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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萧雨与他不能说的秘密 萧雨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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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堂院外的假山旁
秋日的阳光十分宜人,温温柔柔地打在木子岚白皙的侧脸,挺立的鼻梁似乎蒙上了一层金纱,投射的侧影交缠着睫毛的弯度,像一只蝴蝶懒洋洋地趴在假山上晒太阳。
“咳~”华一悄悄瞥了一眼便立刻假装咳嗽了一声,以提示木子岚自己的存在。
慵懒地睁开眼,涣散的眸光慢慢聚焦在华一身上,木子岚伸手支撑在贵妃椅上缓了一会才挺直腰身站立起来。
“主子,这是那些女子的口供,请您过目。”也不怪华一折腾了一天一夜才过来跟木子岚汇报,只能说萧雨那个狗东西欺辱的女子太多了,华一他们几人带着整个衙门目前还能用的人多番奔走才勉强将名单上的女子跑了过半,至于剩下的都是已经迁离了清河县,只能后面慢慢找。
“那些女子怎么说?”木子岚一边接过华一递上的文书,一边问道。
“回主子,跟萧何说得差不多,目前查到的这些女子并没有真的被萧雨侵犯。”华一如实汇报。
翻到萧雨给那些女子赔偿的清单,木子岚心中觉得萧何处事还算有良心:“但是人言可畏,萧雨即便只是调戏几句也是污了那些女子的清白了,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等等”木子岚一目十行突然一个看着眼熟的名字跳了出来,“这个梁博是谁,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听过?”
一想到之前华二查回来的信息,华一就脑壳疼,支支吾吾了半天,华一终于组织好了语言:“额,那个,主子,那梁博就是朱家小姐的心上人。”
见木子岚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华一又补了一句:“朱家小姐就是木将军的心上人……”
说完后华一就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倒是有些凹凸但也没形成沟。
“你容我先捋捋。”看着手中白纸黑字的口供,木子岚此刻大脑一片混乱,心中有一万句草泥马呼啸而过。
“所以说萧雨调戏杨子怡,杨子怡的未婚夫梁博因此与她退婚,杨子怡却不计前嫌,将萧何的补偿换成了梁博在锦培书院的入学资格。梁博自以为是因为文采受到赏识才被特招进入了锦培书院投入大儒李青红门下。后来居然还跟女扮男装就读的室友朱茵相爱,挖了我哥的墙角。是这样吗?”木子岚目光灼灼地看向华一,等着他的答复。
突然就被笼罩在一道炙热的视线中,华一有点懵圈,本能地点了点头。
“呵!这梁博还真是好样的,踩着女人往上爬可还行。”木子岚嘴上嘲笑,心中却暗暗给梁博竖了拇指,虽然不道德,但是梁博要是这么作,这墙角怕是挖不了了。
“对了,我看见这里说萧雨的母亲柳氏绣工了得,从前常常是镇子上乞巧节的巧手得主。”
“是的,我们还在邻近的镇子里找到了当年萧雨母亲留下的一副绣品,请您过目。”华一从怀中掏出一副清明苑上的图锦递给了木子岚。
细细端详半晌,木子岚感叹道:“以红绿为主色调,却能品出清新淡雅的心境,看来萧雨的母亲不仅仅是对于刺绣工艺精通,而且对于色彩的搭配也是灵动天然极有天赋。”
“那柳氏家里面的产业都是跟刺绣相关的吗?”
“不是的,当年柳家是当地有名的苏锦制造商,从养蚕缫丝到织染售卖,都形成了自己的作坊。”
“主子,有一件事需向您汇报。”华一突然躬身道。
“嗯?什么?”木子岚疑惑地看向华一。
“十二今日给萧雨送饭食时,想要故意刁难一下萧雨,便将米饭混入在一盆未熟的红豆泥中,想着让萧雨自己挑着吃,结果萧雨却说十二是将米饭和泥土混合,是故意虐待羞辱他,两人当即就吵了起来。”
见华一欲言又止声音越说越低,木子岚好奇道:“然后呢?”
“然后,十二就真的抽了萧雨一顿,这两天,萧雨怕是有没法正常吃东西了。”
“……”木子岚感觉头顶飞过了一排乌鸦,抬手揉了揉额角,余光扫到茶桌上封好的信件,木子岚走到桌边拿起信件递给华一,“这件事,我知道了,我写了一封信,你交给华宸。顺便将之前给萧雨诊治的郎中找过来,我有话问他。”
“诺!”华一利落应下,只是转身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
感觉到了华一纠结的心情,木子岚歪头疑惑道:“还有事?”
