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44、明谋

　　杨姝一坐下，便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灼热的视线。她借着整理东西，偷偷往后看。
　　杨娉动作慌乱的拿桌上的书本挡住了脸。
　　经过玛瑙的转述，杨姝也知道了那封信是由杨娉转交给杨妍的。
　　一想到这，她就怄个不已。真不知道那个林墨发的什么神经，好端端的给她写什么信？要是在里面提到了她的名字，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还有林海蓉，她要是真想在聚会时偷偷把信交给自己，又不是办不到。可她偏偏选择了把信交给杨娉，还口口声声说是林墨专门写给她的。
　　这样一来，想让人不误会都不成了。
　　杨姝拿过玉茗手中的墨块，一圈圈的磨着墨。真是烦透了，一件顺心的事都没有。
　　杨娉这边，小心翼翼的从书本里探出了头。见杨姝只是专心的磨着墨，微微的吐了一下舌头。
　　她有点好奇，这林墨和杨姝之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嗯？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杨娉突然朝左右方向看了看。
　　偷偷瞄着她的杨妍若无其事的把目光放在了窗外的风景上。
　　盯的入神的杨婥猝不及防的就被杨娉给抓包了。
　　她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六姐姐，你干嘛突然这样看着我？”
　　“不是你在看着我的吗？”
　　“我……”杨婥伸出手来缕了一下头发。“我是在……嗯……六姐姐，你每天抄经书一定会很累吧？不如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一块抄经书好了。”
　　这样就能有理有据的跟在她身边了。
　　“不用。”杨娉再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梦。“我这抄经书是给我姨娘抄的。你抄哪门子经书。”
　　“我是说真的。六姐姐，你不要回回都拒绝我嘛？再说了，抄抄经书，修身养性，不也挺好的。”
　　杨娉看着杨婥那明亮的双眼，内心不由得一软。自己每日待在那个小佛堂里抄写经书，有时候也会觉得空荡荡的，甚至还有点阴冷。
　　“好！我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能半途而废！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杨娉最后再吓吓她。
　　杨婥喜笑颜开。“怎么会呢？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的，六姐姐。”
　　凝视着她那如桃花一般粉嫩的脸庞，听着她那信誓旦旦的保证，杨娉脑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娉儿，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转而望向杨妩曾经坐过的位置，原以为已经过去很久了，到如今，也不过才两个多月。
　　回到了樨香轩，杨姝开始琢磨着怎么把那封信拿到手。
　　瑶芳轻轻的附到她耳边说：“姑娘，宫里来了个女官。老太太、大夫人、夫人都进宫去了。”
　　“什么时候？”
　　“就前不久姑娘们都在学堂里进学的时候。”
　　杨姝忙不迭的问：“是太后？”
　　瑶芳沉思了一会儿。“应该是的。夫人她们都换上了命妇服。而且那个女官……听说来头不小。”
　　“也对。”瑶芳心细，做事也够细致。杨姝认可了她的说法。
　　杨姝拿起果盘中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葡萄迸出的汁水瞬间充盈了她的口腔。
　　不知道太后宣人进宫是为了什么？老太太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吗？
　　真希望这个烦躁的夏天能够赶快过去啊。
　　杨姝在等，府里的其他人也在等。
　　主心骨全都不在了，人们的心也开始乱了起来。
　　“砰！”
　　五房内，瓷器落地声尤为尖锐。不过五房的下人倒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你又在搞什么？烦不烦啊？”五老爷坐在椅子上，双腿大开，满脸的不耐烦。
　　五夫人眼神中杀气腾腾。“我烦？我倒要问问你，杨家运，你为什么要给纯姨娘的弟弟安排官职？啊？！”
　　五老爷满不在乎的掏了掏耳朵。“什么官职？不过就是一个打杂的而已，你至于吗？”
　　“那这么说，是我大惊小怪咯。你今天要给纯姨娘的弟弟安排官职，那等到明天，什么秋姨娘、凤姨娘、萧姨娘的你是不是也要通通安排了？！”
　　“你瞎说什么呢你？”五老爷色厉内荏的说。“这衙门又不是我们家开的，难不成是我想安排就能安排得了的？还不是人家弟弟争气。不像你。”
　　最后三个字是五老爷小小声说的。可五夫人还是耳尖的听到了。
　　她咆哮道：“什么叫不像我？！我爹的官职可比你高！破船还有三千钉。你呢？一个从九品的鸿胪寺序班。哈哈哈，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你！”五老爷愤然站起身。
　　“怎么？你敢打我不成？”
　　五老爷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模样，脸色发青，胸口不断起伏。
　　五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你爱在外头找多少个女人我都不管，可给纯姨娘弟弟安排差事一事，我坚决不同意。”
