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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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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好,我是诸系童。”女生笑得眉眼弯弯,神色雀跃,连带两颊的雀斑也像零零碎碎的星星。
她简直像是一个发光体。
柏溪淡定收回目光,又不过是低头抽出课本的工夫,诸系童却已经来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来,正冲着她笑。
柏溪没有说话。
距离柏溪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了。
现在柏溪已经升入高中,由于分班考试成绩不好,柏溪现在所在的班里没有一个从前认识的人。
虽然有故意避开柏汐朋友的意图在,但也因为半年时间完全不够学习。
柏溪一想到她出车祸前可连研究生都念完差不多小三年时间,提起学习就是一阵窒息。
虽然柏溪之后不务正业地跑去写小说,勉强还算得上有那么一点点知识储备。
但这怎么够用?
一代版本一代神,版版都有淹死人。
柏溪只能说有为读书这件事拼过命,但是一直都不是天赋型选手。
柏溪半年学完中考应试内容已经是拼了老命了,再往上拼就该落地成盒,删号重开了。说不定后者见效反比她拼死拼活学习要快得多。
试试就逝世。
所以说,现在的柏·大龄青年·溪能撑过中考就不错了,但剩下的知识确实是都还回去了。在某种程度上,真要重来一次高考可真比死痛苦,毕竟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手机里那个神秘的自称任务发布者的系童,在这半年间只不痛不痒地发布了几个任务。
只需等待。
系童每一次都用这种敷衍语气的简短留言将柏溪打发了。
柏溪觉得她似乎已经被pua的入味了。
否则柏溪怎么会沦落至此?柏溪都开始主动催进度了!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个柏汐所认识的朋友明显与柏溪那个时候不同。
比如续宁卿。
虽然续宁卿现在才十几岁,但是前世那张常年霸占各种各样榜单的面孔已初显其威力。在钟离白口中,续宁卿是中二又难搞的四幕戏工作室幕后大老板兼当家太子爷,门面中的门面。显然,这个难搞不仅仅只存在其中一个方面,但现在这个整天黏糊糊地跟着柏溪屁股后面,喊着大姐大的小甜饼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基因突变啊?
一言不合就撒娇,对柏溪身边除他自己以外的男生统一态度都是阴阳怪气中带点茶香四溢?
还有秦商序,又是什么牛马?前世四海为家,过年都只能和严烟冷抱团取暖的流浪二人组,现在成了一个十级家里蹲,但是怎么每次都是闻风而动啊?
风嘉肴可不见得有多喜欢的样子?
瞧瞧你俩不值钱的样子。
难道现在的小男生已经进化到人均茶艺大师吗?书不念书,天天想着谈恋爱是吧?这是高中生有空干的事吗?
柏溪和这群人上的是同一个高中,怎么她天天困到恨不得魂归床畔,唯一外出活动是觅食,这群人不仅闲得有空想谈恋爱的事还能有大把时间挥霍。
天知道。
再一次在续宁卿顶着一副攻气十足的长发美人皮,嘴里却说着什么“不像我只会心疼姐姐”之类的台词时,柏溪有多绷不住。
该死。
柏溪要是没见过她那个世界的续宁卿,她不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这么一个大美人天天在她面前姐姐长姐姐短的嘛…
哪里有人能拒绝年下美人直球?
