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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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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大军开始拔营。
梁鹜报仇心切,归心似箭,嫌大军走的慢,准备先行,他喊来卫覃:“一会你和魏钊跟我先走,大军额外找几个人带。”
卫覃以为梁鹜是惦记着回去见那废太子,遂也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
梁鹜挥手遣人下去,一扭头又想起魏钊。
照以往魏钊那黏糊人的性格,根本就是他走哪对方跟哪,然而今日自醒来后就没见着魏钊的人,他有些奇怪:“等会,魏钊呢?”
卫覃出去的脚步一顿,想了想说:“魏副将早上被您骂了一句,怕被罚,这会应该躲到营后了,您可以去树根底下找找,他多半在哪玩蛐蛐。”
骂魏钊?
“我什么时候骂他……”说到一半梁鹜忽然反应过来,晨起那会他被魏钊吵醒时,以为对方是宫里什么不懂事的小太监,好像确实骂了一句滚。
“……”他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你下去吧,派个人去将魏钊叫回来。”
卫覃点了下头,思及京都的太子,开口又多问了一句:“将军,即刻拔营,晚上便归,属下还需要书信告知太子吗?”
以往每次出征,梁鹜每隔三天都会给太子写封信,自上次写书信起到现在刚好已有三天,按道理今日便该写了。
只是梁鹜若撇下大军策马先行,速度快的话他们今晚即可入京,信和人一起到,着实有些多余。
他有些拿不准主意。
“书信?写啊。”
梁鹜被卫覃提醒一句才想到这茬,想到临死前那段凄惨的日子,他冷笑着提笔写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写完,他甩手扔给卫覃:“寄给他。”
卫覃没想到梁鹜会亲自动笔,有些意外。
照以往来说,将军与太子的所有书信都是由他代劳,最多也就是梁鹜口述,卫覃执笔,但对方亲手来写,这倒是头一遭。
他一直以为自家将军都不认字,倒没想到对方颇有文采,看样子竟还能写出诗来。
只是这份意外没有维持多久。
在卫覃接过那张纸后,他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将军,您……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梁鹜大概知道,但知道的也不太多。
这是他被关在宫里无聊,那一个月被逼的险些发疯,为了能让自己转移注意,故而从话本里看来的词。
当时是因为觉得里面那描述写的与那白眼狼颇像,所以特意记了下来,想着早晚要指着那白眼狼的鼻子骂给他听。
他文化不多,自小就随父从军,只能依稀看明白里面的意思:“不就是骂那小畜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早晚像娇滴滴的花一样短命早死?”
“……”卫覃想了想,委婉道:“这词的前半段是说对方如同白眼狼没错,但后半段道不是这个意思。”
“后半段的意思是说:但凡嫁给这个白眼狼的人必定经不起摧残,活不过一年。但总的来说也确实是在骂对方恶毒无耻没错。”
当然关键也不是这个,是您真要把这个寄给……太子?
那不是被将军你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吗?
卫覃有些心情复杂。
梁鹜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那中山狼三个字骂的颇为顺耳,不过这会听着卫覃解释了一遍,倒也确实觉得这诗不大合适。
但凡嫁给这个白眼狼的人必定短命早死?
那横看竖看,不是把他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梁鹜伸手夺回那张纸,用毛笔划了几道,琢磨一会索性干脆的写了句:“小畜生,待我回京,取你狗命。”
写完,他往前一丢:“寄给他。”
“……”
卫覃欲言又止,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多说,捡起地上那纸折几折塞进袖兜里,退下了。
这信绝对不能寄出去。
他想:从今日晨起时,将军的脑子便不大好使,总问些疯话,做些疯事,他要是真事事都按照将军的吩咐来做,等哪天对方突然又正常了,那最倒霉的还不是他么?
