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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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的转机来了。
当晚就偷了那装聋作哑看着他被欺负的村长家的大公鸡，一路抱着往山上跑。
破晓时分，那只鸡就被黄郎大仙笑纳了。
大仙生吃鸡很有章法，一手控制住鸡的翅膀，一手捉住公鸡的脑袋，拉长鸡脖子，就是一口。
很快，那活蹦乱跳的大公鸡耷拉了身体。
大仙抬头舔了舔嘴角带毛的鸡血，那比常人细长的舌头连同鸡毛舔干净了血。
大仙看了看跪着的鲁莽，嘻嘻笑道：“妙哉，妙哉，好鲜的鸡。”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对鲁莽道：“小儿的诚心可鉴，那本道也不食言。”
说着，一手拎稳了鸡，一手腾出来，手心已然有了个装满水的破碗。
大仙微阖了眼喃喃自语念了会咒，然后缓缓睁开眼，悠然道：“小儿，咬破你的指尖，滴两滴指尖血在碗里。”
鲁莽一愣，迟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犹豫着是否咬破。
黄郎大仙见状冷笑道：“你这小儿，天生冤孽相，本道是要令你改为富贵命。既然你舍不得两滴血，那便算了吧！”
鲁莽急急起身，大叫道：“我滴！我滴！”言罢，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头，这一口太狠，皮开肉绽，血糊了他一嘴。鲁莽疼出了泪花，却来不及拭去，赶紧把血滴在碗水内。
血很快弥漫了整碗水，一碗血水便有了。
大仙满意地点点头，口中啾啾两声，一只黄色小鸡颤颤巍巍地从他宽大的道袍袖内跳出。
大仙将血水放在地上，小鸡崽便走到碗边，咕噜咕噜地很快喝干了血水。
小鸡崽身上的颜色也逐渐变红，也圆溜溜地被撑大。最终变成一只血红色的大圆球，那比芝麻还小的眼睛还在微微转动。
鲁莽神奇地看着这一切。
黄郎大仙微笑道：“妙哉，事已成，你的冤孽命数已然转移了，此时你乃贵命，下山去吧，你会越来越富贵的。”
鲁莽闻言惊喜不已，又跪下连连给大仙磕头道谢。
待鲁莽离开后，大仙原本清瘦的脸发生了变化，最终变成了尖嘴猴腮的毛脸，正是黄鼠狼的头。
他嘲讽般嬉笑道：“改命之术早就不知所踪了，这个蠢货。”
他抬起手中尚有余温的鸡，狠狠地嗅了一口，张开利齿，生吞活剥地吃了个干净。
往外源源不断涌出岚雾的山洞内，一个人影渐渐显现，最终来到了黄郎大仙的身边。
大仙也不奇怪，一边嗦着手指，一边示意了地上圆滚滚的血色鸡。
那人影便俯身抓起这鸡，细长的指尖划破鸡的肚皮，圆滚滚的小鸡顿时变成了一张血红色的纸。
纸上显现了符样，下一秒，便被人影握皱成拳，人影发出女人的尖笑：“哈哈哈哈——好！好！好！总算是找到了！”
女人兴奋地自言自语道：“开始了。”
黄郎大仙在一边不厌其烦地舔着每一根手指，那黄灿灿的眼睛却侧视身边的人影慢慢显露出身形。
一个身着长袍的瘦高男子，他一手拽着长辫，那双结着肉痂的双眼看向大仙，笑道：“我便是王瞎子如何？”
黄郎大仙含着手指含糊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何不直接宰了算了。”
王瞎子双手颤抖，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咬牙切齿道：“直接杀？太便宜他了！”
他的身体出现了一条条缝隙，正好把全身分开成好几块，他的口中含满了黑血，却有声音从喉咙清楚发出：“我被他害成这个鬼样……我的阿吉……阿吉的孩子都被他杀了……我要他生不如死，也要他死得凄惨！怎能让他简单一死了之！”
好一会，他平息了些许情绪，身体又恢复如初。
王瞎子看着一边津津有味的黄郎大仙，冷笑道：“你不也是为了报仇才跟我这个厉鬼合作至今吗？”
大仙点点头，又问：“但你真的要放成辛出来？”
