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12、成亲进行时 平平淡淡的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澄澈如洗的天空即便是夜间也是能透射出一股干净舒适，八月十二的月亮将圆未圆，已然异常明亮。鸦青色的天空中零散分布的星辰点缀，微凉的月光璀璨的星辰，明明还是寅时却好像天明将至晨光熹微。
　　“咚咚咚~”小樱略有些粗鲁地敲着被反锁的房门，心中甚是着急，“小姐，小姐呀~赶紧起床梳妆啦。”
　　“小樱，你让开，我要撞门了！”见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小桃深吸一口气，学着木青的样子扎了个马步。
　　小樱看了看身后安静等着的众人，默默移开脚步，给小桃让位。
　　“呀！！！哎呀呀呀，呜呜~”小桃对着门冲过去，刚碰到门，然后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感觉到一个身影扑面而来，木子岚本能地一个闪身，然后就听见小桃抱着桌腿哀嚎了。
　　木子岚满脸黑线：“这才几点？你们这是闹哪样？”
　　木子岚本来就有点起床气，虽然不至于失去理智狂发脾气，但是严重睡眠不足，也难得冷脸。
　　见木子岚明显动怒的表情，小桃默默将哀嚎全部吞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小樱，还有些委屈。
　　小樱接受到小桃的求救信号，抿嘴偷笑了一下，才上前道：“小姐，今日您大婚，这礼仪规程，服饰妆发都得仔细得体，迎亲的队伍辰时会到达府邸，咱也必须早些准备了。”
　　木子岚抬头看了看才过中天的将圆之月，捏了捏眉心，困意侵蚀的脑子已然混沌，迷迷糊糊地想着，早知道三点多就得起床还不如直接不睡。
　　无比颓废地坐到梳妆凳上，一副任君摆布的姿态，生无可恋。
　　“小姐，人生就这一遭，您就多多担待呗！”小桃已然满血复活，还不忘宽慰木子岚。
　　小樱示意众人开始后便来到木子岚身后，轻轻挽起那如绫罗绸缎般顺滑的青丝：“其实小姐理当守夜待嫁，但是不知为何昨晚公子突然来到幽兰居让众人皆退下，夜间不得打扰。”
　　“肯定是想让小姐休息好，做最美的新娘子！公子好贴心呀。”小桃自认为看透了真相。
　　木子岚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啐道：“屁，分明是给华宸清道的，不过那厮也是，都没人值守，还非要翻墙撬窗，什么毛病。”
　　不过木子岚有些愤愤道：“不是说夜间不得打扰嘛，你们也没有遵命行事呀。”
　　“噗~”见如此“记仇”的木子岚，小樱觉得很是可爱，在接收到木子岚眼刀后，立刻收敛笑意，故作委屈道，“小姐您这可就冤枉我们了，寅时过来伺候您梳洗已经是最迟的时间了，再迟真来不及了。您便是这妆面就至少得一个时辰，还有......”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头疼，反正我人在这了，你们看着折腾吧。总归也就这么一回，我忍。”木子岚端着混沌的脑袋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小桃笑嘻嘻地凑到木子岚跟前道：“小姐您知道吗，迎亲队伍已经出发了，庞统领率领，凌主司陪侍，哈哈，一帮禁军司卫平时可严肃了，现在敲锣的敲锣，打鼓的打鼓，还有撒花发糖的。那糖递出去，百姓们一开始都不敢接，哈哈哈~”
　　木子岚微微避开在脸上扫过的指尖，轻轻开口道：“不是辰时嘛？怎么现在就出发了？”
　　“迎亲都是会提早出发的，避免路上耽误时间不能及时到达。不过因着相府和皇城实在太近了，所以他们就先准备绕着金陵一圈，辰时抵达府门。”小樱适时开口为木子岚解惑，“迎亲队伍会有庞统领先行带领，圣上特意请了和硕亲王代为迎亲，还有徐太傅作陪。”
　　“小姐，圣上此举也是向世人展示对您的尊重与重视，此前内务府过来下聘那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流水似地搬了好几个时辰，东西库房都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小樱似是无意却是有心。
　　聊了这么会，木子岚此刻眸中清明：“我明白你的意思，小樱呀，你这小小的年纪，怎么就爱操着老嬷嬷的心呢。”
　　小樱撇撇嘴：“小姐~竟是会打趣奴婢。”
