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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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找到素未谋面的弟弟需要几步？
第一步，再一次跟踪送餐的仆人找到弟弟的住处。
第二步，规划路线。
津岛雅治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从他的院子到弟弟的院子之间的路线简略图，又穿过画了几棵树的区域把两座房子连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侦查了弟弟的院子附近，津岛家的围墙都非常矮，即使是他这样的六岁小孩，努力一下也是能翻过去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仆人会无缘无故地跑到用来作为装饰的草丛和树林里去的，及大腿的草丛也能很好地掩饰他的身影。
第三步，找到一个很少有人来津岛雅治院子的时间，提前跟优子小姐通过气。
有了上一次被仆人撞破的教训，津岛雅治不会再吃同样的亏。
“我出去玩啦，不要让其他人打扰我哦！”
“诶，雅治少爷……”
优子小姐看着津岛雅治今天格外活泼的身影，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喊道：“请不要忘记按时回来用晚膳！”
“知道啦！”
津岛雅治到了计划中的矮墙边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仰起头看着矮墙上的泥土和小虫，咽了咽唾沫，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为了弟弟！
津岛雅治从附近搬来几块石头，踩在上面——以他的体格当然搬不了多大的石头，但是聊胜于无——双手扒在矮墙上边缘，一只脚踩在墙上微微凸起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使力——
上去了。
津岛雅治小心翼翼地翻过身，落到围墙另一边的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脏污，又扯下一棵小树的叶子擦了擦，这才抬起头，看见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身影，愣了愣。
那是一个比他矮一点的小孩，浓密的褐发下有一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浑身上下都白得发光，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适合被摆在昂贵的橱台前精心养护，接受人们的赞美和喜爱。
小孩带着点好奇地和津岛雅治对视，那双眼睛是很温柔的鸢色，似乎流转着浅浅的光。
这点就跟津岛雅治不一样。津岛雅治的眼睛是很纯粹的黑色，带着点无机质的感觉，乍一看就像在眼眶里镶上一对黑色玻璃珠一样。仆人们不喜欢这样一双眼睛，津岛雅治曾听见他们私下里说闲话，都认为他的眼睛像深渊一样令人恐惧、像寒潭一样让人退避，总之就是不像普通小孩的眼睛。
“欧尼桑？”瓷娃娃语气轻快地问。
津岛雅治没有反应。
津岛修治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孩子与他相像的样貌上，颇觉有趣。
他不请自来的、名义上的哥哥仪容凌乱，脸上和衣服上沾了些灰尘，狼狈的模样没有一点津岛家小少爷该有的修养，此刻正一脸茫然地微垂着头看他。
“欧尼桑？”津岛修治再一次问。
“啊、啊……”津岛雅治回过神来，有些无措的应道，“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他便闭上了嘴，为自己难得慌乱的心情感到稀奇，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无趣的问题。
津岛修治看出了津岛雅治的窘迫，但还是像是解释般道：
“我说错了吗？因为我们长得有一点像，而且你看起来比我大一点，又是来找我的样子……我以为你是我的兄长……”
“不，我是说，你没说错，你确实是我的弟弟、应该。”
津岛雅治语无伦次地说完，感到脸颊发烫，为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感到羞耻。他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逐渐冷静下来。
“我推测自己有一个弟弟，有点好奇，所以就来找你啦。”津岛雅治尽力让自己笑得自然，“我叫津岛雅治。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津岛修治哦。”津岛修治拉长了声音，“津、岛、修、治。”
“唔，修治。”津岛雅治跟着念道。
津岛修治突然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他凑到津岛雅治的面前去看他的眼睛。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津岛雅治的眼睛，但是第一次津岛雅治会在意别人对自己眼睛的评价。
