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黄粱若梦

6、分手吧 下课钟

　　下课钟响起，学生们吵闹着踏着夕阳奔出教室，两个人慌忙分开，风徐徐的吹着，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哗啦的响。
　　学校这时候恢复了供电，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学校广播室放起了音乐。
　　杨千嬅的野孩子
　　“但我会成为你最牵挂的一个女子，朝朝暮暮让你猜想如何驯服我。”音乐只播放到这，就戛然而止。
　　结果显而易见，是学生的调皮捣蛋，最终被制止。
　　程阮将画册装进书包，听见音乐歌词，不禁想到了陈城。
　　抬头，陈城正在门口等着自己。
　　他们不想太引人注目，选择一前一后走。
　　是程阮的主意。
　　程阮走在前面，而在她的后面，是带着耳机的陈城。
　　他早已换下演讲的衬衫，穿着自己的衣服。
　　穿着一身黑的少年游哉游哉的走着路，不让他们俩的距离太远或者又太近。
　　他单肩挎着程阮小书包，两只手懒散的放进裤兜里。
　　程阮扭头确认少年是否还在身后，看见他白色的耳机从口袋蔓延到他的耳廓。
　　在听什么呢？程阮有些好奇。
　　程阮又怕某个同学看见他们走在一起，去了学校给陈城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是，自己的书包都被他抢了去，掩耳盗铃么这不是。
　　内心还是心存侥幸，还是没有凑过去。
　　陈城走的不紧不慢，学着程阮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她迈哪个脚他也迈。
　　总之，踩在她走过的路，当她的影子。
　　其实，耳机里是程阮最喜欢听的歌，口袋里的随身听是程阮遗弃的那一个。
　　陈城走的每一步都害怕前面的少女突然告诉他，自己只是玩玩，自己反悔了。
　　他紧张的手心出汗，所以才把手揣进裤兜，不是为了什么装酷。
　　两个人没有交谈，世界寂静无声，浪漫随处可见。
　　两颗稚嫩的心，在这条陈城走了无数遍的小路上慢慢贴近，撞出光芒万丈的火花。
　　夜晚，泛黄的路灯，落叶还有心里的人。
　　陈城慢慢缩短两人的距离，直到走到程阮的身边。
　　他勾起了程阮的手，小心试探着
　　程阮不懂这些暗示，将手紧扣陈城，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并肩前行。
　　这一幕，在很多年以后，程阮早已忘记他们在一起那天是什么日子，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气，是因为什么契机让自己提出在一起。
　　陈城不敢忘记，那天的所有细节陈城都不敢忘记。忘不掉很多年前，少女笑盈盈的问自己要不要在一起。忘不掉少女弯弯的狐狸眼，直勾勾热烈视线，看向演讲台上的自己，真挚勇敢，远远相视着，薄唇相启。
　　很喜欢你啊，阮阮。
　　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喜欢你的不羁放纵。
　　喜欢你啊，喜欢你的一切的一切
　　很多很多年前一个阳光明媚，或者灿烂的下午，一节物理课上，男孩独自记着两份笔记，阳光微斜，散在男孩身上，白净下颚，蓝白色校服穿在男孩身上略显宽松。
　　少年的身旁一个少女正睡的香甜
　　被风吹拂起的头发散开。
　　少年盯着那一缕头发发着呆，嘴角微微上扬。
　　手轻轻抚过脸颊，将一缕碎发别在少女的耳后，没人发现，少女微微皱眉，不满有人触碰，少年微怔，匆忙收回手，继续做着笔记。
　　少年的所作所为没有人知道，被岁月蹉跎，沉淀，被遗忘，成为过去。
　　………
　　时光过得很快，他们的在一起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隐瞒的很好。
　　到底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她好甩了自己，陈城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应该无条件听她的话
　　离别被拉的那样长，恍惚中午马路上的影子。
　　少年们在操场上嬉戏打闹声在耳边回响，树上蝉鸣声不止，窗边睡觉的同学被同桌推醒。
　　所有人都在为体考做着准备，超越了一个又一个自我的记录。
　　只有程阮，坐在树下，腿屈起，上面放着画册，耳后夹着一根画笔，手中转着另外一根，望着操场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头上覆盖一层影子，程阮抬头仰望，是陈城。
　　程阮低下头继续画画，陈城在坐在了她的旁边。
　　程阮问：“怎么了？”
　　“你要去哪个高中。”
　　“我？我考不上的，你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为什么？”
　　“我们是男女朋友不是吗？”
　　程阮将画笔放下，画册合起，很认真的与陈城对视。
　　“如果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呢？”
　　“你说什么？”
　　陈城面色阴沉，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说出口了么。
　　程阮不想再看他转头看向别处
　　“我脾气不好，缺点很多，在未来的道路上你可以遇见很多比我好的人，前面的路我现在连自己都看不清，我不想幼稚的耽误你。”
　　陈城攥紧拳头，低下头不说话。