　　在主仆几人断断续续的闲聊中，时间也终于走到了卯时过半。披上最后一件外罩的绘显红鸾金丝纹绣祥云的星雾纱衣，木子岚暂时结束木偶的时光。
　　木子岚顶着沉重的凤冠有些无奈，端坐在床间，真真是那也去不了，坐姿还必须端正，要不是鞋都穿好了，木子岚真的很想盘腿坐床上，或许能舒适一些。本来木子岚是觉得没必要戴那么早，不过小樱她们都说凤冠佩戴很是复杂，宜早不宜迟。唉！太难了！
　　突然听见外面声响，木子岚机械地转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就感觉眼前一道阴影盖了下来。
　　“小姐，赶紧盖好盖头，前往别动呀。”小桃轻轻拍掉木子岚想要拿盖头的手，“公子已经过了接您了。”
　　木子岚默默收回手，等着来自于亲哥的温暖后背。夏朝也是有这种风俗的，女子出嫁，如果家里有弟弟或者哥哥都是由他们或背或抱送至迎亲轿中。
　　木子风进来就看见端端正正坐着的倩丽身影，笑着道：“哈哈，小岚一定着急了吧，等着，哥哥这就送你出嫁。”
　　明知道木子风看不到，木子岚还是朝他递了一个鄙视的眼神。幸灾乐祸！
　　木子岚趴在木子风宽厚稳重的背上，莫名生出些不舍：“哥~”
　　“嗯？”
　　“没什么，后面是不是还有很多流程呀，我好累~”用撒娇掩饰伤感，木子岚似乎做过很多次，得心应手。
　　“没有了，你就安心坐轿等到了宫门，圣上会来迎你，他会抱着你将你送入未央宫，后面都是他的事情，你就耐心等他回来就行，但是......”
　　“但是什么？”
　　“不能摘掉盖头哦。”想了想木子岚的性子，嗯，不爱动喜静，但是最爱舒适，有点强人所难了，“至少在他回来的时候你的盖头得在头上啊，这是规矩!”
　　木子风自觉退一步，木子风不在乎那些劳什子规矩，夫妻能不能幸福长久那是两人自己决定的。只不过挑盖头的时候太后的人肯定在场看着，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的。
　　“知道啦，放心，我最不爱惹麻烦了！”木子岚拍了一下木子风的肩头顺从道。
　　拜别双亲，即便隔着盖头，木子岚也知道木夫人与木丞相定然是眼眶含泪万般不舍。在喧闹的背景下，木子岚坐上了那十六抬凤舆，入轿时，瞥见轿帘上绣着的金凤，木子岚忽然感觉鼻子微酸。
　　一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四处红绸舞动呼声阵阵，街上人头攒动，交相接耳间传来的皆是恭贺新婚之喜，庆祝盛世民安，娘娘万圣金安之类言语。
　　感觉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木子岚估摸着快到宫门了，便端坐坐姿，双手交叉平放腿上。
　　华宸掀开轿帘便看见木子岚这略带紧张的坐姿。
　　低头笑了笑，便抬手执起那双纤细柔荑。木子岚顺着华宸的力道乖巧地被圈进怀里拦腰抱起。
　　华宸就这么一路抱着木子岚由东宫门过耀阳殿踏过金水桥进入未央宫。由命妇引着进入暖阁，端坐床榻边，暖阁之内帘帐皆由红缎绣五彩加金绣着百子图案。此时不过午时一刻，但暖阁内已然点上龙凤喜烛。
　　感觉众人已经退下，木子岚悄悄掀开盖头，抬眼便对上一双笑眸。
　　“......你，你怎么还不走？”可能是因为惊诧，明明是疑问，但是听起来似乎有些质问的味道。
　　木子岚还想解释一下，结果就听见华宸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担心你饿着自己，想着得给你藏点吃的。”
　　“啊？”木子岚后知后觉按规矩今天是没有进食的机会的，怪不得临行前木夫人总是想让木子岚用些膳食，但是木子岚顶着凤冠摇摇坠坠的脑袋也吃不下什么。
　　华宸歪着脑袋微拱身体，将手伸进衣袖里，摸索了半天，献宝似的将一袋杏花奶黄酥递到木子岚面前。
　　木子岚被华宸的动作可爱到，呆呆地接下，愣愣地看着华宸露出姨母笑（不是，是痴汉笑，额痴女！），回神后为了掩饰尴尬随意问了句：“还有吗？”
　　话一出口木子岚就后悔了，这都说的什么玩意！！！
　　华宸也愣怔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以为一袋就，就够了，这，这袖子有点窄，我就装了一袋”
　　“哦哦，我就随便问问，我吃不了那么多的。”木子岚赶紧解释道。
　　“那，那我先走了，还有很多流程得走，你要是饿了就吃点，要是不够，我晚点再送点过来。”
　　“嗯嗯。”反正解释不清了，木子岚躺平。
　　因为历来传下来的规矩还有宫中礼仪限制，即便是小樱这种木子岚从府中带来的婢女，也不会为木子岚准备食物的。
