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不羡仙》洛允淮

10、并无道别的离别 除夕夜

　　除夕夜里大伙包饺子，郭芙蓉脸上抹了面粉，佟湘玉笑她，她就抓起一把面粉抹了佟湘玉一脸。掌柜的往白展堂身后躲，“展堂点她！”白展堂作势要点，郭芙蓉一溜烟躲在林身后冲着那一对做鬼脸。她手里还有点面粉，想了想，抬起手来摸了一下林的脸。
　　“……怎么？”
　　“看你好看，摸一下怎么啦！”她做出一副山大王欺男霸女的模样，仰起脸来看林。
　　她垂眸擀开手下的面皮，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郭芙蓉乐呵呵地凑在她旁边包，问她爱吃什么馅儿的饺子。林其实不怎么吃饺子，也不会包饺子，擀皮儿还是佟湘玉刚教给她的。早几年的年节她若得空，沉香楼醉一场就算过了，“三鲜的吧，都好。”她指节蹭一下郭芙蓉鼻尖，留了一点白。“我也爱吃三鲜的，”郭芙蓉掬了个饺子放在她手心：“明年咱们包三鲜的。”
　　白展堂附在佟湘玉耳边道：“我认识小林这几年她就没怎么笑过，你看这笑的。”佟湘玉回道：“这不是好滴很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是好得很，白展堂把馅儿包进面皮里，一案胖嘟嘟的猪肉韭菜馅儿饺子整整齐齐等着下锅，一伙人笑闹着守岁，窗外鞭炮炸响，夜空烟花绽放。
　　一个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新年夜。
　　他看着佟湘玉端起饺子进厨房的背影出神，冷不防被郭芙蓉推了一把。“赶紧去厨房吧你！”“怎么了？”“你的魂儿被掌柜的勾走了，再不去啊，魂儿就和饺子一起下锅了！”哄堂大笑，屋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他实在有点想教训佟湘玉这个专爱拿人打趣儿的妹妹，做了个点穴的姿势就看林抬手一挡，他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厨房里佟湘玉一声喊：“展堂——过来一下。”他佯装的怒容顿时烟消云散，“来了来了。”
　　初七后夜里炮声停息万籁俱寂，白展堂从被窝里起来没披衣服就出去，巷口立着一个黑衣人。
　　“瞒不过你。”林没回头，“帮我给掌柜的带声好。”
　　“为什么走？”白展堂离她五步远，没再走近“给个理由，我回去哄小郭。”
　　“和她说，她轻功现在已经不错了。”
　　“你还可以教她别的。”
　　“教她什么？赌吗？”林回头笑了一下：“老白，你和掌柜的保重。”
　　林身影融进夜色，像一场梦的寂静尾声。白展堂在巷口长叹一声转身回屋，却再也没能睡着。他知道林为什么走，劝人留下的话说就不出口，他们这样的人日子是安逸不来的，就算是酒醉也得留一线清明，否则脑袋搬家都不知道死因。
　　郭芙蓉穿嫁衣追林那天晚上。白展堂和她坐在屋顶，那是他们这一年来头一回一起喝酒，楼下佟湘玉郭芙蓉也在聊天，有笑声隔着屋顶传过来。林一直喝，喝到酒坛都空了，白展堂就喝了个碗底。他们下去时白展堂听到林几不可闻一声：“如果我没……”话没说完，他却明白，几乎要苦笑出声：如果我没赌，如果我没偷，那么是不是能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走，在这一处小小客栈里无所顾忌地去牵心上人的手。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如果当初她没赌，说不定早已死在风月场，尸体草席一裹随便一扔，焉能有相遇之时。
　　天边泛白，红日冉冉。
　　“哎林哪去了？我下了面给她哎！她不吃我吃了啊！”郭芙蓉从厨房出来，端着面里外没找到林，看到大堂坐着的白展堂。
　　“你吃吧，她走了。”
　　“去哪了？早饭都不吃就走。”郭芙蓉把面碗放在桌上，白展堂不答话，她又问一遍：“她去哪了？”白展堂起身去开店门，郭芙蓉扯住他“去哪了？”“江湖。”
　　“为什么？”
　　“你轻功练好了，她没什么可教的了。”
　　郭芙蓉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
　　“找她。”
　　“姑奶奶你别闹了你上哪找她去！”
　　“她走就行我走就不行吗？！”
　　白展堂看着郭芙蓉眼里的晶莹突然无话，佟湘玉从楼上下来“咋咧这是吵啥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嘛，小郭还小呢展堂你就不能让着点——”
　　“小林走了。”
　　佟湘玉摸摸郭芙蓉的头发，“那你吃了饭再去追嘛，小林都走了一晚上了不差这一会儿，你吃着我给你收拾东西去，”白展堂拽住佟湘玉手腕：“你让她去哪儿追？小林的轻功一晚上都够出关中了你……”佟湘玉拍拍他手背，神色柔和：“小郭想追额就让她去，人的缘分不仅是天定的也是自己挣下的，江湖这么大总能再见的。”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怔怔地松了手。
　　郭芙蓉眼泪掉在面碗里。
　　昨夜半梦半醒间她听得一句极轻的再见，好像有人给她盖好了被子，她却没能醒来。
　　佟湘玉到巷口送她，给她擦去脸上泪珠，“想姐了就回来奥，找到了小林就把她带回来，不管她是谁，额店里总还缺个劈柴的伙计。”
　　郭芙蓉出江湖的第一年，丢了一百两银子输出去两枚玉环认识了三个朋友，盗圣赌仙和龙门镖局的大小姐。出江湖的第二年，在镖局大小姐的客栈辛辛苦苦干半年只赚得一两二钱，剩下半年和赌仙姑娘不辞路途遥远，名山大川走遍。出江湖第三年，赌仙姑娘不辞而别，江湖路远，她想再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浮生如梦，聚散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