王瞎子笑了，缓缓道：“论世间最恨那人的，我还算不上，惟有成辛。他为了称王，对成辛做了不少好事呢……”
思到此处，王瞎子不免脸上微有叹意：“如果我不帮他，提醒阿辛，或许不会是这般……”又面露恨意：“所以只有让他被阿辛折磨，我再杀了他，才是略微解恨。”
黄郎大仙嘴中泄出嘻嘻笑声，似嘲讽又似愉悦，轻声道：“你们人的手段真多啊。”
王瞎子轻笑道：“你可别忘了，为了画咒封住成辛，你的族类都被抓起来放血死了个干净。我有恨，你也有仇。”
黄郎大仙黄色的兽眼一定，不再笑了，好一会道：“没错……我修习这么久，是想雪耻同族之仇。你去吧，就这么办。”
半月后，鲁家村来了个王瞎子，看着鲁莽所谓改命后，一路发达，霸道横行；在他最得意时，引他亲手唤醒了成辛。
鲁莽几近家破人亡，深知被王子墓的恶鬼缠上了。
又想起曾经为他逆天改命的黄郎大仙，仓皇地再次上山寻大仙。
似曾相识的一幕出现了。
岚雾弥漫的洞口前，黄袍道人赶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崽。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雨后，这些黄澄澄的鸡崽们生机勃勃地四处觅食，活灵活现的样子不似纸糊的假物。
鲁莽恭敬地上前跪下，并举高了手里的大公鸡，讨好地笑道：“大仙师傅，鲁莽小儿来看你啦！”
黄郎大仙见状，赶紧丢下手中的竹竿，神容夸张道：“哎呦！哎呦！亏你还记起贫道，好孝心呐！”
说着上前就把那大公鸡接过，照例饮干了鸡血，砸吧砸吧尤有血迹的嘴，摇头晃脑道：“其实本道早就知道今日你有一大劫数。”
鲁莽闻言激动地给他磕头，连声道：“大仙英明！大仙灵敏！救救我吧！”
大仙在他的求救声里享受地嗅着手中鸡的气息，随后笑道：“都来了。”
鲁莽闻言，不明所以，还未开口询问，就感觉右腿一沉。
他顿时脸色青白，浑身颤抖，回首一看，那噩梦的一幕又来了。
扭曲的小孩尸体此刻正依赖地抱着他的右腿，见他回头看，那小孩似乎有些委屈：“哥哥，你说过绝不骗阿辛的，为什么要丢弃阿辛呢？”
鲁莽死命往大仙方向挣扎，眼里满是求生的希望，尖声求救：“大仙救我！大仙救我！”
“哎呀，”黄郎大仙看也不看他，便开始撕开死鸡的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道：“老道早知道你今日的劫数乃是死劫，所以才夸你孝顺嘛，死前还记得给本道捎只鸡，不错，不错。”
鲁莽绝望地瞪着他，又低头对腿上的成辛求饶：“小……小弟弟，你认错人了罢，我……我明日就散尽家财给你修好墓，你莫要缠着我了吧！”
口中不停地求着：“你那哥哥不好，我认你做兄弟，带你过好日子！你想娶个媳妇也行，我给你买，你要什么都给你，饶过我吧！”
“莫要听他瞎话。”王瞎子自岚雾内现身。
“是你！你没死！”鲁莽目眦尽裂，脑内一激灵，恨道：“原来是你！是你！”又忙指着王瞎子对成辛道：“是他！都是他的错！”
王瞎子上前，狠狠地踩在了鲁莽的脸上，用力碾压，鲁莽双手用力扒着脸上的脚，却纹丝不动。
王瞎子对成辛道：“阿辛，我是你五姐姐啊……”
那孩子尸体也抬头看他，空洞的双眼里血泪不止。
王瞎子恨声道：“是他！是他命我把毒下给你吃的！我只是为了让阿吉有个好人家的……谁知他杀了阿吉，我那唯一的孩子啊！”王瞎子激动之下，脚上力道失去控制，竟踩陷了鲁莽的脸，鲁莽发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呜咽，便咽气了。
“阿辛……我错了，是五姐姐错了，我不该帮着他，他为了称王，骗了你好多。父王，你的母后，都是他杀的，不是他骗你说的急症……还有几个兄弟姐妹也是被他暗自杀的，我错了，我帮了他好多……走狗烹，我也是被他大卸八块的……阿辛，你本该继位的，他也是拿手足情谊骗你的，他本来就想杀了你的，在你被怀上时就想杀了你的……”
王瞎子越说越似疯狂，成辛的眼中血泪似流不尽一般，血泪染满了这一片土地，染尽了死去的鲁莽尸体，也染红了王瞎子的脚。
王瞎子身体开始裂开，人皮凋落，里面是一个四分五裂的鬼魂。
她大仇得报，伸手对成辛道：“阿辛，我们的仇报了，你也莫在人间流浪了，咱们魂飞魄散了吧。”
