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39、风云突起，天子守国门 你守国我守

　　未央宫的合欢树下，木子岚左手握着一封已然拆开的信件，右手执云子，黑白变换，自己与自己下着棋。只是这棋确是越下越乱的，该托的子变成了掰，该小飞却大飞，该长的却选择了退，该跳的却下成了尖……黑白两方谁也没能赢，不是对方太强，是两方都太烂。
　　细长的中指稍稍卸力，食指上夹的黑子便悄然落在棋盘上，溅起了一番黑白波澜，棋子移位，无法复盘的木子岚只能泄气地看着乱糟糟的棋盘，心中思绪万千。
　　“怎么了？”刚踏入未央宫，转身便看见一脸颓丧的木子岚，赶紧上前道。
　　“哥哥与母后春节都不回来过节了。”木子岚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华宸。
　　“母后是去过冬的，春节不回来也在理，等开春后，他们就会回来了。”华宸将瘫软在棋盘上的木子岚扶起，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要是思念母后想念哥哥，我们也去廖安行宫过春节？”
　　“哪有一国帝后春节跑去行宫过的，就算百姓不说，御史们也能参的你出不了宫门。”木子岚揶揄道。
　　“母后年纪也大了，在廖安行宫过冬更有利身体康健，咱做儿女的也要理解不是？要不我下一道旨意，将大舅哥调回京过个节？”华宸轻轻顺着木子岚微微拱起的背脊道。
　　“我更担心的是哥哥不回来，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上次我便休书给哥哥，告知他梁博与杨子怡的事情，按理说不管是心中仍有牵挂，还是念及从前情谊，哥哥都该回来一趟的，可是他也只是派人休书一封，同时让人暗中注意保护朱小姐。我总觉得哥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而且很棘手，我最近总是有些心神不宁，梦中常常见到他战场厮杀的场景。华宸，我有些担心他。”木子岚秀眉紧蹙，面色苍白。
　　木子岚这几天的异常华宸也有所感，加上木子风递回来的奏折和边境接连呈报的十二封急报，边境只怕没法安稳过个年了。
　　从东三府回来后，华宸便命兵部暗中清点军需，收购粮草，以演习之名让萧老将军联合调动各方兵马，集结之势已然明了。
　　“华宸，东三府贪腐之事你们追查到了什么？”时间线理了一下，木子岚轻易便发现了从东三府回来后，便有些异常。
　　“他们在朝中的根基还没有完全探查清楚，但张安绝对是其中一环，原本以为张安是幕后黑手之一。”如玉般修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在棋盘上，华宸冷笑道，“如今看来，他也不过是个棋子，还是手自作聪明的废棋。”
　　“他们与?方联系甚密，也是通过?方运作，黑钱洗白，才能在明账上躲过朝廷一次又一次的审查。”华宸说得不算清楚却也将重点信息都给了出来。
　　“只是伉?吗？”木子岚追问，木子风先前明明说过是去边境沿线视察，显然并不仅限于伉?。
　　“殷商与胡域最近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兵马调动，不过殷商多年重商抑农，重经营而轻军事，大概也就是准备看个热闹坐回渔翁，至于胡域，三年前的重创如今还根植他们心中，元气尚未恢复又遇大旱，平仓榷场若是关闭他们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也搅弄不了什么风云。”华宸基于事实叙述，语气平淡。
　　“……”终究还是自己多思虑了，木子岚不禁扯了扯嘴角，“那只有伉?那边是个麻烦了？”
　　“嗯，小人最难缠。”华宸眉头蹙起，心中不免叹息。
　　小人这个评价，华宸还是太给伉?面子了，想到现世那个日不落邻居，木子岚“嘭”得弹起，高声骂道：“弹丸之地偏偏自不量力，一顿不打就觉得自己能翱翔九州！一个岛还不够他霍霍，还想把爪子伸到他祖先地盘，别人顶多摔碗骂娘，他是端着碗呢就想打他娘脸！忘恩负义形容他都算是褒义词，没脸没皮自私奴性，谁打得他疼，他管谁叫爹……”
　　华宸都被木子岚这一顿输出给惊愣了许久，这骂人还能押着韵的，华宸是真感觉看到了朝堂上舌战四方的木华生。不愧是父女呀！