真是该死。
现在只觉得画风不对…
还有代孝知。
从前顶着一个冷艳的艺名严烟冷出现时也是人如其名,美得如烟如云,冷得欺霜傲雪,一直以来都是圈内有名的高岭之花。但现在嬉笑怒骂,都自有一番韵味。
而且在高一那起震动全校的校外斗殴事件中,以受害者形象出现的代孝知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到动情处,眼泪说掉就掉,半点看不出演戏的成分。
感觉从前看的娱乐圈花瓶盘点次次都有严烟冷才是真的洗脑包。
要不是续宁卿不动声色地看完了全程,回来又绘声绘色地讲给柏溪听了一遍,柏溪是不敢把这个颠倒黑白,演戏浑然天成的代孝知和日后被黑粉鞭尸无数次的只会念台词的花瓶严烟冷联系作同一人。
不过这一众友人当中还是属殷里的态度最奇怪:时不时地警告她不要乱来,还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生怕她暗暗搞个大事出来一样。
柏溪从前和殷里不熟,直到卢一笛的话才使她改观,发现这个人不如风评中温文尔雅,是个不折不扣,欺骗感情的死渣男。
柏溪记得她第一次见殷里时是在楠知的二十岁生日聚会上。
当时一群人在兰非因家玩得昏天黑地,以至过了十二点音乐声仍是震耳欲聋。被住在隔壁的小姑娘程梨找上门来了。
兰非因喝了个半醉,直接发起了酒疯,见人刚开口就拿话怼,本就毒舌的人发起癫来就叫程梨气个半死。
楠知连人都没影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躲去了顶楼和男朋友打电话。
柏溪当时也忙了很久的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决定不出国留学而是在本地读大学,也是趁着楠知生日才出一次门,结果还没玩两下,就站在玄关不远处和卢一笛一起看热闹去了。
可热闹刚看个开头,就被掐没了。
程梨的妹妹来了。
小美人说话倒是客客气气,咬字温柔又带点方言尾巴,听起来像撒娇似的软和。
其实主要是长相。浓淡相宜,多一分太满,少一分则损,真是天生的美人,浑身都似浸润着书卷墨香气,发丝凌乱,像闻声而来,只匆匆披了一件白色外衣,时不时伸手拢住衣摆。
柏溪不知道这美人是谁,就和卢一笛凑一头聊天。
半天没聊出个所以然。
倒是姜小姐经过,听到她们说的兴高采烈时就也凑过来讲了几句:
程梨的妹妹叫程絮,仙女似的人,可惜身体不太好,一年到头大小病不断。
秋天早些的时候。
兰非因去老城河边写生,不小心泼了程絮一裙子的颜料,后来又赶巧碰上几回,像是被捉走了魂似地打听人家,本地人只当听不见,何况他也不久留,于是也没下文。
结果兰非因莫名其妙地买下了这里,又因为西琴那摊破事不堪忍受地搬过来。兰非因向来也不是什么和善好客的人,以至于搬来小半月连邻居也没认全。
姜小姐刚说完,殷里便走了过来,音色低沉,声音却轻:“姜姜,怎么在这?”可那违和与疏远便是拿话都挡不住的。
底下的程絮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绵软,楼上的姜小姐却瞬间白了脸色,一言不发。
简直是你方唱未罢,我方又开场。
殷里却是看了她好半晌,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姜小姐却是抿了抿唇,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柏溪小声说了句:她走的倒是急。
却不料转头看见卢一笛一脸谜之微笑,那叫一个高深莫测。
“都说这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殷里可不是个厚道人,自已总是摘的干净利落却弄糟了姜念的名声。就你这小白菜还不够他一只手玩的,还是给我离他越远越好。”卢一笛幽幽地说。
柏溪只觉得今天的热闹也是太多都看不过来,一边看着底下的事发展到兰非因又拿话怼人,程絮却表明来意后瞬间变了脸,呛得兰非因都说不上话后拉着姐姐程梨就要走。兰非因却又歪作痴缠,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
柏溪自然是看得目不转睛,一边头也不回一边不忍错过这头又竖着耳朵,掩饰不了好奇道:“怎么?”
“殷里也不是个好东西。之前和别人谈的时候就一直吊着姜念,姜念之前不是因为有些小毛病老被欺负吗?他那冷死人的性子怎么可能帮人家呢?按我看分明就是有所图。后来姜念高中时候被认回去了。他就开玩笑似地和人家谈了几个月,然后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甩了人家。”
卢一笛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忘扯了扯了柏溪衣摆,道:“你是不知道。姜念只谈过这一个就被带上了床,人家哄她骗她还在外面拿她当狗一样当谈资,临了了又说她下贱不自爱。嗐。我算长见识了。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睡完不认账的多的是,这倒打一耙说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下贱不自爱,当初起色心要上手玩的时候也不见自己给自己两巴掌说自己是下贱坯子啊。还有,狄家那一群人,啧啧,我也算是开眼了。而狄楚年明面上不许别人说一句姜念的不好,私下自己也笑她蠢,而狄安淇不也一直推波助澜的,然后她一直被骗到现在。喏,现在还搭上了一条腿。人寻常一个小姑娘有什么错,不过是涉世未深,被骗得蒙在鼓里,反而一堆人不骂渣男错出生在这世上,死命骂人家脑子灌水了不清楚。要不要这么搞笑!”