华一咬咬牙,转身问道:“主子是不追究十二的鲁莽之举了吗?”
暗卫营规矩森严,作为暗卫是主子的眼,主子的刀,最忌讳感情用事,华十二冲动行事在前,私自殴打朝廷命官之子在后,若是按照规矩办事,华十二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华一心中不忍,所以将此事捅给了木子岚,若是木子岚开口不予追究,那么华十二便可逃过一劫。
“哈?”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木子岚眉眼弯弯,嘴角扬起,“小十二这次呀,只怕不仅无过还会有功,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不过咱这出门在外,倒也不必万事都依着那百里之外的制度规章。”
“多谢主子开恩!”
眼见华一又要下跪,木子岚赶紧摆手道:“好了,去办事吧!”
“诺!”
一炷香后,木子岚便看见华二带着一名医者模样的老人家走了过来。
“草民李司,叩见公主殿下!”老人规规矩矩地给木子岚行叩首礼。
“起身吧,你就是昨日给萧雨看诊的郎中?”木子岚象征性地问了下。
“回殿下,昨日正是草民给萧府公子诊治的。”
“你昨日给他治伤的时候可发现他身体有什么异常嘛?”木子岚直直地盯着李司,希望他知无不言。
李司虽不知木子岚为何找他,但实话实说总无过错,对于木子岚的问题,李司皆认真思考诚实答复。
“昨日草民给萧公子上药的时候,萧公子身上除了新添的那些,咳,身上并没有陈旧伤痕,昨日也给萧公子把脉看是否有伤到内在,不过萧公子脉象不浮不沉,不迟不数,重按有根,来去有神,既无新疾亦无陈疴。”
秀眉微蹙,沉吟片刻,木子岚压低声音问道:“李大夫,不知你是否探查过,那萧雨可有隐疾?”
“啊?”李司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眼撞进木子岚故作淡定的星眸中,李司觉得不是自己会错意,是这位公主殿下真是这个意思。
“当时,草民并没有往这方面注意,不过,从脉象来看,萧公子,额,应该是正常的。”
“这样呀。”木子岚有点失望,不过想到华一说的事情,木子岚追问道,“眼睛呢,他眼睛可有受过什么伤?譬如眼里有大块黄斑或有出血点之类的?”
“眼睛,草民倒是仔细检查过,因为当时担心他眼角也受伤了,不过并没有外伤,眼内也并无异样。”李司一边回答一边仔细回忆当时检查的情形。
“好,本殿明白了,辛苦李大夫了,华二,你送送李大夫。”心中隐隐有了答案,木子岚觉得现在需要去求证了。
“草民告退。”李司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给木子岚行完礼后便轻快转身。华二上前领路引着李司出府。
清河县牢房
木子岚看着眼前仿佛一夕老去,颓然地坐在草席上的萧何,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再想到那些受害的女子,怜悯化作一缕无痕的青烟消散在清澈的眸底。
“萧何,本殿记得,羽林军营有很多作战沙盘,多以绿草黄沙覆盖,撒米为水,木块搭建村庄城楼,两军各执红蓝旗帜推演,这是萧老将军当年征讨胡域时创下的,对吗?”
木子岚依稀记得木子风的房间里是有一方作战沙盘的,当时木子岚还觉得新奇,求着木子风陪她玩了好一会,当时木子风似乎跟她说过,这是萧老将军发明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趣事,萧何嘴角微扬:“是的,大将军很喜欢沙盘演练的方式,闲来无事总是喜欢拉着左右推演一番。”
“你帮着萧雨,给他收拾了那么多烂摊子,到头来还是不惜一切代价以命相护,只是因为他是萧老将军的儿子吗?”话锋急转,木子岚再次提及萧雨,不过语气中却对萧何多了几分恼意。
木子岚始终不明白,萧何是萧老将军亲自带出来的,该是一副铮铮铁骨忠勇仁义之士,怎么就走上了助纣为虐的歧途呢,人家萧老将军都没放心上的儿子,他倒好,闭眼护着,是非不分,将良心都喂了狗!
