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里的那些事》咸鱼维维

14、出游

　　这一日的清晨，樨香轩的下人们都开始忙活起来。出游比不得去别人家做客，样样都要准备齐全。帕子，鞋袜，首饰，衣裳，妆粉，香囊，雨伞，点心，茶叶……讲的就是一个有备无患。
　　杨姝干脆将四个大丫鬟都带了去，留下年纪大的奶嬷嬷看院子。
　　“姑娘，外院婆子来报，马车准备好了。今天出去的人多，便叫姑娘和嫤姑娘，婉姑娘坐一辆马车。”香莹掀开珠帘。
　　“知道了。”杨姝站在镜子跟前，再检查一遍今日身上的装扮。
　　“嬷嬷，我们便先走了。”
　　“诶，姑娘一路小心。凡是进嘴的东西可一定要当心，别吃了外头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这是嬷嬷今天早上第三次叮嘱了。
　　“成。”杨姝笑着应下。

　　这次坐的马车一共有四匹马拉着，车上的空间也大了很多，能放得下一整张床。
　　杨姝她们各自只带了一个丫鬟陪在身边，剩余人去坐后面下人专用的马车。
　　杨嫤的脸色并不算太好，眼睛下方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想来这两日休息得并不太好。
　　杨姝递了一盏茶给她。“妹妹，这一路还要些时间呢，可要歇息一会儿？”
　　杨嫤接过了茶，轻抿一口。“那倒不用，难得出来一趟，我也看看这沿路的风景。”
　　只是那脸上的笑意，着实有些假了。杨姝没有去戳破杨嫤，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

　　杨姝转向另一边，看着靠在左边的杨婉。她望着从跳动的布帘的缝隙中偶然一现的风景。
　　和先天不足皮肤白皙的杨姝不同，杨婉是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引人疼惜的衰弱感。
　　她的脸颊是那种在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富有生命力的粉嫩，她的眼睛却像蒙上一层薄雾，失去了清澈透明。浓郁的忧愁将她整个人裹在里头，静谧的好像一座看遍千悲万苦的佛像。
　　姐妹们都曾开解过她，但因由果而成，她们终归不是杨婉本人，无法替她解开她内心的束缚。

　　前两天，国公爷让五房到了年龄的庶子搬到了前院去住。国公爷未必会用心教导，可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规矩。
　　不可避免的，五太太和五老爷又大吵一架。

　　杨姝在内心叹息一声，闭上了双眼。
　　时间在马蹄声中渐渐消逝。原本应是兴高采烈的一次出游，还未出发前，众人心中便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看我的老鹰！我的老鹰一定是飞得最高的！”
　　“谁来帮帮我？我的蝴蝶要飞走了！”
　　“诶，你小心点！别和我的燕子缠一块了。”
　　春日的微风和煦而温暖，将一只只五彩斑斓的纸鸢送上了碧蓝的天空。
　　草长莺飞，花红柳绿，在大自然的抚慰下，内心的忧愁郁闷渐渐消散。一张张笑脸是对美景的最高赞许。

　　“姝姐姐，你不玩儿了？”林海蓉紧紧握着老鹰纸鸢的引线。
　　杨姝用瑶芳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擦额头上的汗。“不了，我歇一会儿，你继续玩吧。诶！你的老鹰！”
　　“海蓉，你看着些啊。你的老鹰差点把我的杜鹃给撞下来了。”杨娉跺了跺脚。
　　“好好好！”林海蓉吐了吐舌头说道。
　　杨嫤离杨娉走远了些。
　　杨姝坐在铺有毯子的草地上，微微眯起了眼，感受着清风吹拂自己的脸庞。

　　不远的湖边，林墨和申文康带着几个人钓着鱼。
　　林墨心神不定，常常扭过头来看。这一次恰好看见了杨姝坐在毯子上，双手抱膝，微仰着头，那纤细的脖颈，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他提起了一口勇气，放下鱼竿，大步走向了杨姝。
　　自从他得知杨姝的身份后，他对杨姝可是日也思夜也想，从妹妹口中打听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情。

　　偶然一次，他读到一本话本，里面才子佳人的故事令他十分羡慕。也就在那时，他就想着一定要娶一位和他心灵相通的美女子。
　　他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有这样一位女子，他宁可违抗父母的命令，也要把她娶回家。
　　如今，一位窈窕淑女就在他的眼前，他如何能不心向往之？
　　坐在他身边的申文康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动作，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走向杨姝，申文康蹙起了眉，捏紧了手中的鱼竿。
　　杨姝的丫鬟把林墨挡在了一米外。感觉到光影变化的杨姝睁开双眼，和满脸尴尬的林墨面面相觑。

　　林墨挥了挥手。“姝姑娘，你好。”
　　杨姝战起身来，欠身道：“林公子还是叫我杨姑娘的好。”你一个外男随随便便的就叫我闺名，你的规矩是谁教的？
　　“这……”林墨没想到她会这般的客气。“你们杨家有好几位姑娘。我若是喊杨姑娘，也不知道喊的谁啊？”
　　“那便叫杨五姑娘。”杨姝直截了当的说道。既然目标不是他，那就不要东拉西扯的，免得引火上身。
　　林墨怔了一下。他劝自己，要慢慢的来，不要吓到姝姑娘了。“行，杨五姑娘。”
　　“林公子是有什么事吗？”杨姝问。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钓鱼？”林墨说。刚刚升起来的勇气，经过与杨姝的这一番对话，早已经消散了。“我是看杨姑娘一个人待在这，担心你会闷。”

