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流言蜚语 ...
-
杨姝害怕的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垫被。
先帝在世时的那场刺杀主要是外部因素,那太后的这次刺杀,摆明了是朝廷内部的争权夺利。
想必先帝也明白,一位年幼的君王是镇不住下面的魑魅魍魉的,所以他特意嘱咐在他去后由太后垂帘听政。
太后看着面善,可在军中浸淫多年的安国公府可不是什么软柿子。凭借着多年来的威望与人脉,太后一执政就将一大批人下狱流放。之后雷厉风行,把自己的人安排在那些空出的位置上。
这样一来,朝廷实际上形成了两大团体。一派“太后的人”,另一派“非太后的人”。
反对女人掌权不过是借口,是他们手中的利刃,根本的目的不过是想将太后及安国公府一脉拉下马来。一旦事成,剩下来的人就可以分享胜利的果实了。
刚刚重新进入朝堂的定国公府,还没来得及深入接触这两大团体的人,所以就只能捡这两群人剩下的东西吃。
定国公府如此显眼,无论早晚,他们一定会把定国公府拖入到他们争斗的漩涡之中。站队问题,已经成为了定国公府要面临的首要问题。一旦站错,将万劫不复。
杨姝望着窗外,日落西山,黑暗一寸寸的侵蚀有亮光的地方。
她霎那间觉得四肢变得十分沉重,没有力量再促使她往前走去。
等一觉醒来,杨姝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在看到杨妍过来请安的时候,杨姝能明显发现她眼下的青黑。
两人难得默契的都没有开口说话,恹恹的坐在椅子上。如此难忘的昨天,要许久才能忘怀吧。
韩氏也没有多说什么。昨晚四老爷压根没有回来,甚至没有往家中递个信。这是很反常的。除了科举和重大典礼前后,礼部的人向来是无事一身轻。
学堂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先开口。就连杨娉都在低头玩手指。
杨姝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昨天,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杨娇摇摇头,“没呢。我们离太后娘娘近,侍卫们都围在我们前面,那些刺客没能冲进来。”
杨娜惴惴不安的说:“姐姐说的对!昨天,我亲眼看见,有一个人摔倒在了地上,然后后面的人都从她身上踩了过去!她一定会很疼吧。”
“疼算什么?!”杨娉见有人开口了,也开始讲话。“我还看到有一个姑娘的手,被刀给划了。那血,喷出去好远呢!”说得激动了,用手比划起来。
“天啊!”
“啊?!”
“你,你说那么大声干嘛?!”杨嫤害怕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今晚要睡不着,都,都赖你!”
“这怎么能赖我?!”杨娉不服的大喊。“我,我也怕啊!我就想着……说出来能好些嘛。”
杨姝不由得揪住了衣领。她昨天还想着,自己该是多倒霉才会撞上这种事。现在换位一想,她宁愿被关在那间屋子里大半天。
许是周围人多,又是在这种熟悉安全的环境,杨娉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不像刚刚那么惨白。
她压低了身子,悄悄的说:“哎,你们听说了吗?就是那个,方姑娘的那个!”
“你是说……”
“我知道一点。”
杨姝不解的问:“你们在说什么?方姑娘怎么了吗?她受伤了?!”不应该啊,方姑娘可是太后亲侄女呢,怎么会没有人保护?
“哦,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你不在!”杨娉挠了挠腮,呐呐道:“出事的时候方姑娘还在草场上呢。不知怎的,她,她和一个男的撞到了一块。还,还被那个男的压在了身下。大家都看见了。”
杨姝环视了众人脸上同情、不安的表情,她感觉心跳得厉害。“然后呢?”
杨姝的声音轻的基本让人听不见。可现在学堂里静谧的很,杨娉她们自是听见了。
其他人回避着杨姝的眼神。杨嫤撞了一下杨娉,杨娉嘴巴张了又闭,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继续说。
“听说那个男的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虽然还未娶妻,可他常常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块去花楼,还夜不归宿。”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方姑娘,水性杨花……说她,说她勾三搭四,是……”
“好了。可以了。”杨姝轻声打断了她。她的双手双脚都变得十分冰冷。她明白杨娉她们脸上为什么是这样一种表情了。
这好好的姑娘,从今以后,怕是毁了。
杨姝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上的云。她内心无不悲哀的想,哪怕是被刺客一刀砍死,也好过被各种流言淹没死吧。
昨天的那场局,真的是一环套一环。背后的人的目的,从来不是直接杀死太后,而是要用这种莫须有的带有污名的罪名,一刀一刀去瓦解安国公府众人的心理,将他们所有人的脸面都狠狠的踩在地上,碾进土里。
“姑娘!”越桃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怎么样了?”
