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47、好梦

　　“娘，你回来啦。”杨婥一看见丽姨娘回来就赶忙迎接她。
　　她发现丽姨娘脸色有些不太对。“娘，你怎么样了？是肚子又不舒服了吗？”
　　丽姨娘这胎怀得并不是十分顺利，偶尔会有一阵阵的抽痛。丽姨娘知道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索性就瞒了下来。
　　她原就擅长用胭脂水粉修饰面容，三房后院也是她一人独大，这件事也就没有被他人知晓。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丽姨娘心中的不安只增不减。卖药的那个人说是保证能生儿子，可要是生下个女儿来她也束手无策。
　　原先说好要慢慢的拔除，如今的她却不得不兵行险招了。
　　丽姨娘埋怨的推开了杨婥扶着她的手。“我这哪里是肚子不舒服，我分明是被某些人给气的。”
　　杨婥知道自己坏了事，嗫嚅道：“娘，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那你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杨婥的眼睛黯然失色，两条细长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去了。“娘，我承认我这回是冲动了。我实在是没想到，二哥他竟然是那样的人。之前娘你同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我是真的没控制住自己。我只要一想到，看上去一身正气的二哥，竟然在背地里……”
　　杨婥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丽姨娘把手中的帕子一甩。“这有什么的。我之前见过的可比这……”
　　说到一半，丽姨娘就不说了。她若无其事的扯开话题。“所以，你为什么要和六姑娘一块去？”
　　杨婥有些惊疑不定的瞄了丽姨娘一眼。“啊，那个啊。我不是有些怕嘛，想着六姐姐胆子大，就拉着她一块儿了。”
　　有句话她没说出口，要真被罚也不能只罚她一个人。
　　丽姨娘挫败的白了她一眼。是自己生的，自己养了这么多年没错啊，这个女儿怎么还是这么笨？一点聪明劲都没有。
　　在丽姨娘心中，这个女儿，除了相貌好点，那脑子就像一块四方木头似的，推一推，动一动。
　　“娘，我是不是不该带六姐姐一块啊？那，她不会知道这件事是我们……”
　　“什么我们。”丽姨娘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在确定门窗都关上之后，她神情严肃的叮嘱：“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许说漏了嘴。”
　　“那些人家我可是花大笔银子去买通了的，你别回头自己就招了。你把心给我放回肚子里，就算有人，哪怕是你爹怀疑到我身上又怎样？不是有句话叫……”
　　“死无对证？”
　　“对！就是死无对证！”丽姨娘微微挺起了腰。“我只是让人引他去那些地方转了一圈，想着让他沉迷女色罢了。”
　　“他自己学了些不好的东西回来，怪得了谁。指不定他根就是坏的呢。”
　　杨婥局促不安的咽了一下口水。“娘，这回之后，就不会再有别的了吧。”
　　丽姨娘听懂了自己女儿的意思。她终究还是年轻了些，心不够狠。
　　丽姨娘伸手抚上她的鬓发。“婥姐儿，娘也不想这样的。可你要知道，你二哥他是嫡长子。按照祖宗家法，哪怕他是个傻子，这家产也是要归了他的。”
　　“你爹他现在是护的住咱娘仨，可将来呢？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一旦出手，就不能再收手了。只有彻底的毁了你二哥，让你爹放弃你二哥，你弟弟才有上位的可能啊。”
　　“这回是提前暴露了。不过没事，娘还有后手呢。杨源，他的运气不会再这么好了。”
　　丽姨娘的语气十分轻柔，杨婥后背还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杨婥抖了一下身子，声音干涩的说：“娘，我明白了。我以后绝对不再冲动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乖孩子。”
　　杨姝收拾了一下，让越桃带上一些安神香，来到了杨娉屋里。
　　“妹妹，你怎么不让人点蜡烛啊。”
　　杨娉突然看到有人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杨姝浅浅一笑。“妹妹，我刚刚可是在门口喊了你两声了。”
　　“是吗？”杨娉的表情有些怪异。“怪我，没听见。”
　　“妹妹，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不把蜡烛给点上啊。这屋子这么暗，别回头伤了眼睛。”
　　杨娉抬头望了一下窗外的天色。“是有些暗了，那就让人点上吧。”
　　杨娉被认作大夫人名下之后，住的地方没有变动，人手却添了一倍。
　　下人们本就有些担忧，如今一听杨娉松了口，动作麻利的就把屋内的蜡烛都点亮了。
　　杨娉亲自给杨姝倒了杯茶，中间手一抖，还撒出来一些水。她也不等丫鬟们来，直接用自己的帕子擦了擦。
　　“姝姐姐，喝口水吧。”
　　杨姝双手接过。“你坐那就成，这倒茶的事自有你的丫鬟来，我可不敢劳烦我们的六姑娘哦～”
　　“嗨，不就倒杯水的事，我又不是玉做的，碰到不能碰。”杨娉从袖口里重新掏出一张帕子，无所谓的摇了摇手。