没有反驳,萧何抬头望着隐隐有光射入的房顶,目光柔和:“奴才当年差点死在战场,是大将军将奴才救回,后来奴才被军中小人陷害,也是大将军出面替我伸冤,还让奴才做了他的副将。奴才这一生惟愿大将军平安康健。大将军这些年过得实在辛苦,膝下也只有这一子尚在人间,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奴才便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护着少主子平安。”
脑中突然浮现林音瑶绝望的神情,萧何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奴才虽有悔,但杀人偿命,也是奴才该得的苦果。”
“你府上家丁的供词中已经证实,当日是你下令放火焚烧尸体的。林音瑶最终死于你手,这辈子你必然是要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悔过的。”对于萧何的眼泪,木子岚说不出同情的话,“不过本殿今日过来,是想问你,对于萧雨九岁以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知是否错觉,木子岚突然提及萧雨九岁之前的事情,让萧何心中莫名产生一种恐慌,萧何急忙问道:“殿下怎么问起这个?”
“你在紧张什么呢?”木子岚心中好笑,看来不只是自己有此怀疑。不过也对,萧何是看着萧雨长大的,只要他细心些,不可能不发现点什么。
“殿下说笑了,奴才只是惊讶,殿下为何不是好奇三年前少主子的转变,而是二十年前的毫无相干的往事。”萧何尴尬找补。
“呵,那你……”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牢房门外,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木子岚便暂停了跟萧何的对话,转而走向门外。
华二站在牢房外,手里捏着两条丝帕,见木子岚出来,轻声唤了句:“主子!”
木子岚微微颔首,便不急不慢地走到华二跟前:“怎么样?”
摇了摇头,华二将手中的丝帕递给木子岚,压低声音,奇怪地问道:“主子,那萧雨好像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红色,哪个是绿色的。”
“分不清就对了。”
“啊?”华二此时更为疑惑,只是见木子岚似在沉思,便静立一旁不再打扰。
木子岚纤细的手指轻轻在帕子上揉捏,如此鲜艳易分的颜色,在萧雨眼里却是浑然一色。李大夫又说萧雨并无陈疴旧疾,那就只能说明萧雨是先天性红绿色盲。先天性红绿色盲一般情况下是隐性遗传,也就是说至少隔代会有一个色盲,因为是X染色体上的遗传基因,所以多是男子发病,女子携带患病基因,可是萧雨的母亲柳氏家里是以纺织业为主的,他们家男子不可能出现这种病,否则也无法从事这个行业。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思及此处,木子岚当即返回牢房。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毫无相干呢。”木子岚上前一步,靠近萧何道,“本殿不喜欢绕弯子,直接说了,本殿有证据表明,萧雨并非柳氏的孩子,更加不可能是萧老将军的儿子。”
“你,你胡说什么!”萧何心中大惊,连敬语都忘记了。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就算你未曾见过柳氏,但是你是看着萧雨长大,之前又陪在萧老将军身边多年,你别告诉我你从来就没发现过,萧雨与萧将军无半分相似。”木子岚言之凿凿,强迫萧何面对现实。
“不不不,不可能的!”萧何嘴上反驳,脑中却翻江倒海地将往日里刻意忽略的种种通通浮现了出来。
“清河县的种种,本殿都会亲自去跟萧老将军说明,萧何,且不说萧雨根本不是萧老将军的儿子,就算是亲子,本殿想以萧老将军的为人,也绝不会徇私。本殿给你一日时间,你好好想想本殿的话,如果你想清楚了,就老老实实地将这些年萧雨所作所为全部写下。”担心自己的话分量还是不够,木子岚又拉出萧子义,“当然你也可以等萧老将军亲自过来问你。”
不再等萧何的反馈,木子岚径直出了牢房。
“主子,萧何之前不是都已经招了吗,为何您还如此大费周章呢?”
“他是招了,但是只招了一半。”木子岚顿了顿,眉眼染上一缕愁思,忧心忡忡,“而且,我担心的是,他招的是最不重要的。”
平日里还觉得自己十分机智的华二,此时已经脑袋空空,后背冷汗涔涔,完全无法想象,那么多受害女子名单和补偿条例,如果这都算是“不重要”的,那重要的那些,岂不是都能够上抄家灭族了!
“华二,萧何你亲自盯着,别让他自杀了,他若是肯招,口供写好后立即送过来,如果他还是死咬着不肯说,也不必用刑,等回京将他送给萧老将军,自然也就是什么都清楚了。”木子岚思索片刻,便觉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索性平和些。
“诺,属下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