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永不复焉

2、第二章

　　田芮抱着包离人远远的，但还是不免有流言朝自己涌来。
　　快到家时就赶紧跑步冲回家，嘴里轻声埋怨着爸妈居然让那人来接自己回家。
　　洪炘怕小姑娘摔着想出声提醒，不过听到四处的窃语，只能闭上嘴，小姑娘的清白更重要些，毕竟自己这种人……
　　大英雄，我叫温珵，我一定会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成为像自己这样的人吗？
　　洪炘苦笑着想到，自己有什么好成为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那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他……作为温家少爷，他的前途无限。
　　“爸爸！”
　　“叶子，你怎么不在家里等我。”看见八岁的儿子朝自己跑来，洪炘还是微微退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钥匙丢了……”洪梓晔停下脚步。
　　“发生什么了？”那张小脸上的红痕，还有摸上去明显还是湿着的衣服，让洪炘紧张起来，“衣服怎么还湿了。”
　　“我不小心摔河里，钥匙被水冲走了。”洪梓晔低下了头，强忍着泪水。
　　“……对不起，爸爸没用。”这哪是自己摔的，儿子一直因为自己被欺负。
　　“是叶子我自己没小心。”洪梓晔摇了摇头。一开始他会反抗，但结果就是老师一次次找上门数落他的不是，连带着讽刺爸爸，讥笑自己一家。
　　后面只能任由他们欺负，反正总有一天他们会腻，自己不想给爸爸再填麻烦了。
　　因为怕他们放学后找自己麻烦，自己只能提前一节课溜走，老师也不会管，自己在他们眼中就是爱打架逃学的坏孩子，再好的成绩也是抄来的。
　　但今天外面来了一个新老师，她对自己很好，所以最后一节课自己还是留下了。结果放学路上就被抢了钥匙推入河中。
　　而那群害自己掉入河中的人嘴里都是说着难听的话，回家的路上那些大人也是对自己指指点点。
　　不仅骂自己，还骂妈妈和爸爸……
　　“叶子。”哭出的孩子让洪炘手足无措，只能虚虚抱着，怕身上的味道呛到孩子。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妈妈爸爸！”洪梓晔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可是他们不能冤枉妈妈和爸爸。
　　“是爸爸害了你们。”洪炘也红了眼，很少有人肯相信自己的话，自己不算什么，但是连累了儿子和他妈妈。当初叶子妈妈将他托付给自己的时候明明答应好要好好照顾，可现在……“叶子饿了吗，叶子今天想吃什么，爸爸来做。爸爸今天放假。”
　　“叶子想给爸爸做。”擦了擦眼泪，洪梓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爸爸好好休息就行！”
　　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洪炘同意了，要是自己不答应，这孩子也会倔起来。

　　“还给我！”没配几天的钥匙又被人抢走。
　　那在空中钥匙让洪梓晔心急如焚，围绕自己的嘲笑声越来越大。
　　无数的推攘，让本就瘦弱的人一次次摔倒在地，手早就被磨红。
　　“胆小鬼，把钥匙捡回来！”
　　“还要学狗叫！”
　　“爬着去！”
　　钥匙被扔远，自己却被死死堵住，各种羞辱要求。洪梓晔紧紧握着拳，只要不理，等他们玩够了就行……希望能藏好今天的伤，钥匙不丢便可。
　　“你们在做什么！”温珵语气冰冷，捡起地上被摔断的钥匙。他从没想过小孩子的恶意会这么大。
　　围着的孩子，见有人来多少还是有些怕的，立马轰散离开。
　　“没事吧。”温珵朝人伸了手，语气柔和。
　　“……”洪梓晔低着头，抬头人见到自己就不会这么好气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谢谢。”洪梓晔抽出被牵住的手，忍着痛，快速爬起，捡起布满脚印的书包快速跑走。
　　温珵看了看手上的红色污渍，担心有事，就跟了上去。
　　“是那对奸夫□□的儿子。”
　　“天天打架，长大了肯定是祸害。”
　　“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能是什么。”
　　“原来还同情摊上那样的父母，但……骨子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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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让温珵皱了眉，在药店里买创口贴和消毒棉签的时候，店员也在说。
　　“你们为什么这么说一个孩子。”温珵打断了对话。
　　“有什么不能……你好，需要什么？”店员一开始没好气，但是看见一个俊美无比的高中生就转了话题。
　　“多少钱。”不喜欢对方眼里的惊艳，温珵也不愿问了，付完钱就离开。