这是蠢事不适合他做,适合魏钊做。
卫覃想了想,揣着信纸去找魏钊,决定把这得罪人的事忽悠那傻大个来搞。
此时,冷宫
宋旌旗正在扛着水桶在冷宫浇花。
倒不是有人吩咐他,只是他自己闲不住,想到很快梁鹜便能回京,他便精力充沛,怎么都无法安静下来。
算一算,他与梁鹜已经相识十年了。
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时候,那时他才年仅八岁,深居冷宫。
冷宫里的奴婢个个趋炎附势,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都对他卑谄足恭,而等他变成废太子了,便连饭也不给他吃。
那天他实在饿极,便去那院子里挖肉虫果腹。
那些肉虫多难吃啊,宋旌旗当时想:要是有个人能救救他就好了。
后来梁鹜就真的从天而降了。
其实这一切倒也不是无迹可寻。
宋旌旗有个秘密跟谁都未曾提起过,就是他自小便会做一些预知梦。
那些只要是出现在他梦里的事,在现实中就绝对会发生。
一开始他还不相信这种诡异的事会降临在他身上,直到后来一一应验,便由不得他不信。
最初他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惩罚他白日黑夜都要被人折磨。
不过后来他就不那么想了,因为那天他在梦里遇到了梁鹜,然后白日醒来后,就真的见到了梁鹜。
其实要宋旌旗自己说,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到底是期待梁鹜出现才去那花园捉肉虫,还是因为真的饿了才去花园捉肉虫。
可能都有吧。
只是当时他还不认得梁鹜,也不知道梁鹜是谁。
仔细想想,他那天大概也被逼到了绝境,若是当时梁鹜没来……
宋旌旗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如冷玉般的手,心想:那他怕是会直接将那些人全部杀光。
不过还好,梁鹜最后还是来了。
他想着,思绪慢慢飘远,梦中的画面被勾着浮现在他脑海。
梦里……梁鹜对他呵护备至,温声细言,后来他们日日夜谈,抵足而眠。
梦的尽头,是他与梁鹜红烛帐暖,被翻红浪,抵死缠绵。
而这些在不远的以后都会一一发生。
宋旌旗嘴角噙着笑,放下手中的水桶,数不清第多少次从怀中取出那沓梁鹜寄给他的书信,像宝贝一样抚来抚去。
——旌旗,我已身到江南,此处柳烟花雾,风景正好,可惜初逢大战,无心赏玩,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来此处同游,勿念。
——旌旗,战中混乱,不知此信何时能到你手,我虽不在你身畔,但切记好好读书,好好习字,莫要像我,写封信也要借军师之手,甚烦,勿念。
——旌旗,此处有一道极美味的松鼠鳜鱼,想必合你胃口,我将那厨子买下了,回去的时候带给你,勿念。
——旌旗……
……
……
——旌旗,长麓之战已胜,我日夜兼程,即刻归京,勿念。
勿念勿念,如何不念。
宋旌旗摩挲着信纸,心想,如果梦境未错,这次梁鹜回来,便可被封为镇北王。
毕竟是异姓王,皇帝不会允许梁鹜留在北边封地,多半会收回虎符,并在京城给对方划地建府,届时对方便不会再频频出征。
梁鹜就可以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然后助他登基,届时……相守百年。
梁鹜……
“喂,小畜生,你在那干什么呢?本皇子看你半天都看腻歪了,干活还闲玩,你要是我母妃宫里的,迟早要被乱棍打死。”
宋旌旗正想的入神时,冷宫外一道叫嚣声将他思路打断。
如此猖狂的人,他不用看都知道对方是谁。
宋舷,皇帝的小儿子,今年十二岁,尤其喜欢四处撵鸡惹狗,一天看不住就到处闯祸,但因为贵妃身份尊贵,这人又能哄的皇帝开心,偏生就没人能管得住。
最近这人不知发了什么疯,总爱跑到冷宫过来找他的茬。
宋旌旗懒得理对方,折了折手中的书信放在怀里,拎起水桶就走。
宋舷是来挑刺的,最受不了宋旌旗这幅轻蔑样,看着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想,一个废太子,究竟有什么可傲的?不全靠着那梁什么的将军?
而且那梁什么的将军听着也不像什么正派人物,之前他好像听他母妃和人提过,这废太子跟那梁将军之间好像还有什么……私情?
想到这,宋舷拍了下脑袋,哈哈一笑:“宋旌旗,我想起来了,你是兔儿爷,好像还跟那梁什么的将军之间有私情?呸,好恶心啊,两个男人之间怎么……你……你那什么眼神看我……你不会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啪嗒一声,水桶被宋旌旗扔在地上,里面的水汩汩流在泥土里。
他走到宋舷面前,声音低沉:“你听谁说的?”
宋舷后退一步:“干嘛,你还……还想动手不成……”
宋旌旗眼睛微眯,毫无预兆的伸手,一把抓住宋舷的领子往后一拽,扑通一声将人拽倒在地上。
冷宫是禁地,一般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宋舷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往冷宫跑,怕被皇上责备,过来的时候连贴身伺候的人都支走了,自己跑来的,这会想喊救命都没人,就这么被一路拖进冷宫小池塘。
宋旌旗按着宋舷的头,面无表情的将对方一下一下淹在水里,过半晌又拎出来让对方喘口气,然后继续摁在水里。
“说,从哪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