柏溪立即转过头,眼都不眨地盯着卢一笛,刚听完只觉得很惊悚,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所以只有干巴巴地一句:“这也太坏了吧?姜念不知道吗?”
柏溪一说完便深感后悔因而声音也小了许多。
卢一笛很无语:“不知道啊,她自家的人都在帮着骗她,别人说什么有用?不对,早几年可能有用,她唯一的朋友不是叫什么扇的吗?也就是前几年出意外了,而在她唯一的朋友死了之后更没人说了。倒是三年前她和殷里结婚可是吓倒一片人。唉,就她这命,我连想不能多想,也是苦得要榨出汁水来了。我之前去参加婚礼时还违心地说了一句天作之合呢。”
柏溪叹了口气:“没有这么惨吧?不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说不准是发现她的好了才同她结婚的。毕竟不爱的人怎么能结婚啊?”
卢一笛像是看珍稀动物一样地反复打量着柏溪,忍俊不禁道:“你呀。这是谁家的天真无邪水灵灵小白菜?怎么会觉得不爱的人不能结婚的呀?”
“说白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浪子回头的?不就是玩一圈回来发现就那么一回事,年纪到了自然要稍微收收心,应付应付爹妈了。而挑了个最好哄的傻子结婚还不耽误以后出去找乐子。多好!这些男的啊,都一样。我混了这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卢一笛又伸出手指虚点了点柏溪:“只要你别当恋爱脑就行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多的很,挑谁不是挑。也别捡这些只有一张皮相看得过眼的烂货玩。要我说,以你哥哥姐姐的本事,你想怎么玩不行啊?只要当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就行啦!”卢一笛还伸出手捏捏柏溪的脸颊肉。
柏溪觉得心里还是闷闷的,就推说不舒服要去洗把脸,卢一笛还贴心地指明了二楼卫生间的位置,还笑着说就在这等她。
柏溪刚拐个弯就看见姜念白着一张脸正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药瓶,正在缓气。
柏溪下意识觉得尴尬,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柏溪是真尴尬,恨不得马上隐身。
“二楼卫生间洗手池用不了,去这边露台上吹风可以吗?”姜念缓过来后,倒是很自然地提醒,一边带着柏溪往露台走。
这时候,姜念走路的姿态反倒很正常。
柏溪站在露台上,被风一吹就好多了,但还是不敢看姜念。
沉默是能杀人的。
柏溪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话题,迫切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
这时反而是姜念一派风轻云淡地开口:
“老房子不太隔音。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聊天的。”
柏溪这个时候管不上借口不借口,只顾着连声应和,但一想到方才那么沉重的话题后,柏溪的声音有些闷闷:“那你知道吗?”
姜念倒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原本是不知道,现在知道。别担心,比你要早一点。”
“什么时候?”柏溪心情确也并没有变得更好些,等脱口而出时她又不自觉露出懊悔的表情。
“三年前的结婚的晚上吧。”
柏溪一惊,表情越发不好看,反而是姜念连表情都没变过,顺势扯开话题:“我刚才听卢一笛叫你柏汐,是哪个汐?”
“小溪的溪。三点水从奚。”
“是吗?”姜念轻轻地说,“我从前认识一个秋柏汐,和你写法不一样。她也是三点水从夕,夕阳的夕。”
柏溪至今记得姜念看她的那一眼,就在她说出那句三点水从奚的时候。
而遥远的回忆再度浮现出来,柏溪感觉自己的心正扑通直跳。
她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或许,这不是一个小说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