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满地碎星晨》禾锦之

25、番外：婉卿

　　庄婉贤一十八岁，与母亲住在远离庄府的一处小宅里，自幼父亲鲜少来瞧她们娘俩，唯独那幼时被她母亲带大的嫡妹常来看她们。
　　嫡妹婉卿今年一十五岁，她自幼习武，当年出生时便因为个子大差点难产，如今更是出落的一副高挑健壮的身材。
　　“父亲逼姊姊成婚，那人非姊姊心上人，他便打她，打到她屈服为止。”一路过来甚是着急，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然后甩开袖子一抹嘴，全然没有所谓大家闺秀的样子。
　　婉贤拿上一块帕子，给妹妹擦了擦嘴。
　　“瞧你，一路过来满头汗，大姊姊嫁人的事情我听说了，对方人不孬，相貌人品也是上等，大姊姊嫁与他家或许比在家中受父亲的难要好许多。”婉贤叹了一口气，想劝解她却连自己也劝解不了，“嫁人是逃不了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谁又能逃过去呢？”
　　婉卿不服气，她不甘愿做个无能为力的棋子，她向往更广阔的世界。
　　“自幼父亲就说，女子武弄刀枪，将来嫁人讨嫌。可我从不在意，我有我的志向。姐姐，我晓得你偷偷在书店投诗文……你也有自己的志向。”她轻轻握着姐姐的胳膊，眉目真诚，“姐姐，你和小娘不住在庄府，相对来说自由很多，却不晓得父亲在家中是如何的。”
　　庄小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踮起脚捂住了婉卿的嘴，瓮声道：“阿宝，这可不许胡说。”
　　庄婉卿的亲生母亲在她一岁的时候为了生个弟弟而难产死了，婉卿八岁前都是在小娘的偏院里长大的。
　　小娘视她如己出，亲昵唤她的两个女儿一个为阿珍，一个为阿宝。
　　“阿宝，咱们晓得老爷是个那般人，便藏肚子里。祸从口出。”
　　“小娘！不打紧，我已经和那老东西断绝关系了。”婉卿轻声言，“这番来是和你们告别。”
　　母女俩愣住，看着眼前明媚的姑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阿宝，你要去哪里啊？”庄婉贤忧愁看着她，真切心疼着妹妹的苦楚，“这外头多混乱，我们阿宝还小，怎么谋生？”
　　“总有生路的。”她轻描淡写，多么勇敢无畏，“阿珍，阿娘。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往后无论我到了哪里都会给你们寄家书来。”
　　婉贤从手上撸下来了一只金镯子，塞在她的手里。
　　她有些惊异，将金镯子塞回了婉贤手里。
　　“姐，你这是干嘛！”这镯子是婉贤的宝贝，是十四岁时母亲亲手给她打的，做工虽然不够精细，但十足是有意义的。
　　“拿着吧。”小娘道，“前路坎坷，也当是娘和姐姐给你的傍身。若是遇到什么事情，就把镯子剪了，一点点花可以用上大半辈子。”
　　这是婉卿十岁后头一回掉眼泪，母女三人抱作一团哭了很久。

　　“若是有一天，你想起娘来了，就回来看看。”
　　“还有我，阿宝，若是往后你安居下来了，给姐姐寄来一个住址，姐姐给你写信。”
　　“好了好了，再说我就舍不得走了。”

　　依稀记得是五六年前，回府前的婉贤也是这样哭了一场。
　　小娘和姐姐依依不舍将她送上马车，她探出头回头张望，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一回，她骑走了小娘养的那匹马儿，带着姐姐的手镯，奔赴了未知的将来。

　　她再也不会被鞭打，不会被当做物件棋子，却也无法再保护她的姊妹小娘了。

　　可是若是她不离开，或许她连自己也护不住。

　　“阿娘，往后我就一直叫你阿娘了。”她坐在马上，抹去了眼泪，“等我有本事了，接你和姐姐一道走。”

　　婉贤笑了笑，朝她挥挥手：“顾好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