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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冬天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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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第一场雪下起来的时候,安宁然正看向窗外。
期末考试的英语还算简单,她写完全部试题还剩半小时,哪怕就算重新再检查了一遍也还有20分钟的时间,尽管她的理智一直试图提醒她不要浪费考场上的一分一秒,她还是不受控制地看着窗户外面的枯木发起了呆。两天的高强度考试让她太累,虽然考试结束后学校仍然要补课到临近过年,但总归是要比现在轻松很多的。
同样兴奋的还不止她一个,在还剩十五分钟的考试提示音响起后,安宁然能明显感觉到教室变得躁动。同学们一个个开始收拾起了课桌上的文具,笔袋被拉响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干什么干什么?”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抬头隔着镜片瞪了他们一眼,“所以说你们为什么在这个考室,上午我去监考一考的时候,别人到最后都是安安静静,全程没有一个人抬头。”
她这话其实细听还挺在理,但架不住她语气太刻薄,那种对一考的怜爱和对他们的鄙夷太刺耳,大家的的确确安静了下来,但气氛却冷了下来。
就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本该夹着尾巴做人的场合,安宁然脱口而出一句:“下雪了!”
她声音很小,但因为刚才那么一出,教室里落针可闻,全场都能听到她那句难掩激动的叫声,一时间整个考场的同学就像是一壶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了,但是鉴于刚才老师的嘲讽,所以他们充其量算作一壶静音版的沸水,沸腾但是听不到一点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贪婪地盯着窗外,看着不算特别大的雪花一点一点飘落。
这里是南方,安宁然上次看见下雪还是八岁那年冬天,但地上只是积起了薄薄的一点霜,小时候想要用这点少的可怜的积雪堆个雪人,结果抔起的不止是白雪,还有黑色的淤泥,被手心的温度融化后变成了一坨黏糊的液体。安宁然回想起那种永生难忘的触感,缩了一下脖子,决定这次还是不要随便在地上捧雪的好。
她这边还在想,就听见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了,台上的监考老师立马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拖动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都把笔放下!都别写了!”声音之大态度之恶劣吓得安宁然赶忙把手上的笔丢下,不过在试卷被收走前她还是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把姓名还有学号写在答题卡上。
老师收完全部试卷后,不知是谁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每次考完试总有种“又活过一劫”的感觉,安宁然也不例外,但她面上虽跟着大家一同笑着,心里却想着等会回到教室该怎么面对周彧。
这几天考试,他们俩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上次那事情再怎么说也是安宁然处理的不太妥当,她有心逃避,现下却也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
因为藏着事,安宁然收拾的也磨磨蹭蹭,等她回去的时候,班上大部分同学已经开始找起了自己的桌椅,而每次布置考场后总是一个大型失物招领现场,各种似而不同的试卷随意的堆在一起,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拿错成别科、别人的东西。
这种时候的教室就像一个喧闹的集市,对答案、找东西、搬桌椅、约着打球、八卦闲聊种种,安宁然喜欢热闹,但她讨厌这种吵闹,一路侧身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才发现周彧已经把两人的桌椅给并排放整齐了。
安宁然看了一眼,是自己给周彧吹嘘过,那张最平稳,写字不会有任何抖动的桌椅。可她明明记得,在布置考场的时候,这张桌子被挪到了很远的地方去,按照就近还原座位的原则,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安宁然心头一甜,思考着是否要将这事作为递给周彧的橄榄枝,又感觉太不妥当,万一只是周彧随手搬回的,岂不是相当尴尬。随即她又想到英语考试时,考场上那位严厉的监考老师的话,想询问周彧第一考室的学生,是否如她所描述的那样忘我的答题。
这话题抛的实在不错,安宁然暗自窃喜,既不需要提到之前的事件,又很好的填补了他们这几天疏于联络的空缺,可谓是一举多得。可正当她清嗓准备开口的时候,周彧猛地伸手搂住了她。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那一刻,安宁然脑子就像是上数学课发呆突然被徐军抽中到黑板上去解题那样茫然无措。但是数学课上的她就没有接下来的这样好运了,因为几乎是一瞬间,安宁然明白了周彧为何会做出这番举动,后脑勺处传来了一阵闷响,就算隔着周彧的手掌安宁然也知道这力道有多重,要是砸在她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依稀有印象在刚走进教室的时候安宁然有听见班里的男生说要和八班打球,结合上下文来看这很有可能是传球的时候差点误伤了安宁然,还好周彧反映得快,及时规避了危险。
这些推理都是在刹那间完成的,安宁然从未觉得自己有哪一次做题有如此迅捷的反应,如此流畅的推理。要是当年课上有这一半能力,也不至于被徐军刁难,难堪的捏着粉笔对着空白的黑板下不来台。
周彧一直维持着将安宁然半护住的姿势,很礼貌的,这个动作虽然看起来亲呢,但周彧竭力控制着自己与安宁然的距离,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但这是安宁然最清醒的一刻,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内心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强烈,到后面,那个心音简直就是在逼问她:安宁然,你觉得自己之后还会有这样巧合,这样抓马,这样像个电视剧女主的高光时刻吗?