“呼——”越桃平复了一下气息,愁眉紧缩。“姑娘,外面到处都是方姑娘还有太后的谣言。止是肯定止不住的了。”
“猜到了。”杨姝淡淡的说。本就是有备而来,背后的人既已得手,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姑娘,我听说有一些百姓已经把安国公府给围起来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还丢烂菜叶!丢石头!”
“有一些文人,就在酒楼里说些什么,说姑母在后宫和大臣睡觉,侄女就在宫外和那些大臣的儿子睡觉!姑娘,你说那些读书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越桃愤愤不平的说。
杨姝走向屋内。“你要知道,这世上大多的酸言腐语,都是出自这些所谓的文人之口。他们的学识品性,不足以支撑他们步入朝堂。为了掩盖住他们内心的嫉妒、自卑和自私,他们就会去污蔑诽谤那些地位比他们高,过得比他们好的人。”
“他们想通过贬低安国公府,来显得自己多么清高,正直,不畏权贵。这种人,即使是天下太平,他们也会在脑子里想象出无数个攻击对象来,以贬低他人来衬托自己的优越。”
“这样啊。”越桃似懂非懂。
皇宫内。太后娘娘穿着一身素衣,端坐在宝坐上。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清雾,你要跪到什么时候?”
方清雾直挺挺的跪在下方,倔强的说:“姑母,清雾不想嫁!”
太后疼惜的说:“你以为姑母就愿意让你嫁给那种烂人吗?!你是姑母自小看到大的,姑母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可如今,你只有嫁给他,外面的谣言才会平息。”
方清雾皱眉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清雾没做错什么。就算有千万张嘴,任由他们说去又怎么样。”
太后下来扶起了她。“清雾,你要知道,流言蜚语是能够害死一个人的。这史书之中,白白冤死的人,还少吗?”
方清雾计上心来。“那我就去军营里,我去躲上一阵。等时间久了,他们也不会再揪着这事不放了。”
太后一口回绝。“不行!你一个姑娘,怎么能往军营里去?!”
“姑母小时候不就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吗?”
太后脸上浮现了怀念的神色。“我是在军营里长大的。那时候,跟着父兄一块四处征战……”
太后立马反转脸色。“从前是从前,我说的是现在!之前你和其他人约着骑马,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这么干!”
“我……”方清雾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方清雾!”太后喊了她的全名。“你要明白,现在是新朝了,我绝不允许你再这么干了!你这样做,不仅会毁了你自己,还会毁了整个方家的。你明白吗?!”
方清雾面色僵硬的说:“姑母,什么时候,我们女人也能和那些男人一样,骑马射箭,上阵杀敌?什么时候,我也不用害怕这些流言蜚语,大大方方的干我想干的事呢?”
太后仔细的端详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七分像的脸庞。
她感慨了一句。“什么时候?我们女人的价值不再是织布和生孩子的时候,你就可以干你想干的事了。”
方清雾喃喃自语。“原来在那些男人眼里,我们就只能织布和生孩子吗?”
太后越过了她,长长的拖尾在地上拖动着。“我也曾想过,当一位女将军,为国家征战沙场。可最终,我嫁给了比我大三十岁的先帝。”
“我曾为先帝出谋划策,我原以为先帝会对我表示赞许,就像他对身边的谋士那样。可他却叫我尽快生下一个孩子,作为他和方家之间的联系。”
“垂帘听政,是我用方家的军权作为筹码逼他答应的。本以为,我站在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们就会看到我,看到我所做的一切。可现在看来,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四老爷他们终于得以回府,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方清雾突然染上重病,要去南京的无量寺休养。
“姑娘,这一下就没什么事了吧?方姑娘人都走了,将来说不定人们就会忘了这事呢。”
杨姝摇了摇头。“安国公府退了一步,可别的人只会认为他们在示弱。太后的事还没解决呢,明日的朝会才是最后的角逐。”
“姑娘!不好了,姑娘!”瑶芳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姑娘,府里突然有人说,说你和申公子有私情!”
杨姝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好啊,这是有人要在这个节骨眼生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