终于，那留着血泪，尸身扭曲的成辛仰着脸，认真地问她：“你会丢弃我吗？”
她的眼中也落下了血泪，轻声道：“我没有阿吉了，阿辛，我只有你了，我们一起吧。”
成辛便把手交给了她。
一阵清风过后，弥漫的岚雾渐渐消散，两个鬼魂也化尽了，那扭曲的尸体在灵魂消去的一瞬间化作了灰烬。
黄郎大仙看着一切，吃完了手里的鸡。
抬头感受了岚雾散去后洒下的光照，嫌弃地看了眼地上面目全非的鲁莽。
啾啾两声，四周觅食的小鸡崽围了上去，一下一下地啄食干净鲁莽的尸体，他尖声嬉笑道：“好了，自相残杀，全死了。”
黄郎大仙一身黄色道袍，负手离去，高声悠扬：“妙哉——妙哉——”
“小兄弟，可否搭我一程？”一个赶路的女人对路边慢慢行驶牛车的车夫请求。
可那车夫带着大大的草帽，也不停下，只是缓缓地行车。
女人见大道前后实在无他人，逃跑了这么长的路，她早已筋疲力尽。
于是鼓起勇气，小跑几步跟随牛车，又请求道：“小兄弟，你搭我一程吧，我肚里有孩子了，实在是赶路赶累了，你行行好吧！”
车夫勒紧了绳，牛车缓缓停下。
女人兴高采烈地爬上牛车，嘴里不住感谢。
车夫待她坐稳，却不行驶。
“我坐好了，咱们出发吧，下一个镇子我就走。”女人笑着道。
“小二，下一个镇子是有你的情人吗？”车夫回头问她。
女人惨白了脸。
黄昏如血，鲁家村沉浸其中。
鲁强站在村口的大树下，远处一辆牛车缓缓归来。
牛车最后停了下来，鲁强上前就给了车夫后脑勺一巴掌骂道：“去买个粮食买那么久！是不是路上偷懒了！”
鲁幺儿解下草帽，低头道：“哥哥，我没有。”
鲁强去查看车上的粮食，惊讶地看着车板上剁成一块块的肉，问道：“你还买肉了？钱够不够啊？“
鲁幺儿站在他身边，咧嘴笑道：“不是买的，是路上捡的兽肉，估计是跑错了道，被我抓住宰了。”
“好小子！今晚哥给你煮好吃的。”鲁强满意地拍了拍鲁幺儿的后背。
鲁幺儿腼腆地笑道：“谢谢哥！”
鲁幺儿把牛车停好，却没有回屋，看了眼自己家冉冉升起的炊烟，面上笑了笑，悄悄走向如今人人绕道的鲁莽家。
鲁莽家，小五正安静地坐在炕上绣东西。
门突然被推开，她吓得一颤，指尖被刺破，鲜血染了绣品。
她抬头看来人。
鲁幺儿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叫了半天也没人，就进来找人了。”
女人淡漠道：“鲁莽不在家。”
“哦，我是来取我家鹅的。”鲁幺儿低头道。
“那你自行方便吧。”女人不再看他。
鲁幺儿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捉了那只大鹅，走向了鲁莽的屋子，轻车熟路地从塌下的地砖里取了一盒子。
盒子里的有本古籍，名为改命，为某一朝代的王所著。
鲁幺儿幼时于村口那古树下发现了这个盒子，悄悄推算了自己的命数，得知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便习得术法，寻了那替死鬼，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几日后，村长带着村里的壮汉闯进了鲁莽家，抓住小五，一行人来到一间屋子，地上是已经腐烂的女人尸体。
村长沉声道：“好哇，你个恶毒的女人，竟然乘鲁莽离家杀人！”
小五被按在尸体前，轻声道：“不是我杀的……我要杀，也是杀鲁莽。”
村长冷冷道：“你个心肠歹毒的女人，还想杀自己的男人。快将她投井！不能给村里留后患！”
四周围观的村民纷纷道：“对，投井！让她去死！不留后患！”
女人麻木地被推入了水井，溺毙了。
井周围，鲁家村人欢呼。
“这鲁莽也是魔怔了，家宅不宁，就跑出去这么多天不回来了。”村长叹息道。
有人不怀好意道：“这宅子这么好……空着也是空着……”
村长瞅了那人一眼，又看向鲁强兄弟，轻轻道：“这么好的屋子空着是不合适。这次多亏幺儿发现这凶案，不然村里不得安宁。这样吧，鲁强家分一间大的，剩下的这次帮忙的几家人分一分。咱们先住着，等鲁莽回来了再商量。”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