　　“好了好了，别生气，不值当的。”担心木子岚再这么叉腰骂下去，有闪着腰的可能性，华宸赶紧去安抚，“他若真想不开，这一仗便叫他有来无回，日落西山！”
　　自上次未央宫中提及了伉?野心昭昭，半月来，木子岚再未听见华宸提过伉?。而且这段时日，华宸越发忙碌，两人虽然每天吃住一起，可是每次木子岚都没有时间跟华宸多说几句话。
　　宫中正在筹备春节宫宴，内务府每天都要带着一堆的奏请来给木子岚问安，每到这时木子岚便十分怀念有德妃在的日子。
　　终于在除夕前一天木子岚抽出点时间，带上一盘红枣酥去承明殿慰问某人。
　　木子岚见自己站了半天，对方都没有抬一下头，有点心疼华宸道：“最近都这么忙着的吗？”
　　“嗯，还好，小岚你先坐，我一会过来。”华宸还是埋头在各种奏本中，大抵也是察觉自己语气有些敷衍，便又解释道，“年关将近，明日就是除夕夜，后天就开始休沐了，不止我，士农工商大概都在忙得团团转呢。你不也是吗，最近内务府，尚衣局，御膳房他们天天都跑了许多趟吧。”
　　“可不是吗？我现在才知道要有一个仪式感的新年是真的不容易。光是除夕夜宫中赐食的规制就令我头大，偏偏他们自己也不敢做主，我也不敢乱来，就大家一起查阅资料，参照往年还不行，还得有创新，不然也是不重视。太难了。”木子岚一般抱怨，一边挤着华宸，跟他坐在一起。
　　无奈看着差点把自己挤下去的某人，华宸没脾气地捏了捏木子岚的软嘟嘟的小脸蛋道：“宝~你想把我挤到哪去？”
　　未等木子岚开口，便听见门卫禄西的惊呼声。
　　“陛下！”禄西手中举着一份奏折，慌张跑进殿中，“陛下！廖安急奏！”
　　木子岚闻言心中一紧，瞥了眼身边眉头微蹙的男人，眼中忧思尽显。
　　“呈上来！”华宸冷声道。
　　“诺！”
　　木子岚并未去看奏折中的内容，只是华宸手背上越发凸起的青筋，已经让木子岚确认了心中的担忧终成现实。
　　木子岚不喜欢战争，极其不喜欢，可身为现代人的木子岚心中更加清楚一件事：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和平是强者才有的权利。
　　“小岚，抱歉，我也没有办法陪你过节了。”华宸捏着边角沾血的明黄奏本，眼神复杂地看着木子岚。
　　“廖安城还安全吗？母后会有危险吗？”木子岚仰着头看着那个正在眼底酝酿着风暴的男人。
　　“伉?突然主动出击直接偷袭我朝边境，目前已经连下三座城池，正向着雨花城发起攻击，子风已经从廖安城出发，带领着出行的护卫队并集合沿途兵力前往雨花城。母后并未受惊，如今正被护送回金陵城。”华宸只说了奏本上的前半部分，后半部分写的则是，雨花城危，敌方出兵诡谲且武器杀伤力极大，守城将领战死，木子风虽力挽狂澜却也是迟迟无法再进一步。
　　“你要去雨花城。”木子岚定定地看着华宸，一字一句道。
　　并未疑问而是肯定句，这个认知让木子岚心中更加慌乱。
　　“事发突然，军心不稳，萧老将军驻守金陵，胡域便不敢乱动，平西王正盯着南疆，擅水的临泽军则是派往了青州威慑殷商。雨花城目前只有子风一人苦苦鏖战，援兵难出。”
　　“一定要去吗？”
　　“是，而且我有信心，我们一定能赢。”
　　“我可以去吗？”
　　“不可以，你得留在这里，看好我们的家。”
　　“兵力集结完成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一定做好你们的后盾。”
　　“嗯。”
　　送华宸出城的那天，下着雪，不算大，但是也染白了两人的乌发。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华宸，我们都要好好的。”木子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泪眼婆娑地盯着华宸，许久才轻声道。
　　“不是算，小岚，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将眼前冰雕玉砌般的人儿轻轻揽入怀中，亲吻她眉宇间的愁思，华宸温柔地在她耳边嘱咐道，“别踢被子，不许饿肚子！”
　　原本很难过的木子岚瞬间被逗笑了，没好气道：“华宸你跟木子风都一定一定要好好地全须全尾的回来！不然老娘肯定会上阎王爷那，参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遵命，我的夫人！”华宸用物理攻击阻止了木子岚的喋喋不休，“我爱你，我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