　　“你要是真敢这么做了，我就敢闹到老太太跟前去。看最后，是谁难堪。”
　　“纯姨娘替我生了两个女儿，又抚养她们长大。如今孩子也大了，将来说门好婚事，你脸上也有光。这怎么就不行了？”
　　五老爷一副他有理就应该听他的表情。
　　五夫人讥讽道：“这院里哪个人生的孩子不是你的？我看是你脸上有光才是吧。她们要是哪天嫁进了宫里去，我岂不是还得给她们下跪！”
　　“你、你、你……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
　　“怎么？你打的难道不是这种主意？难不成我看错了，你这个当父亲的还真是一片慈爱之心？”
　　五老爷板着脸甩了甩袖子。“行了！妇人之见，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呵！”五夫人挖苦道：“要单看年纪嘛……杨娇和杨娜倒也合适。可你也不看看你有多大的脸！还想攀上皇家。我呸！白日做梦。”
　　见被人戳破了心思，五老爷心虚的大喊：“你，胡乱说些什么呢？你，我看你真的就是糊涂了！我不同你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眼见着五老爷急匆匆的就往外走，五夫人也不拦他，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下人们从库房里拿来了一套新的茶具。
　　“夫人，喝盏茶吧。”
　　“嬷嬷，底下的那些姨娘是真的要踩到我头上来了。如果我真的放任纯姨娘的事，我就真的毫无威信了。”
　　“夫人，依奴婢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老爷他终归不能蛮横着来。你干嘛不尝试着和老爷和好呢？”
　　在老嬷嬷看来，这两口子，又不能离。与其整日吵吵闹闹的，还不如和气着来。他们这些下人，也不用跟着提心吊胆了呀。
　　五夫人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我瞧见他我就恶心。”
　　嬷嬷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已经劝过无数遍了，回回都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五夫人用拇指摩擦着茶杯。“他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思路。”
　　“皇家我们是进不去了，可旁的人家也不差什么，还能当上正室夫人。”
　　嬷嬷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夫人是说……”
　　五夫人“噗嗤”笑了出声，她的嘴角弯起，意味深长的说：“嬷嬷以为呢？”
　　老太太她们回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黄了。
　　杨姝估摸着时间来到韩氏屋里。
　　韩氏屋内，灏奶奶和澜奶奶正坐在她的左右陪她说话。
　　“姝姐儿来了。”韩氏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
　　灏奶奶颇具眼色的提出了告退。
　　“那你就先回去吧。你如今有着身子，路上也小心些。有什么缺的，就尽管派人来问。”
　　澜奶奶也后知后觉的行礼道：“那媳妇儿也先回去了。”
　　韩氏冲她点了点头。
　　“姝姐儿，来，坐。”韩氏勉强打起了精神。
　　“娘。”杨姝握紧她的手。
　　韩氏宽慰地笑了一下。“好孩子，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
　　“嗯。这件事，过去了。”韩氏往后靠在椅背上。
　　大丫鬟玉瓶拿来了一个小的木槌。
　　“我来吧。”
　　杨姝控制着手上的力度，一下一下的轻轻敲打在韩氏的小腿上。
　　“娘，可好些了，腿还酸吗？”
　　“好多了，还是我的姝姐贴心。”
　　“娘，太后她……有没有……”
　　韩氏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她摇了一下头。“太后，母仪天下。怎么会为难我们呢。”
　　那就是没有明面上的为难了。怎么说？难不成是恩威并施？杨姝继续轻轻敲着。
　　“那，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韩氏的声音变的低沉。“是陛下开的口。说国公爷也是股肱之臣，咱们家更是为了国朝鞠躬尽瘁。要派钦差，重新去山西调查此事。”
　　杨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是陛下？”
　　韩氏捏了捏鼻梁。“虽然有陛下在，可事情究竟如何还得是太后说了算。太后不想伤了母子之情，选择了后退一步。”
　　“但是，从今以后，我们也只能彻底靠向太后一方了。”
　　杨姝多少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没得改了吗？”
　　韩氏无可奈何的嗯的一声。
　　香茹在前方提着灯笼，杨姝沿着有光亮的地方缓缓走回去。
　　太师一派的敌意，以及太后一派的留有余地，使得定国公府彻底靠向了太后。
　　他们何尝不知道这是别人早就挖好的陷阱，这是明谋，可他们却不得不跳进去。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定国公府手中的权力不能再被人继续瓦解下去了。要不然，他们就是下一个庆国公府，面上光罢了。
　　这两派在朝堂上分庭抗礼，若再加上他们，太后一派看起来前途无限。
　　可万事不是没有变数的。
　　陛下就是那个最关键的变数。
　　随着他的年纪增长，他是绝对不会乐意自己大权旁落。
　　年幼的百兽之王，已经尝试着向外界探出他锋利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