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梧九棠

3、第三章 “您放心吧

　　故事的开始，是她不回家了。

　　那天，我从外地出差回来。还没等回到家好好歇一歇，就被老板一通电话叫回公司加班。
　　老板交给我一个任务，说有一个他们等了很久的大客户，今天终于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合作了。老板说我的业务是公司里最强的，这个客户交给我来负责。
　　老板还说，如果项目成功谈下来了，今年的奖金就给我翻一倍，工资也涨两千。
　　我刚从火车站回来，一身风尘，还没好好休息一下就被叫过来加班，心里多少有点不爽。本来想着说啥都不干，但一听到工资福利待遇这么高，我又有些心动。

　　如果我每个月的工资真的涨了两千块，且年终奖翻一倍的话，小雨看中了好久的电视就能买了，我也可以换一部新手机了。
　　说起来，我这手机是真的该换了。已经用了五年多了，因为是大学毕业那天小雨送的，所以一直舍不得换。但其实现在它的用途也就只有打电话和发微信了，想要登录别的软件没个一小时是登不上去的。怎么用怎么不方便。
　　我想着，这何尝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于是我点点头，欣然同意了。

　　我和客户约定在沆砀大厦一层的咖啡馆见面。沆砀大厦是雾凇市最高的建筑，算是雾凇市的地标，这里的任何事物都透露着两个字:贵气。
　　我能把客户约在这里见面，可见我的诚意。

　　我们约定了在咖啡店外的卡座见面，向服务员点了两杯拿铁和一块提拉米苏小蛋糕。一杯咖啡给客户，另外一杯和小蛋糕则当做我简单的午饭。
　　不知道究竟是客户耍我们玩，不想和我们合作，还是我的方案的确烂到无可救药。我们谈了很久，客户一直不肯敲定搬砖在合同上签字。
　　一会说方案内容有问题，一会又改口说对项目统筹资金不满意。总之绕来绕去，内里就还是说不想和我们签合同。
　　我本来就很累，再经他这么一绕圈子，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我和顾客大吵了一架。

　　最终以他把一口没喝的咖啡泼到我的身上，然后搁下杯子，放下“和狗合作都不会再和你们合作”的狠话后，转身离开。
　　“……”我低头看了看白衬衫上沾染的咖啡污渍，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娘。
　　我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中拿出纸巾，先讲衬衫大致擦了擦。在把部分污渍擦掉后，端着托盘将没喝完的咖啡和一口没吃的蛋糕端进了店。
　　能在这里打工的人，都是非常有眼力见的。她们就算是看见有顾客当中吵架，也不会多问一句，哪怕是最基本的在背后偷偷打量和讨论，除非是顾客自己想说。所以这里的名声出了奇的好。
　　我在其他顾客诡异的上下打量中，把手中的托盘放在了收银台上。因为是我们在和客户谈合作，所以为了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两杯咖啡和一块蛋糕的钱都是我付的。这让我本就干瘪的钱包变得雪上加霜。
　　我面带歉意的指了指蛋糕，问收银员:“您好，我这个蛋糕还一口没吃，我现在也没胃口了，请问我能退了吗？”
　　收银员小姑娘显然非常不解，但肯定是接受过老板口头教育的，知道不能随便问顾客的隐私。她虽然疑惑，却也点了点头。
　　“可以的，您确定要退是吗？”
　　我刚想开口说“确定”，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我把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脸上的歉意更浓了，“不好意思，蛋糕不退了，麻烦能再来一个三明治吗？”
　　收银员小姑娘:“……”她显然被我的一波□□给惊到了。
　　饶是受过良好的训练，此刻也挡不住她脸上已经裂开的笑容。
　　我感觉我的脸皮被人狠狠地撕下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螺旋狂删。

　　小姑娘最终还是给我加了一份三明治，我带着这些去找新座位前，姑娘还贴心的给了我一件工作人员穿的围裙，示意我挡一挡衬衫上的污渍。
　　我很感谢她，满脸的歉意瞬间变为谢意。
　　好像又把小姑娘吓到了……

　　坐到座位上，我将围裙戴在身上，把碎散的头发囫囵绑了起来扎在脑后，然后开始吃我的午饭。
　　三明治很好吃，蛋糕也很甜，连咖啡都刚刚好，不算很苦，很符合我的口味。再加上刚刚小姑娘好心递给我的围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光亮了。
　　吃完了东西，我打算把围裙还给小姑娘，但她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凑到我的耳边悄悄说：
　　“今天先不用了，您先穿回去吧，不然身上的污渍真的很明显。等您明天再还给我就行。”
　　我有点担心:“你们老板同意吗？”
　　小姑娘俏皮的朝我笑了笑:“您放心吧，我们的宗旨是以顾客的利益至上。”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她笑久了，我不自觉也笑了。

　　穿着围裙回了家。一进门，我就把围裙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走进浴室，将身上早就干了的白衬衫脱下来塞进洗衣机里，点开按钮倒上洗衣液。
　　我重新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穿上，然后踩着拖鞋来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我和我的女朋友孙沐雨都是普通的小职工，衣柜里最多的衣服就是白衬衫。我俩身高相仿，所以衣服基本都是混着穿，拿到哪件穿哪件，不在乎这是谁的。
　　不过我俩买衣服的习惯不同，买的品牌也不一样，所以我很容易就认了出来，我身上现在穿的这件是孙沐雨的。

　　在家里闲了一会后，我带着小姑娘借我的围裙，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