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16、安国公府

　　待一行人从金光寺回来，已是日薄西山。
　　“这是你专门求来的符？”韩氏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符，黄符上面写满了用朱砂写的经文。
　　“嗯。”杨姝点点头。“他们都说这金光寺的符很是灵验，女儿就想为母亲求来这平安符，祈祷母亲平安顺遂，身子康健。”
　　韩氏把符按在胸口上，欣慰的说：“好孩子，你能有这份心意母亲已经十分满足了。今日出去玩得怎么样？累不累？”
　　杨姝摇了摇头，有些纠结的开口：“倒是碰巧遇到了安国公家的五姑娘。”
　　“安国公府？”韩氏挑了挑眉。

　　杨姝用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擦，有些感慨的说道：“是安国公家的。我们碰到她时她正和其他世家公子们骑着马。听他们说，他们还去林子里打了猎。母亲，我还听方姑娘说她自小就练习骑马……”
　　“安国公家手握兵权，是先帝的心腹之一。”知女莫若母，韩氏从她的表情可以轻易看出她的心思。
　　“先帝四处征战，打下这江山不容易。他有三个儿子都战死了，发妻也病死了。为了拉拢当时在军中屡立战功的方家，娶了他家的嫡女，也就是你口中那位方姑娘的亲姑姑。先帝登基之后，方家就主动上交了兵权。”

　　讲到这里，韩氏停顿了一下。她素来心疼杨姝，在她的权利范围下给足了杨姝自由，可溺子如杀子，她必须让杨姝知道她的界限。
　　“安国公府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是陛下的母家。陛下年幼，许多事都是仰仗着安国公一家。有些事，是那位方姑娘能做的，可你却万万不能做的。”
　　“这次出游，是因为这几年你都没能出去过，我想让你好好松快松快。姝姐儿，你须得谨记，这里是京城，天底下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这里。你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比在任上那几年那样的自由快活了。”

　　杨姝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是出什么事了吗？”
　　韩氏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前些年到处打仗，死了好些人。如今天下安定了，可西北的戎族看到新帝年纪这么小，在西边跃跃欲试。朝廷想增兵。人口不够啊！”
　　韩氏的嫁妆丰厚，她在全国各地开遍了铺子。一来消息灵通；二来可以搜罗一些珍贵物品，方便送礼给朝堂中人，维持人脉。

　　杨姝知道韩氏的消息向来是不会错的。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说：“母亲，女儿知道了。女儿只是想起了从前泛舟游湖，逛庙会的日子。以后，女儿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别人抓到话柄。”
　　韩氏心疼的把她搂在怀里。她握着杨姝的手说：“倒也不必那般小心。大夫不是说过了吗，你要保持心情愉快，身子才能好。回头我往公中添笔银子，你若还想去寺里上个香呢，你就去！”
　　“有娘在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们姝姐儿啊，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娘都知道的。”
　　“嗯！谢谢娘！女儿会小心的。”

　　大房这边，杨嫤正不安的坐在椅子上，眼睛四处乱瞟。
　　听到脚步声传来，杨嫤立马站了起来，恭敬地立住。“娘。”
　　“坐吧。”大夫人淡淡的说道。她刚刚在偏厅听着下人汇报，双唇紧抿，脸色有些凝重。“嫤姐儿，你今天和娉姐起了口角，是吗？”
　　“是。”杨嫤轻声的答。她不敢直视大夫人，视线微微下移，看着大夫人的鞋子。

　　有时候，杨嫤对自己的母亲更多是恭敬。大夫人统管着后宅的事务，为了震慑下人，多是板着一张严肃庄重的脸。再有就是，杨嫤自小到大多是奶嬷嬷陪着，大夫人难有空闲。
　　时日一久，母女之间自然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为了什么？”大夫人问。
　　杨嫤低头抠着手指头，并不答话。
　　“嫤姐儿，抬起头来，看着我。”大夫人命令式的开口。她放柔了声音。“是为了我，对吗？”
　　杨嫤红了眼眶。她不怕母亲的责骂，怕的是没人能理解自己。

　　“唉～”大夫人把她拉到自己跟前，用帕子擦了擦他的眼角。“傻孩子，怎么就哭了呢？”
　　杨嫤不好意思的抹了把眼泪。
　　大夫人开始娓娓道来：“嫤姐儿，你不用担心母亲的。妾永远只能是妾，我一句话就能够发落了她。”
　　“你父亲眼里没有那些个情啊爱的，他唯一关心的只有这个家族的荣耀和未来。一个家族的壮大，不是靠一个人撑着就行的。聚沙成塔，才能抵抗风暴。”
　　“哪怕是天子，除了一位皇后之外，他还要纳许多的妃子。他纳妃子不一定就是因为他喜欢，更重要的是那个妃子身后代表的家族。”
　　“只靠先帝一个人，是不可能打下来这江山的。可旁的人又为什么要为了先帝的江山而征战沙场呢？儿女的联姻只是表面，家族利益的交换才是根本！”