那一刻,安宁然真切的开始思索遇到这种情况,除了刻在自己的墓志铭上之外,还能怎么办。
福至心灵,在篮球被周彧挡住快要落地的那个瞬间,安宁然像是慢了一又四分之三个拍子那样,又像是被篮球的惯性带着,缓慢的,缓慢的,缓慢的拉近自己和周彧之间的距离,然后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放在了周彧的肩膀上。
教室里又吵又闹,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安宁然第一次想要声泪俱下的感谢这种混乱,因为此刻她借着意外肆无忌惮的将意外煽风点火也无人在意,但她好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只停留了一瞬,就与周彧拉开了距离。
过了一会,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地整理着凌乱的试卷。
教室里又是一阵惊呼,在这声惊叫过后,几乎所有人都冲出了教室,周彧安宁然都没反应过来,有些状况外的左顾右盼,这时周彧注意到窗外的雪下的大了起来,甚至能算得上鹅毛大雪,而楼下也全是在雪地里玩闹的学生们。
“下雪了啊。”
“嗯,雪下大了。”
“要出去走走吗?”
“好啊。”
在中学校园,一男一女走在一起,不管到底是不是那层关系,只要被人看见了,都免不了收到几声起哄和几番异样的打量。可因为下雪,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空中的雪花,因此也没有人去注意,并肩走在路上的两人。
雪很大,气温很低,雪花飘落在周彧头上的时候还不会融化,要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灰发一样,安宁然虽看不见自己的头发状况,但想必和周彧也差不了多少,此刻,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句应景但又太愁思的话,她觉得太肉麻想要忘记,但这话一直盘桓在她脑内挥之不去。为了对抗这种思绪,安宁然决意要打破她和周彧在雪地之间的这种唯美氛围,让气氛再活跃一点。
她想要学周围的同学那样将地上的积雪搓成小球,但是刚要触碰到地面的时候,安宁然又像是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厌恶地将手缩了回去,转而背着手,歪头看向了周彧:“你知道初雪那天要吃什么吗?”
“涮羊肉?”
“......是炸鸡加啤酒啦,韩剧里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啊?”
安宁然被哽了一下,内心那点对周彧之前的愧疚和现下在这个特殊气候里的感动也随之消散,她有些无助的又强调了一次:“电视剧是这样说的。”
不过似乎周彧的反问并不是抬杠,而是真的对于这一奇怪的答案而感到好奇,因为他立即答应了安宁然的提议:“我们可以一起叫个外卖,那电视剧里还说了初雪那天要做什么吗?”
安宁然却并未急着回答周彧的问题,她只是怔愣地看着周彧的脸出神:“有片雪花落在你的睫毛上了。”
“完整的雪花吗?”这句话说的,连周彧也不敢动了。
“嗯,六边形,好漂亮。”安宁然仰头望着周彧,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伸手用拇指轻柔的替周彧拂去了那片雪花。
其实也不算拂去,因为安宁然手还没碰到,雪花就融化了,那一点水珠让周彧笑着抬眸询问她想吃什么口味炸鸡的时候,眼睛更黑更亮了。
老天啊,安宁然捂着心口,电视剧怎么没说过,初雪那天有多心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