　　程阮接着说
　　：“你就当是我自私吧，分手吧，陈城，我不想再继续了。”
　　陈城听到分手，愣了，他被甩了，原因竟然是不想耽误自己，多么冠冕堂皇。
　　“程阮，你认真的吗？”
　　声音冷漠至极，黑色泛红的眼睛盯着程阮。
　　程阮有些被盯的不自在
　　“对，我不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要，我讨厌你！”
　　程阮拿起画册，推开了陈城离开了。
　　栀子花的花期太短了，短到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就在之前，她真挚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要在一起，没开玩笑，今天又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分手。
　　夏季的暴雨来的太快，她赢了，又一次将自己刺的完完全全。
　　飞鸟为了自由已经飞离的那棵榕树，可榕树不会动，就那么静默着，慢慢凋零。
　　陈城缝缝补补，等了又等，只等来一句分手。陈城不解，明明是她说的在一起，为什么爱过的痕迹全部只在他一个人身上呈现。
　　回忆中，少女的身后永远有一个影子，不说话，不参与任何他们的活动，可是他又随叫随到。
　　李明炎他们是知道他俩在一起的，他们会一起出去玩，每次陈城都是被程阮欺负的那一个，陈城会半跪在地上为程阮穿鞋，陈城会冒着大雨，跑出校门，只因为程阮说一句自己想喝奶茶。
　　会给程阮记笔记，哪怕程阮从来不看。
　　有段日子，程阮沉迷于漫画，不愿意写作业，陈城就会利用上课时间把自己的作业写完，晚上讲程阮的作业拿回去帮她写完。
　　可程阮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她要求陈城不可以跟别的女孩说话，可自己呢？
　　有好几次，程阮都和异性朋友出去玩儿而爽了陈城的约，而陈城很听话，很单纯，总会等着她，等着她玩够了，或者根本就不理他
　　陈城慢慢开始不满，开始疯狂嫉妒那些占有她时间的人。
　　可他忘了，程阮是不会听他的话的。
　　逐渐在强烈的占有欲下程阮开始不满，开始抗拒，陈城意识到危机，又开始蛰伏忍耐。
　　陈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忆如此好，他记不得别人的面孔，却记得她每次说话的语气，她的眼睛，是让他如此深刻的甚至，细枝末节到神态表情的模样。陈城陷入与程阮的暧昧中出不来，一点肢体接触，语言聊天就已经开心不已，认为程阮是喜欢自己的。
　　他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主动也不拒绝，乖乖等待着被主人抛弃。
　　十六岁这年，所有人的青春都是充满美好回忆的，陈城不是，陈城是疼痛的，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少年长成翩翩少年郎，再也无法忘怀的疼痛感，让他越发封闭自己。血溶在每一个黑夜中，无法追溯。
　　第一次，陈城想要去死。
　　十六岁夏天，站在榕树下的少年被女孩抛下，他的记忆渐渐消失，他忘记了她曾经说过的刻薄尖酸的话，忘记了她无数次抛下自己。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他的阮阮还在等他。
　　他说过，要永远对她好的。
　　小王子里面的一句话，陈城记忆很深刻。
　　“一直以为自己是那只被偏爱的玫瑰，实际上，我是那只自愿承受流眼泪的风险，主动被驯服的狐狸。”
　　程阮才是被偏爱的玫瑰。
　　程阮和陈城分开后，没在去上课，约着朋友天天混在外面玩。
　　李明炎终于看不下去，在夜宴包间里找到程阮
　　程阮躺在沙发上，一点阳光不见，桌子上是散落的酒瓶。
　　李明炎将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房间。
　　程阮拿毯子盖住脸。
　　“喂，傻妞，怎么了？受不了了？又不是你欺负人家的时候了”
　　“我就是愧疚啊，我耽误人家干嘛啊？我一个学渣，陆铭生都说我俩不配。就是突然心里闷闷的”
　　“人家可是爱你爱的深，说白了，要开始的是你程阮，不好好对人家的还是你程阮，现在觉得有愧于人的还是你程阮，唉程阮怎么好人都让你当了？”
　　“…”
　　“程阮，你有没有心啊，像陈城那样的人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
　　“是是是，以后都不会找他了，这不是分手了？又不是我的错，他学习太好了”
　　程阮只有这么说才让自己好受一点。
　　第二天程阮去上学，看见一个女生在围着陈城，陈城没有拒绝，在给那个女孩讲题。
　　在程阮不上学的日子里陈城转回一班了，宋雨瓷是一班的，他们之前就是同学，现在他们在一起讲题不是很正常，程阮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分手了，自己为什么要在乎？
　　学校里都传着，陈城把程阮甩了，现在回到一班和宋雨瓷在一起。
　　也有很多人不相信他们在一起，知情人就那么几个。
　　下午，程阮站在走廊上。
　　对面教学楼上是一班的教室，陈城同样站在走廊处，身边有一个女孩，拿着卷子在问题，陈城和她穿着同样的蓝白色校服是多么的般配。
　　真是刺眼，程阮盯着两个人眼睛一刻也离不开。
　　女孩拿着卷子回到了班级，陈城没动，两人在空中对视，陈城没有给她多余的表情，转身进入了班级。
　　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