　　“你家人呢？”看见坐在楼口抱着书包的小孩，温珵蹲了下来，拉过他的手，用棉签消毒，贴上创口贴。
　　“不能贴，爸爸会担心的。”
　　“他知道你被欺负的事吗？”温珵看着细胳膊上那些小的伤口，被欺负肯定不止一次两次了。
　　“知道。”
　　“知道怎么不管？”温珵有些气愤，“他没找过学校和老师吗？”
　　“没用的，基本上所有人都讨厌我们。哥哥还是离我远点吧，被人看到会连累哥哥的。”洪梓晔将头埋在书包后面，能被人温柔对待很好，可是……柯老师因为对自己很好就被学校其他老师开始针对了，今天还被校长叫走，后天就会被调离。
　　“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说？”温珵坐在他身边，轻轻揉了揉那个脑袋，“假的又不会变成真的。”
　　“但说的人多了假的就成真了。”
　　“……你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温珵想到了那一路的话，自己还是了解情况再说。
　　“妈妈去世了，爸爸他要很晚才能回家。”
　　“你爸爸电话呢？”
　　“我在这等就好，哥哥还是回家吧，不用担心我。”
　　“我是来这个城市上大学的，我对这不熟，你可以陪我逛逛吗？”温珵并不放心这个孩子一个人在这，况且有这么多恶意在他周围，“一会儿我就送你回来。”
　　“哥哥找别人吧，我……”这个哥哥真的很好，所以他不应该被我连累。
　　“你叫什么名字？”
　　“洪梓晔，小名叶子。”
　　“我叫温珵，现在我们认识了。叶子是我这城市认识的第一位朋友。”温珵拉起那个孩子，“陪我走走好吗？”
　　“……嗯。”忍住泪，洪梓晔点了点头，朋友……自己的第一位朋友。

　　一开始洪梓晔还有些胆怯，那些目光很刺眼，可是身边的哥哥却很平静甚至还一直微笑安慰自己不用在乎，这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对都是假的。
　　“温珵哥哥家离这很远吗？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你吗？”推脱了好久还是被带去餐厅吃了，那些精致无比的菜都是没见过的，看起来就很贵。
　　“不远，我住酒店。我是离家出走的，他们管不到我，准确来说，我不想被他们管了。”他们对自己很好其实，但是自己的人生轨迹被他们全权安排着，还有十岁之前的记忆他们不肯告诉自己，被瞒着的感受一点也不好。
　　“离家出走是不对的……”洪梓晔也曾想一走了之，这样大家就不会通过自己去骂爸爸。可是那天爸爸四处找自己，找了很久很久，也是第一次生气地骂了自己。
　　“我知道，但我成年了。况且我是来这上学的，等他们理解了，我会回家的。”温珵突然想到自己带走了这个孩子，却没跟他爸爸说，“叶子，你爸爸电话是什么？”
　　“xxxxxxxxxxx，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打通。”洪梓晔也担心了，自己应该给爸爸留个纸条的。
　　“好，我试试。”
　　“你好，是洪先生吗？”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有什么事吗？”又是那沙哑粗粝的声音，后面还有嘈杂的响声。
　　温珵没想到居然会是那个人，有些犹豫，只能先把手机给洪梓晔。
　　“爸爸，我和温珵哥哥在外面，我会晚点回家。”洪梓晔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
　　“……你们小心一点。”对面沉默了很久，“叶子，不要太麻烦哥哥。”
　　“不麻烦，叶子很懂事。”处处会想着他爸爸，只是……真的没想到叶子的爸爸。
　　“谢谢，多少钱你看一下……抱歉，我得先挂了。”电话里传来叫人的声音。
　　“你去忙好了。”自己不缺这些钱。
　　挂了电话，温珵还是忍不住问，“你爸爸一直这么忙吗？”
　　“嗯。只有那要他，他为了养我就一直很忙。如果没有我，或许他就不用这么拼。”洪梓晔低下了头。
　　“能告诉我你家的事吗？”即使这样很冒犯，但这至少可以解开些谜团。
　　“爸爸不让告诉其他人，我答应过爸爸。”洪梓晔很想说，可是这是被爸爸一次又一次告诫的，他不想任何人掺和进了，那样只会害更多人。
　　“可我是警察，这也不能告诉吗？”温珵谎称道。
　　“不行！”洪梓晔有些激动地叫了一声，不过很快安静下来，“温珵哥哥你是好人……所以别问好吗？”
　　这有什么逻辑吗？不过，这个孩子好像对警察有抗拒感。温珵不解，“好吧，哥哥骗你的，我只是刚考上警校。”
　　“温珵哥哥一定会是好警察。”
　　“所以能告诉哥哥吗？”
　　“……”洪梓晔离开了座位，又一次逃跑了。
　　“叶子！”温珵知道自己过分了，赶紧追上拉住，“对不起，哥哥不问了。”
　　“温珵哥哥……你相信爸爸不是他们口中说得那样的就好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相信。”所有都要看证据，不能听信别人说的，轻轻用手拂去那张小脸上的泪，“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