　　所以在华宸拿出杏花酥的时候木子岚觉得真的有些饿了，也感动华宸的周到熨帖。
　　不过，在凌霄肃第三次偷偷溜进暖阁，递上来一盘水晶莲子糕的时候，木子岚忍不住吐槽道：“我是猪嘛！一盘又一盘糕点，怎么滴，暖阁里是要开百糕宴吗？！”
　　凌霄肃也很郁闷呀，想他一个堂堂银盾司卫首领，沦落成了一个跑堂送饭的，一身的功夫净用来躲自己人，如今还被嫌弃，凌霄肃有些委屈：“那您要肘子吗？”
　　“什么？”
　　“不喜欢糕点的话，水晶肘子行吗？”一脸严肃认真地发问。
　　木子岚差点憋出内伤：“你觉得呢！穿着吉服顶着凤冠，啃肘子？像话吗？”
　　“那娘娘可有想吃的？”
　　“我.....”等等，这画风怎么弯成这样了，谁要讨论吃什么！木子岚有些恼火，“不吃！你别来了，跟华，跟圣上说饱了，再吃他就要成鳏夫的那种饱！”
　　“......”凌霄肃突然觉得皇后娘娘还真是，额，有个性！一开始以为是个温柔婉约的主没想到是个小辣椒。
　　突然很期待皇上有皇后娘娘相伴后的多姿多彩的生活呢。
　　面上凌霄肃还是维持正色领命道：“诺，卑职告退。”
　　经此一闹，木子岚的温婉模样算是维持不了了，主要是撑得。华宸给的杏花奶黄酥确实很好吃，以至于胃还没有反应过来木子岚就已经吃完了。
　　可能是突然进食让空了一夜半天的胃有些短路，在木子岚吃完凌霄肃送来的第二盘桃花糯米糕的时候才发出了太饱的信号。
　　揉着撑得有些凸起的小腹，木子岚有些郁闷，嘴巴的寂寞终究还是让胃遭了罪。
　　掀掉盖头，看着那盘水晶莲子糕，木子岚皱眉思索间，突然顿悟。自嘲地笑了笑，踢掉脚上的鞋，摘掉凤冠，大咧咧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轻轻揉着肚子，放松全身。
　　原本就没睡好，如今彻底放松下来，不消一刻，木子岚就进入了熟睡状态。后面又断断续续醒了几次，不过最终也都是换个姿势继续会周公。
　　戌时三刻寝殿外
　　“都退下吧。”低沉磁性声音沾染了些醉意后嘶哑。
　　“陛下，这盖头未挑，合衾酒未喝，礼还未完......”雨禾嬷嬷有些为难。按规矩，但圣上又不是一个肯按规矩来的主。
　　福东倒是没有雨禾那么纠结，直接将侍女盘中玉如意捧过来递给华宸：“陛下万安，奴才们告退。”
　　华宸带着微醺的醉意接过玉如意。
　　福东带着雨禾众人便直接退下，顺便还将值守侍卫也一同清退至殿外。
　　“阿福，这礼还未完，不好吧？太后娘娘不是让我们监督一下的吗？”雨禾有些迟疑道。
　　“太后娘娘让我们来，是怕礼数不周委屈了皇后娘娘，但是你看看圣上的模样，让我们退下才是对皇后娘娘的爱重。”
　　“这怎么能算爱重呢？”
　　“你没注意到，圣上在前朝宫宴群臣间让凌主司出去了三次，每次呀都带着些点心。你觉得这点心是给谁准备的？”福东看雨禾一脸诧异的模样好笑地点了一下雨禾的额头，继续道，“最后一次凌主司回来的时候在圣上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但是圣上愉悦的神情十分明显。我估摸着陛下是不想皇后娘娘太过受累，能免的流程规制都免了。不能免的，陛下也能自己做了，我们在，反而可能让皇后娘娘不舒适，咱也就安心回去休息吧。”
　　“真的啊？那咱太后娘娘想要抱孙儿的愿望是不是要实现了？”雨禾听完福东的分析觉得甚是有理。
　　“......倒也没那么快吧。”福东有些无奈地安抚住雀跃的雨禾。其实福东没有说的是，虽然华宸对木子岚似乎很纵容但是感觉更多的是哥哥对于妹妹的照顾。
　　华宸一只手执着玉如意，另一只手空出来掸了掸衣摆，将一路上沾染的露水和不存在的灰尘拂去。轻轻扣了三下门扉后推门而入。
　　木子岚其实在华宸到达门口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倒也不是被吵醒，而且华宸他们声音都是刻意压低的也不存在吵的说法，应该是自然醒，就是睡饱了。
　　木子岚起身双腿半挂在床沿，双手自然下垂撑着上身，歪着头眨着惺忪的眼睛，呆呆地等着华宸过来。
　　木子岚轻轻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里面似乎还有些荔枝混合曼珠沙华的味道，很怪但意外地很好闻。
　　华宸抬手揉了一把木子岚有些凌乱的发顶：“让你放松不是放纵，这刚刚要是让他们进来了，你这六宫之主的威仪下辈子都拾捣不回来了。”
　　语气中没有责备反而带着纵容，这让华宸的话对于木子岚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我怀疑你是北方人。”