　　大夫人的手拂上了杨嫤的脸庞，眼中百感交集。“嫤姐儿，不要去怨杨娉，不要去怨梅姨娘，也不要去怨你的父亲。这世上，又有多少人的选择，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去做的呢？”
　　“知道梅姨娘有孕的时候，我内心甚至有一丝丝的高兴？！因为这样的话，我身上的担子就会少很多。”
　　“杨妩的婚事，你父亲已经定下了。我只知道是你父亲下属的儿子。再过个一两年，也该到你们了。好好珍惜你们在闺中的时间吧。”
　　杨嫤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四月二十六，宜嫁娶。
　　正是黄昏时分，暖黄的日光斜斜的从窗棂照进来，与满屋的红光相融合，让整间屋子的气氛更添一层暖意。
　　就在众人等的心焦之时，一阵欢快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二夫人一把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
　　“回来了！新郎官把新娘子迎回来了！”一个婆子大声通传。

　　“怎么样？可以吧？”二夫人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可以了！夫人这身打扮可精神了。诶，小心动乱了首饰。”
　　二夫人不敢再乱动，抬头挺胸，双手交握于身前，站在老夫人的右手边，目光直视着前方。
　　二老爷站在老夫人的左边，同样正容亢色。
　　就在大家翘首以盼时，一身绿和一身红的两位新人出现在了大家眼前。

　　有定国公府的名号在，杨源和杨澜的任职文书很快就下来了。杨源任四川一个县城的知县，正七品。杨澜任工科给事中，从七品。可以这样说，他们二人的起点就已经比许多人的终点都要高了。
　　杨源今日穿的就是一身浅绿色的官服。
　　在两人行拜礼时，二夫人再也忍不住，抽出帕子来，不停的擦拭着眼泪。
　　二老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失礼于人前。
　　她身后的嬷嬷也在不停为她遮掩。
　　老太太全然当作没看见，只看着眼前这对新人，时不时满意的点点头。

　　礼成之后，杨姝她们正打算去到自己的席位上。林海蓉突然蹦了出来。
　　“啊！”杨姝拍了拍胸口。“海蓉妹妹，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呀？”
　　林海蓉嘻嘻一笑，“对不住呀，姝姐姐，吓了你一跳。我可不可以和你们一块坐呀？”
　　她难得忸怩的说：“一会儿你们吃饭能不能快一些呀？我想空出些时间来去看看你们的学堂。免得一吃完了，我娘就得喊我走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杨娉。

　　杨娉脸僵了下，嘴硬道：“没事儿，不还有我呢吗？！我一定带你去！”
　　“嗯嗯嗯！”林海蓉激动得直点头。
　　“先用饭，吃完了再说。”杨姝一槌定音。
　　丫鬟们添上了一副新的碗筷。众人依次落下。不过这回大家的座位却有些耐人寻味。一向形影不离的杨妩杨娉二人这次中间却隔了好几个人。
　　“妩姐姐？”杨娉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杨妩要绣嫁衣，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即使是每次见面，杨娉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了隔阂。可她不知道这隔阂是因何而起。
　　“你不是要和林姑娘说话吗？我坐这，安静些。”杨妩轻描淡写的说。

　　“哦。”杨娉明白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她能感觉到杨妩对自己的冷淡。她正要开口追问。林海蓉轻轻撞了她一下。“快动手呀！我们一会儿不是还要一块去玩吗？”
　　杨娉只能把话压了下去。她在心里想着，回头她一定要找个时间和杨妩好好谈一谈。

　　在屋子里的另一个角落，申文康把大姑奶奶拉了出去。
　　“诶呦！这是干嘛呀？”大姑奶奶甩开了她的手。
　　申文康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来这个地方，质问道：“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和那个杨妍那么亲热吗？！”
　　大姑奶奶梗着脖子说：“那我这不还是为了你嘛！咱们只有靠上了定国公府这棵大树，你父亲才不能对我们怎么样。”
　　申文康不屑道：“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她又能做什么？那个杨姝，她不是更合适吗？”
　　“她是合适，可是那个死丫头，我每次搭话，她不是明里暗里的嘲讽我，就是拿话来堵我！我是觉得吧，那个杨妍，她的性子更温顺些……”

　　“行了！行了！”申文康不耐烦的说：“总之，我是不会娶一个庶女的。母亲，你可别忘了父亲可是正五品，我如今又是举人，只差这么一步我就能够成为进士了。一个庶女，如何能配得上我？”
　　“可是……”大姑奶奶吞吞吐吐道：“万一你父亲追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那个杨姝，她傲的很！我们没有时间了呀，儿子。”
　　申文康双手一背。“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大姑奶奶问。
　　申文康压低了声音说：“您瞧好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