　　杨姝自然看得出他不是真心想让自己去钓鱼。“多谢林公子的好意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是因为有些累了。这钓鱼，还是算了，我不是很擅长这个。”
　　林墨见她说到这份上，也没有招了。遂点点头说：“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杨姑娘了。杨姑娘，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帮得上的，你尽管让人喊我一声。”
　　“不劳林公子费心了，我身边有丫鬟伺候的。”杨姝在心里嗤之以鼻。她如果真叫人去喊他，在外人眼中，两人之间可算不上清白了。
　　林墨无奈，郁郁的转身回去了。

　　申文康表面上在无聊的等着鱼儿上钩，实则一直留心的观察着这边。他听不太真切两人说了些什么，但看到林墨耷拉着脸，想必两人之间的聊天并不愉快。
　　申文康勾起唇笑了笑，把目光放回湖面之上。
　　对于长久在家，不能出门的姑娘小姐们来说，不一会儿的体力运动就累得够呛。况且她们需要时刻的保持着自己的仪态。不大一会儿，众人就要坐下来歇歇了。
　　下人们自去烤着鱼，杨姝她们就坐在毯子上聊聊天。

　　“你哥哥是不是要娶妻了？”林海蓉紧挨在杨姝身边坐。
　　“是啊，不仅是我哥，还有二房的二哥。”杨姝回她。
　　“哦！”林海蓉扯了扯她的手臂。“那到时候我要去你家吃婚宴！吃两回！哈哈！”
　　杨姝哑然一笑。“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庆国公府不给你饭吃呢。”
　　“诶呀，哪有！”林海蓉左右晃着杨姝的胳膊。
　　杨姝用手轻轻推了推她的额头。“咱们两家的关系这么好，你若上门，我还能赶你出去不成？”
　　“嘻嘻。”林海蓉甜甜一笑。

　　杨娉插话道：“海蓉，那到时候我还能带你去我家的学堂看看。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家没有专门给女子请的师傅吗？”
　　“好的呀！”林海蓉赶紧点头。之前听说定国公府有专门为女子打造的学堂后，她可羡慕了，还专门去求过母亲和祖母，可这事儿最后也没成。

　　“什么你家我家的，这学堂还能是专为你一个人建的不成？如今说了出口，到时候可别让人笑话了去。”杨嫤斜着眼睛看向杨娉。“什么时候，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做主了？”
　　杨娉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俯视杨嫤，从这个角度，她看到杨嫤眼中满满的轻视。“你——”
　　“六妹妹！”杨姝见事态不对立马出声。她放柔了声音：“六妹妹，你可是坐的腿有些麻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杨娉看得出杨姝眼中劝阻的意思，她的丫鬟也轻轻的拉着她衣服的一角。她环顾了一圈，才突然意识到，杨妩今天不在。

　　杨娉想压下心中的怒火，她明白若是自己真的和杨嫤吵了起来，回头被说的人一定是她。
　　可她又觉得自己委屈，她不就是嘴快的说了那么一句话吗？杨嫤就这样冷嘲热讽的说她。
　　杨娉干脆一气跑到了湖边，从地上捡起小石子，用力的往湖里掷去。
　　杨嫤不再开口，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杨姝无可奈何，由玉茗搀着起了身。没办法，林家的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呢，不能在外人跟前丢脸。家丑不可外扬。她可不想定国公府姐妹不和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

　　杨姝明白两人心中的根结在哪里，说来这事都是由她们的生母而起。梅姨娘一朝得势，连带着杨娉的地位水涨船高，杨娉说话做事也不像之前那般顾忌颇多。
　　杨嫤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不舒服。无论哪家的小妾风头过盛，别人只会在背地里挖苦这家的夫人无能，被区区一个小妾压在头上。杨嫤看杨娉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六妹妹。”杨姝轻轻喊了她一声。
　　杨娉丢下了手中的石子，哼了一声。
　　玉茗给杨娉的丫鬟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块走到了五米远的柳树下。

　　“六妹妹。”杨姝把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刚刚八妹妹是不该说那些话，你也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并没有多大恶意，这你应当是知道的。至于你，六妹妹，你是怎么想呢？”
　　杨娉不肯看向她，只把头扭向一边。
　　杨姝轻叹了口气。“六妹妹，说到底，你们是同父所出，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应当比别人更亲密一些才是。我既不是长辈，又不是那衙门里断案的，谁是谁非，我无权决断。你瞧，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自个儿的事儿，你出再多的主意，她也是听不进心里的。没准还反过来怪你出错了主意。你要做的，就是把利害关系摆在她眼前，让她心里有个数。
　　杨娉的态度和软了下来，整个人也不紧紧崩着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儿嘶鸣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