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雪中春信(3) ...
-
“小五,跪下!”
正堂内,宋老夫人扶着手杖,神色威严。
自那日孙女归家,宋老太太一气之下急得犯了病。那厢吵吵嚷嚷,宋母与嫂嫂便一力护着宋音尘不见客,难得几日清净。
直至这日,宋音尘要回首辅府邸同裴听澜谈和离。
“老太太何必动怒呢,三年了,音儿才刚回家,总得让孩子缓缓神,别吓着她了。”宋二夫人心疼女儿,帮忙打圆场。
“老二媳妇,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宋老夫人面露不悦。
“是啊弟妹,老太太教育儿孙呢,咱们就别打岔了。老人家入冬后身子不好,方才被五姑娘的事儿这么一惊,万一惊出个好歹,你说宋府这新年可还怎么过呀。”
大房媳妇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一旁添油加醋。
“大伯母这话说得倒不中听了。”崔锦书也不是吃素的,站出来护着小妹:“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念着避忌讳,怎么大伯母张口闭口便是老太太这身体……”
老人家心底最是在意这些,闻声当即神色一变。
崔锦书话锋一转,又夸了起来:“依我看,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音儿也回家了,儿孙齐聚承欢膝下,就连老祖宗气色也比去岁好了许多,精神劲儿比我们这帮小辈强多了。”
大房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
去岁老太婆养在他们府上,大房嫌伺候老人麻烦,照料起来甚是怠惰。
偏偏老人最难熬的时候便是冬天,宋老太太受了一场风寒,起初症状轻时大房并不在意,等到症状发作得厉害了,又牵扯出好些陈年旧疾,生生折磨了宋老太太小半年,直至入夏后才稍微好些。
大房那时急不可待连棺材都备好了,被宋老太太病愈后骂了个狗血淋头。
崔锦书明里暗里讽刺这一遭,大房脸上挂不住了,朝着二夫人冷笑道:“好,好得很!弟妹你有福气,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有本事的好媳妇,侄媳妇好一张伶牙俐口!”
“只可惜,”大房嗤笑一声,“这儿子不是亲生的,再好也不是宋家的香火,多可惜啊。”
正堂遽然陷入一阵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宋二夫人脸色变了变。
“你!”崔锦书咬牙,卷起袖子正要去撕了那妇人的嘴,宋音尘牵住大嫂的手,轻轻摇头,提醒她不要着了大房的套,当心中了激将法。
大房心里痛快极了,愈发嚣张:“老太太仁慈,不计较此事留你们夫妻俩一口饭吃罢了,怎么,还真当自己是宋府的血脉了?”
“你给我住嘴!”崔锦书怒火中烧,也顾不得什么长辈晚辈了,冲上去便要同大房拼命。
“大嫂冷静!”宋音尘用自己的小身板挡着,竭力拦住崔锦书。
“大伯母这话,实在是伤了祖母的心。大哥进士及第,论学问,家族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些年给宋府长了多少脸面,连祖母都对大哥赞誉有加,夸赞大哥争气。”
“进士及第,哼。”这话蓦地戳中了宋老太太的心思,她冷笑道:“五丫头,若论学问,你大哥高得过裴氏那位首辅大人么?”
“你放眼望上一望,这京都里多少世家望族紧盯着裴氏儿郎,他们求都求不来的位置,你竟然想放手?放着好好的首辅夫人不做,你胆大包天敢同裴大人提和离?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了!”
“老二媳妇!”宋老太太猛地一砸拐杖,“五丫头年纪小,不懂事犯糊涂也就罢了,你也跟着犯糊涂!成何体统!”
“我与裴听澜之间,本就是契约婚姻。当初裴府收留我约定三年为期,待到宋府渡过难关便各自安好。如今只因贪图首辅的权势地位而教我出尔反尔,这对裴听澜不公平,更是置我于不义!”
宋音尘清亮的嗓音响彻正堂。
她是宋府年纪最小的女孩,往日里不引人注意,谁也没想到,一向最安静的五小姐头脑清晰口齿伶俐,竟有这般勇气直面宋老太太。
“什么公不公平!什么忘恩负义!”宋老太太怒目圆睁,“你心系这些做甚么!你只管牢牢抓住首辅的心,牢牢抓住裴府这层关系……”
老太太气得直喘气,突然想到什么,口风一变:“你这般坚决……该不会,不是你要和离,而是那裴府厌了你,决意休妻罢……”
她蓦地激动起来,似是掐中了关键所在:“你嫁入裴府三年无所出,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如此说来,首辅休妻倒是合情合理……”
“祖母!”崔锦书怒了,这回半点面子也不想给老太太留了。
“小妹年纪轻轻,您枉为祖母,怎可这般侮辱、诋毁她!您若再为老不尊胡搅蛮缠,休怪我们二房今日撕破这遮羞布!”
大嫂站在前面为她出头,宋音尘懵懵然被母亲拽进怀里护着。
不奇怪呀,她同裴听澜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无所出再合理不过,若是有所出,那才真是要命了……
“娘。”一向不善言辞的宋二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您口口声声为了小五好,其实,您根本不在乎小五愿不愿意,幸不幸福。您只在乎宋府能否踩着小五作垫脚石攀上首辅大人这根高枝,只在乎能否满足您老的虚荣心!”
“你……!”宋老太太没想到老实温顺的二儿媳竟敢当众落了她的脸面。
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身,拿手杖指着她,嘴唇哆哆嗦嗦:“反了……我看你们是要反了……”
“去把大郎二郎都给我叫来!都叫来!今日之事不做个了结,谁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
裴府。
正是用膳的时候,裴父夹着菜,胳膊肘一直往裴母旁边拐,努力暗示什么。
“啧。”裴母嫌他烦,猛地一撂筷子,瞪他一眼。
对视的一瞬,裴父瞬间怂了。
裴母清清嗓,语气温和试探道:“音儿归家有些日子了吧,今儿是腊月初几了……”
她扶着额头,佯装不知:“娘上了年纪,记不清楚了……”
“第五日了。”裴听澜冷声道。
“欸对对对,”裴父忙应声,“是第五日了。话说,怎么没点儿音信啊,会不会碰上什么棘手的事?要么,你往宋府走一遭看看?”
裴听澜掀眸望他,一言不发。
“不是,为父只是建议…建议……你若不愿意,便算了……”
裴听澜放下碗筷,起身:“刑部侍郎晌午约我商议要事,父亲母亲慢用,儿子先行离开了。”
他转身便走,径直踏出府门。
“主子,大事不妙。”小厮迎上前来,“宋府似乎出了事,将人都聚齐了,正闹得不可开交。”
“少夫人呢?”裴听澜问。
“少夫人似乎……也在场。”
裴听澜敲了敲玉扳指,半晌,冷声道:“去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