　　杨姝的嘴唇轻轻的踫了下茶水，眼睛微微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从前她虽然来的不多，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屋子内的装饰大不同了。
　　从前她这屋内多以红黄二色为主，摆放的也是玛瑙做成的盆景。现在，颜色素雅了不说，还替换上了不同年代的书画。
　　既可以说是杨娉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也能看出来大夫人对她是上了几分心的。
　　也难怪她今天只是一个人待在房中，如果是从前，她都快要和杨婥干起来了吧。
　　杨姝放下了茶杯，口吻轻缓的说：“我今天呢，听说了些事。事情究竟如何，我不在场，也不好说些什么。”
　　杨娉脸色微僵，拽紧了手上的帕子。
　　杨姝打开了装有安息香的盒子，用手扇了扇风。“听说妹妹你时常抄佛经抄到夜深才睡，我瞧着你最近都憔悴了不少。”
　　“这安息香是我在江南时，从一座寺庙里求来的，安神效果极佳。我这也不剩下多少了，全部都送给妹妹。盼着你呀，能睡个好觉。”
　　杨娉看了一下，又打量着杨姝的面孔。
　　她不得不谨慎。被兰姨娘害过一回，她逼自己狠起心来和杨妩绝交。说好了要提高警惕，不再随意相信旁人的。
　　一转过身来，被杨婥缠了几天，又放下了戒备。谁知道又被人给拉上，还亲眼目睹了那些事。
　　府里又有谁不知道杨源和丽姨娘之间存在的龃龉
　　杨源一旦出事，又能便宜了谁？
　　杨娉回到房中没多久，大夫人就派了人过来。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她待在屋内不要随意外出。还让她不要和某些人私交过深。
　　回头一旦追究起责任来，杨婥逃不掉，她也一样。一个故意把丑事宣扬开，让家族名声受损的罪名少不了。
　　两人出现的时间也太巧合了。
　　杨娉是大夫人的职责，可大夫人不想背上这个罪名，不想丢了这份脸面，只能尽力粉饰。
　　杨娉可以从这件事中脱身开来，总不能揪着杨婥不放。杨婥也只能是轻轻放过了。
　　两次都是因为“姐妹”二字中了招，杨娉可不敢再随意轻信他人了。
　　“这样好的东西，姝姐姐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之所以看上去有些憔悴，是因为我这些天一直在吃素。所以，看上去瘦了些。”
　　身为庶女的她是不可以为生母守孝的。毕竟她名义上的母亲只能是大夫人。姨娘，说到底只是个奴婢。
　　可她自己愿意吃素，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杨姝拉过她一只手，用双手包在其中。“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呢，说来容易，可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没有谁是能够真正体会到别人的心情的。”
　　“六妹妹，你的处境呢，我只知道一些。你的心情，我也只是有所体会。我真的很想帮你，可实际我却帮不了你什么。你终究是要自己走出来的。”
　　“这安息香，你还是收下吧。既然是从寺庙里求来的，我相信它带有一定的佛性，也希望它能对你有所帮助。”
　　杨娉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之情。她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极力的压制着自己，不要让自己眼泪流出来。
　　她从前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泪就像流不尽般，常常划过她的脸颊。
　　不是没有人劝过她，劝她想开些，劝她往前看。却不知道，她早被困在这泥沼之中，抽身不得。
　　杨娉今天跑回到房里之后，便不受控制的大吐一场，直到最后实在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她才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
　　她就这样一直坐在椅子上，是因为她害怕。她害怕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又会陷进噩梦之中。
　　那鲜艳的红色啊，不断的从泛白的皮肤中汩汩而出。那腐烂的肉味啊，塞满了她的鼻腔。
　　她从来没有那样的恐惧睡眠。
　　如今，有人希望我晚上能睡一个安稳觉。她语气中没有怜悯，也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杨娉强装镇定。“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多谢姝姐姐。”
　　杨姝见她收下了，也不再过多停留。“这天也渐渐暗下来了，也该准备休息了。今晚你就把这安息香给点上吧。祝你有一个好梦。”
　　杨娉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你也一样。……好梦。”
　　杨娉站在门口，目送着杨姝离开。她抬头仰望了一下阴暗的天空，偶尔有一两道微弱的星光穿透云层。
　　就从做一个好梦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