“不要笑了，好丑。”津岛修治却没有对此加以置评，他的话让津岛雅治的脑中空白一瞬。
“……诶？可是，人们不是应该更喜欢爱笑的孩子吗？”
倘若是对于其他什么人，津岛雅治是不会这样唐突地问话的，因为他们会对此感到好笑，说一些要自己感到开心才行的话，或者觉得这个孩子心机深沉。
但是修治是不一样的。津岛雅治下意识地想，修治是他唯一的、初次见面的弟弟，是第一个不喜欢他笑的人，所以修治是不一样的……
——所以，修治，你会怎么回答呢？
“你为什么要听那些大人的话？大人们总是喜欢撒谎，所以他们总是喜欢笑，还要让小孩子也跟着一起笑。但是没有什么大人这么要求你吧？哎呀呀，真是生活在蜜罐里的幸运儿呢。”
修治这番话说的没错。作为津岛家的第五子，津岛雅治不会被父亲看中而带到各种场合；而津岛雅治平日里接触的只有仆人们和老师，仆人们不敢对他提什么要求，老师则不需要对他提这种要求，他们只需要津岛雅治的课业完成而不牵连到他们。至于礼仪课，只有女孩们的礼仪课才需要学习如何去笑。她们对此甚至有严格的标准。
唯一说过喜欢津岛雅治的笑的人其实是优子小姐，这位常年见不到儿子的女仆似乎将津岛雅治看作了替代，也曾以母亲的身份对津岛雅治说出“雅治少爷开心，我也会开心”之类的话。
而“开心”这种情绪体现到表面上，不就是笑吗？
津岛修治伸出手，用手指按着津岛雅治的嘴角往下扯，一直到津岛雅治的嘴角绷直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这样看起来顺眼一点。”他说。
明明才过去了几分钟时间，初次见面时津岛修治表现出来的乖巧便快速分崩离析，被恶劣的一面迅速覆盖。
“噗呲”
津岛雅治被压下去的嘴角翘起来，他以手抵唇，突兀地笑出声来。
“……什么嘛。”津岛修治愣了一下，不满地鼓起脸颊，软软的带着些婴儿肥的侧脸让人很像戳一下。
“不许笑！听到没有，不许笑！”他再次伸手去压津岛雅治的嘴角，但被恶趣味地咬住手指。
津岛修治蓦地收回手，把上面的唾液往津岛雅治的衣服上擦：“噫，好恶心！”
“抱歉，但是修治实在太可爱啦。”津岛雅治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把被拽住的和服解救出来。
“但是我很喜欢哦，修治的笑。”
有点像他在院子里发呆时看见的夕阳。
“哈？”津岛修治有些呆滞地看着津岛雅治，觉得他的话简直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很可爱啦，但是这不是你嘲笑我的理由！”
“不是嘲笑……”
“嗯哼？”
“嗯，修治最可爱了，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哦。”
“什么嘛……”津岛修治把手帕向津岛雅治的头上扔去，大声嚷嚷，“说的跟你不是小孩子一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但是这里看不见夕阳，只是在两个小孩身上渲染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我要走啦。”津岛雅治向他的弟弟告别，“再不回去的话，女仆该担心了，而且我也会被惩罚。”
“我知道了……”津岛修治小声嘟嚷，露出笑挥了挥手。
“……”
“你怎么还不走？”
“……真是的……”津岛雅治揉乱了津岛修治的头发，“你现在应该要跟我道别才对。来，跟我说。”
“また会いましょう”
“呜啊。”津岛修治捂住自己的头，瞪津岛雅治。
“我才不要！而且你也没有跟我道别吧！”
“啊呀，是我的错。”津岛雅治拉平嘴角，用“顺眼”的表情严肃地说：“また会いましょう”
“到你了哦。”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哄啊，明明你自己就是小孩子吧。”津岛修治第二次说。
“但是我是修治的哥哥啊，哥哥总是要哄着弟弟的。虽然大人们总是说谎，但在这一点上一定不是谎言。”津岛雅治说。
“谁是你弟弟啊。”
津岛修治继续瞪。
“修治不可以耍赖，我听到了的，你喊我‘欧尼桑’。”
“不道别也没关系，我会来找修治的。”
津岛雅治这么说着，没有等津岛修治的回答，翻过矮墙跑掉了。
再不回去的话，就真的要领一顿罚了。
修治、修治。
津岛雅治在心里默念，感到很疲惫的身躯似乎都轻盈起来，胸口处堵了一块软软涨涨的东西。
我的、弟弟呀。
他无声地笑起来，又想起来修治的那一句“好丑”。
真是没办法，这一回没有大人喜欢我的笑了，但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开心呢。
修治、修治，你是不一样的，对吗？
“雅治少爷，请不要再回来得像今天这样晚了，我会担心的。”优子小姐看着浑身脏兮兮的津岛雅治，赶紧拿出手帕，“好孩子不会让别人担心的。”
但是我不是好孩子啦，我是修治的哥哥呀。
津岛雅治点了点头，接过手帕：“去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晚膳就不必了。”
“但是……”
“只是一顿饭而已，没有关系，我不饿。”
“是。”
津岛雅治又想起仆人给修治端去的不尽用心的膳食。
修治会挑食吗？他会喜欢那样简陋的食物吗？下一次带一些点心去好了……唔，他能接受甜食吗？
下一次应该搬一个梯子去，不然点心会被弄脏的。他的院子里有小一点的梯子吗？
津岛雅治细细地回忆一遍在自己的院子里见过的工具，找到了目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