续弦。”
　　丽姨娘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你父亲要娶续弦？！”
　　“娘，这事女儿也是刚刚听说，父亲他不一定会答应的。娘，你有什么办法能让父亲不娶续弦吗？”

　　和杨婥一脸期盼不同，丽姨娘红润的脸色霎时灰败下来，她无力的放下手，嘴唇颤抖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娘——”
　　丽姨娘双手搭在肚子上，气得发抖。“都怪那个老太婆，她没事插什么手啊？！我已经把你父亲给拢络住了，只要我能平安生下这个男孩，这三房还有谁能和我们争，还有谁？！”
　　“娘！”杨婥看见丽姨娘怒火中烧，从身侧环住了她。

　　丽姨娘觉得肚子一个抽痛，痛苦的弯下了腰，口中发出呻吟。
　　“娘，你没事吧。我这就找大夫！”
　　杨婥用自己的身体稳住了丽姨娘，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让她往下滑去，在搀扶着丽姨娘坐到榻上之后，杨婥着急的大喊。
　　“大夫！快去找大夫！你们听见了吗？快找大夫来，我娘肚子疼。”
　　门外的人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锁，一推门进来，就看见丽姨娘难受的躺在榻上。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留下一人看守，其余的分成几路人急忙往外报消息。

　　杨姝翻看着底下人搜罗来的佛经，这些佛经有的年份已经很久了，书页不仅泛黄而且变得十分脆弱，一个用力就容易把它给扯破了。
　　她用指甲小心的翻开下一页，看着书上那密密麻麻全是字，只觉得头疼。
　　杨姝揉了揉额角，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看这些东西。
　　“玉茗、瑶芳，你们两个的字写得好，心也细，这抄佛经的活就交给你们了。”
　　“是，姑娘。”
　　两人各自捧了一本佛经，走到书案前，拿出提前备好的宣纸，将宣纸铺开。

　　越桃带着香茹端上水果点心，把上次没吃完的归置好，让香茹拿回她的房里。
　　“姑娘，这抄佛经送给六姑娘有用吗？”
　　杨姝从靠枕后头拿出了一本新的话本，翻开有书签的那一页。“当然有用了。送东西，是要看别人需要些什么，而不是看我们有什么。”
　　“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我又不需要杨娉为我做什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她收下了我的东西，她总不好当众戳我的短吧。我要的，就是她这份亏欠的心理。”

　　越桃一脸受教的模样，她又问：“那要是碰上一个耍无赖的，东西照拿，但不肯为我们说话怎么办？”
　　杨姝用签子插了一小块水果放进嘴里，边咬边说：“这种不是没有可能。”
　　“真要是碰上这种耍无赖的，你的态度就不能软了，要硬着来。”
　　越桃坐到绣墩上，仰着脸问：“什么叫硬着来？”
　　“假如，我是说假如，杨娉就是这样的人。在给她送佛经之前，你应该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这种人呢最好是像杨娇那样，有一定正义感的，诱导杨娉向你提出要求。”
　　“这样，你就不是送礼有求于她，而是变成了她要求你去做这件事。这两者的性质，是不同的。”

　　“其次呢，你送东西的时候呢，也应该是在众人在场的情况下送。而且你要加上一句，‘这是你要的东西’。”
　　“最后，你要摆出你是受害者的态度来，直接说是她以此来要挟了你。你知道你曾经做的事是不对的，你是有想过要承认错误的。”
　　“可是，是她再三的威胁你，让你不得不收敛了这份心思。”

　　“如果她反驳你呢？你曾经送给她的礼物，还有那些所谓的人证，就成为了关键的证据。”
　　“你虽然也会受到惩罚，但你的惩罚会轻很多。而那个拿了你的东西，却不肯为你说话的人呢，反而会受到别人的谴责。”

　　杨姝卷起了书页的一角。“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最好是在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之前就阻止它。”
　　越桃用一只手撑住下巴。“哦～还可以这样啊。”
　　杨姝用用另一根签子插了块水果放进她嘴里。“好吃吧？”
　　“好吃。”越桃鼓着腮帮子说。“那姑娘，我再帮你去看看四姑娘那边的情况。”
　　“成，去吧。”

　　玉茗二人抄了半个时辰左右，杨姝叫她们先回去歇着了。这写字久了，手会酸的。
　　越桃回来的时候，半点没有出去的时候的生龙活虎，反而是耷拉着脑袋，拖着脚步回来的。
　　“怎么了？”杨姝把书签夹在书本中，把话本合了上去。“刚刚不好好的吗？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越桃的声音有些低沉。“姑娘，我刚才去找了玛瑙。她告诉我，四姑娘似乎是有些怕了，想把那封信还给你。可花嬷嬷知道了，却一力阻止。”
　　杨姝催促道：“然后呢？”
　　如果杨妍直接把信还回来，证明她不想再掺和到这事里面来，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她也不用费心去收拾这烂摊子了。

　　“珍珠当时也在，她和玛瑙一块劝四姑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知道怎么惹恼了花嬷嬷，她开口叫四姑娘把珍珠配给她那个儿子。”
　　“她的儿子，就那个整天只知道赌//钱那个？他不是有媳妇吗？”
　　越桃翻了一个白眼。“谁受得了那种人。他那媳妇儿早卷了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花嬷嬷嫌丢脸，不肯报官。”
　　杨姝耐心道：“没事的，就算那个珍珠只是一个下人，也不可能逼着她嫁人吧。杨妍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她房中下人的身契，好像不在她手中吧。除非等到她嫁了，跟着她一起过去的下人才真正归她管。”

　　“可是，那个珍珠之前被花嬷嬷栽赃，欠了好大一笔钱。她家里也是，听说都快揭不开锅了。”
　　杨姝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倒有点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