　　“什么？”
　　“你喝的是什么酒呀？”
　　“冥府醉香。”华宸看着木子岚小动物求食般亮晶晶的眼睛，十分上道地问：“想喝吗？”
　　“可以吗？”木子岚舔了一下有些干的红唇很是期待。
　　“合衾酒还没喝，我帮你换成冥府醉香，你等我一下。”华宸走到外间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将桌上金边镶嵌的青玉杯中的酒倒掉换成了冥府醉香。转身端着两杯酒回到里间，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木子岚。
　　木子岚拿起杯子皱眉道：“为什么一开始不用冥府醉香？”
　　“名字不是很吉利的样子，所以就没用，不过你喜欢的话，就是最好的。”
　　面色一红，木子岚发现华宸真是随时都能说些戳人心窝子的话，绝了。
　　“咳，那直接喝嘛？”
　　“不然呢？还要划拳决先后吗？”华宸有些不解道。
　　天地良心，认真发问很严肃的，但是木子岚觉得自己被怼了。我靠！怼我！！！
　　其实木子岚的意思是交杯还是直接对饮，但是明显华宸是没有交杯的这种概念的，可能这边没这个风俗。自作多情了！
　　“我干了，你随意。”木子岚扯扯嘴角速战速决。
　　“......”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也不能说人家女孩子都喝完了，自己还没动，华宸也仰头直接一杯灌下，干净利落一滴不剩。
　　合衾酒喝出拜把子的味道，这两位也是没谁了。喝完酒，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不是，划掉！是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尴尴尬尬的氛围。
　　虽说已经没有睡意了，但是木子岚决定还是先发制人：“我腰不好，睡不了地板。”
　　“......”华宸无语凝噎还说不出什么不对。
　　“要不一人退一步，被子给你，床给我。”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木子岚觉得做人还是不能太过分。
　　不过木子岚你还记得21世纪的时候，你睡的那床与地板有什么区别！饱暖思淫欲由奢入简易，由俭入奢难呐！
　　“你看这床这么大，一人分一半，你那边都足够你横躺的。”华宸想了想倒也不是说睡不了地板，毕竟年少时也曾外出历练过，别说地板了，荒地草丛都躺过，就是万一让人知道了，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成亲不假但是若是跟华宸同床共枕，这不是床大不大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木子岚觉得这个是没有办法退让的。
　　“你......”抬头撞入华宸墨色瞳孔之中，那眉眼间藏不住的疲色，让木子岚良心发现地柔声道，“那你早些休息吧。我之前睡很久了，就在贵妃榻上躺躺就行。我去把门锁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木子岚说完便起身去栓门。然后将贵妃榻连拖带拽地拉到里间。
　　“你确定要睡在榻上？”华宸皱着眉头看完木子岚全程的动作，在木子岚施施然躺在榻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放心吧，我以前睡的床就跟睡木板上差不多，早就习惯了，而且这榻还比我床软呢，我又比较瘦，这个空间对我不算拥挤。”木子岚安抚道。
　　“那你起来，你睡床，我睡榻上。”华宸走到榻前拉木子岚的衣袖想让她去床上休息。结果木子岚死死地抱住它上的挡板：“我不！我就爱睡榻上。你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木子岚不愿意，华宸又不能用强，犹豫再三，华宸还是选择尊重木子岚的决定。返回床沿将床上的被褥抱过来，轻轻地盖在木子岚身上，仔细捏好被角。
　　华宸低声道：“晚安木子岚。”
　　“晚安。”
　　木子岚觉得这被子可能有魔法，明明不困的，盖上后眼睛却渐渐睁不开了。
　　听着木子岚轻微平稳的呼吸声，华宸也缓缓阖上眼眸进入梦乡。
　　是昨天也是今天的月亮称职地为夜色下的行人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