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满地碎星晨》禾锦之

3、第二章

　　连幼淑与穆惟梧并肩走在街上，就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吸引连幼淑的注意。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位随时都有可能犯病的夫君身上。
　　听闻他犯病时会自寻短见，看见湖啊井啊什么的就要跳一跳，看见刀啊刃啊的就要划一划。
　　但凡有人多靠近一点，都得遭殃。
　　因为那时的他是没有心智可言的。

　　为了防止他真的那么巧犯了病，连幼淑跟他跟得紧着呢，恨不得拴根绳子牵连着。
　　“其实我不喜热闹。”他明明很开心，其实表现得没有那么明显连幼淑也能看得出来。
　　“夫君这般说那就没趣了。”她瞧了穆惟梧一眼，很好，目前为止是个正常人。
　　“要吃糖葫芦吗？”她忽然瞧见了个卖糖葫芦的，她用手指着糖葫芦的方向，眼睛里亮晶晶的。
　　不等穆惟梧作反应，她已经付了两份钱，手里拿着两支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山楂果儿又大又红糖衣也很正宗。
　　只看上一眼就勾起了馋虫。
　　她分出一支来塞到了穆惟梧的手里，一副哄孩子的样子。
　　她也是当真希望穆惟梧吃了糖葫芦能好好听话，不出幺蛾子。
　　穆惟梧拿着冰糖葫芦的手僵了好久，最后在连幼淑有些期待的眼光下颤抖着将糖葫芦递到了嘴边。
　　糖葫芦该是孩子吃的，他这么大一个人当街吃这种东西有辱斯文。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什么丢人的事情不曾做过，吃个糖葫芦又算的上什么。
　　虽然糖葫芦确实味道不错，但对于穆惟梧来说，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再好的滋味也变了味。
　　一路继续逛，连幼淑陪着穆惟梧去书局买了一些书，也不知道是讲什么的，总之买了很多。
　　他帮着连幼淑也挑了几本，这些日子他瞧着连幼淑也是个好学之人，他当然是很支持她读书的，学问对一个人来说是大为重要的，尤其是女子，女子该有的眼界本就不该比男子少，但许多人又不许女子有眼界。
　　作为读书人，穆惟梧的想法是书人人可以读，才华出众的女诗人女官人古来皆有，只要想学，学习是没有尽头却有出路的。
　　他为连幼淑考虑了许多，想着若是以后自己出了事了，连幼淑可以凭着读过的书和积累的才华，可以去给一些有钱人家的女子当教书师傅，至少足以生活。
　　“这么多书，我们怎么带回去？”连幼淑看着书堆犯难道。
　　穆惟梧却很泰然，他与这家书局的老板是旧日好友，在他这儿买书不用自己带走，他自会遣人送回去的。
　　“弟妹不用担心，惟梧在这儿买书就没有自己带回去的道理。”那老板亲切道，“许久不见他来了，想必是病好些了吧。”
　　“劳烦挂心了，最近已经好了许多。”穆惟梧搪塞着，“只是在家里待着无趣，这便想着来照顾你的生意了。”
　　连幼淑在旁边挂着一个笑，什么也没有说，只在临走时告了个别。
　　连幼淑从前也会买书看，但只会在一些书摊采买，虽然便宜但质量都不行，时常会出现缺页少字的情况。
　　正规书局确实不同，整个店里都是书卷气，每一本书都装订精致。
　　“你常来这里买书吗？”刚问出口连幼淑就后悔了，他穆惟梧家里不缺钱又一路考上了状元，当然会常在书局买书的。
　　穆惟梧点点头：“是啊，我从前常来买书，与老板都已经成了深交。”
　　附近没有谁是不知道他穆惟梧的。
　　连幼淑才发现，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
　　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她听见有人窃窃私语，具体不曾听清只听清了三个字。
　　疯状元。

　　闲逛完，打道回府。
　　穆惟梧对这次外出很是满意，神采奕奕的。
　　重新坐回书桌前腰杆子都直了一些。
　　“穆惟梧，除了读书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连幼淑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穆惟梧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又继续装作没事地写着。
　　“当然有啊。”穆惟梧回答道，“只不过我无法去做了。”
　　“为什么？”她不明白，人生在世还能有什么事情是无法去做的。
　　“我自幼有一个当宰执的梦，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他面上带着微笑，却看着一点也不开心。
　　还有他从前答应了婉卿等自己当了宰执就带着她还有母亲一起去都京府，他要为她在都京府寻一处花园，亲手为她种满鲜花。
　　如今斯人已去，他又落得一个疯癫。
　　都京府.......
　　再与他无瓜葛。
　　至于那座花园，他也只有在梦里为卿卿去种花了。
　　“你呢？你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他问连幼淑。
　　连幼淑停下手上磨墨的动作，将墨石搁下，像是认真回想着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若是说想做的事情那可当真有不少。”
　　“从前我想读书，但是父亲不许我读了。”连幼淑继续道，“后来想去经商，可惜与我合伙的那人似乎没有什么诚意，我也就做罢了。”
　　“没有诚意吗？确实为商之人最重诚信，没有诚意的人是做不好生意的。但若是幼淑想做生意，其实再寻好的合伙人也不难。”穆惟梧认真替她分析道。
　　他早知道连幼淑想从商，方才在书局就为他寻一些与从商相关的书了。
　　连幼淑没有说话。
　　“对了，你可以先帮着母亲打理家里的产业。”穆惟梧道，“家里的产业还得有家里人来管着，虽说铺子上都有掌柜代管但还是需要常常去巡查监管的，就从这个做起如何？”
　　他是真的在替连幼淑想着。
　　“若是你以后想要开展自己的事业，这些也都是有用的。”他说得很认真，虽说他也是刚刚知道连幼淑想从商的，但乍一听感觉已经为她计划了很久似的。
　　连幼淑看着他这幅精神抖擞的模样，奈何怎的都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是如何疯了的。
　　“幼淑？你可在听否？”
　　“在听在听。”
　　“那我们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去与母亲讲吧。”
　　“嗯。”

　　她开始好奇，好奇穆惟梧的过去。
　　不是流言中的疯状元的故事，而是真正关于他的过往。
　　那个能将一个这样的人逼成疯子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