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永不复焉

17、第十七章

　　电话响了很久，是罗硕打来，温珵现在很累，不是太想聊天，但也还是接了。
　　“叶子说他爸爸想见你，话说……”
　　“我不见，陌生人有什么好见的，我没空。”听到话的第一反应是激动可是对方和自己见面不都是为了叶子不被自己打扰生活吗。
　　“温珵哥哥，爸爸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怕你变得像他以前的一个朋友。”
　　“以前的朋友？”那晚……温珵明白了。
　　“那个坏人欺负吴阿姨，爸爸怕你欺负我。不过，温珵哥哥才不会欺负叶子我，爸爸担心是多余的，所以爸爸和我说想和你见面。”
　　“好。”与其藏着掖着，不如问明白。
　　“爸爸说在学校门口等你。”

　　温珵跑到门口时，洪炘已经等在那了。
　　“我好像爱上你了。”
　　“跟我过来。”洪炘带着温珵来到一个想对隐秘的地方，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威胁后，才开口，“上次我没回答完整，叶子应该也说了，你能明白那晚发生什么。”
　　“你利用我拒绝那个在暗处的人，而我也产生了让你不喜的感情。”冷静后的分析原来很简单，可是自己真的好像爱上了对方，“可是我控制不了……”
　　“情感不需要控制，控制的应该是行为。那晚我也不应该利用你，对你做那种事。”洪炘也思考过，他可以拒绝情感，但没必要否认对方的情感，自己讨厌的可能更多是因为感情的失控。“温珵，因为那段我处理的太差，所以我不希望你这里也处理差，但我确实没有处理好。”
　　“我应该早点明白的……”无论是情感还是对方转变的态度。
　　“我应该说清楚。温珵，无论是对你心中来说的大英雄还是我的感情，你那都称不上是爱。你对我们更多是过度化的依恋。”
　　“过度化的依恋？”
　　“我不清楚你心中的大英雄，对我来说，你应该如此。你的情感转变应该是在医院开始的，而那时我陪着你，孤独无助的你就因为我的一些动作有了依恋，我那时的话也戳动了你的心，因而你遇到那个问题后，会第一时间想到我，然后跑过来问我。但那晚因为某些意外，我的话没说完整，又对你做了过于亲密的事。其实换一个人，他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只要一点关心，你都会爱上。但究竟是依恋还是爱，你需要想明白。”洪炘望着低头思考的人。
　　依恋还是爱……
　　“可我吃醋生气了，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些情感。”温珵真的觉得挺乱的。
　　“因为你依恋我，如果我没分析错，你的父母陪伴你理解你的时候很少，你缺少依恋对象而我的出现让你有了方向，当然你的大英雄是第一个。但我因为我那个之前朋友的事，心情烦闷，一时也没清楚你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种，在你正在形成这种感情的时候，立刻切断。我上次那个回答还不完整，爱很复杂，我没法说清楚。爱包含依恋，但依恋不一定是爱，我只能这么说。”
　　洪炘也没法把这个确切定义出来，但爱情和依恋不能等同，温珵的家庭因素确实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
　　来找温珵，是终不忍这孩子因为某段模糊的感情影响了心情。说出来分析出来，只要他可以一步步走出来就好，每个人都不一样，处理方式不能完全从上一次来。况且起因也不尽相同，以前的自己知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确实有点胡来了。
　　“那依恋会变成爱吗？”经过那段话，温珵也开朗了不少，“那个人对你也是依恋吗？”
　　“可能会可能不会。至于那个人，不是，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温珵，答应我，有些不该问的话别问，那会让人不舒服，你这个习惯真的很差。”虽然已经把这孩子扯进来了，可这要是解释起来会更杂。
　　“可是我不问的话，有些就没法明白。”温珵也知道那样真的很不好。
　　“不是所有都需知道明白，你要有选择。当然你可以按照线索细节去接近真相，好警察怎么能只通过问话，不过问话的艺术你也要好好学学。”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说教了，洪炘突然发现，不过看到点头的少年，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给两个孩子的大道理一类真的好多了。
　　“白天的事很抱歉，我不该那样做。”
　　“你应该跟你的朋友们道歉。控制好情绪也很重要，未来你会遇到很多让你气愤无比的案件与人，但你不能用你的情绪去办案。”自己走过的坑不能让温珵重蹈覆辙，但是从没后悔过那样做。
　　“我明白，可我真的好难控制好。”
　　“可以多看看控制情绪的书，你发现自身问题以后，可以找更权威更适合自己的方法，在分辨中，对你未来也有用。你不能只想着心里想怎么改，而是先寻找适合自己的方法……你以后有任何问题可以来问我，但你要知道我没法给出完美的解答，也解决不了所有，关键还是要靠你自己。”私下偷偷见面，不被温珵父母知道就行了。洪炘终是忍心不下让答应过的孩子独自面对未来。
　　“我们可以见面？你不是说我……”
　　“叶子那还是不行，但是我们可以。不过得在这，每周六周日，我会在这等你，你看自己的时间，然后按照我们今天走的路线过来。”也有完全可以避免监控到自己家的方式，不过对温珵来说，还太困难。
　　“那我平时可以打电话吗？”平时不能见面，电话应该可以吧。
　　“尽量别，不安全。”他们可以更改录音内容，那这种窃听般的事能做到的可能性也大，自己同意见面已经很冒险了。
　　“我可以和他们说我们是朋友，他们不会对我朋友下手……我知道了。”不会下手吗。罗硕是因为罗家不比自家差，但叶子和他爸爸就……派人跟踪叶子的事都干得出。
　　“对不起。”洪炘后悔再次提起对方父母了，可这又是两人无法避免的存在。
　　“他们……我应该跟他们说清楚的。”原以为只要离家就好，但事实上要处理的事远不止这些，他们非要这么控制着自己吗。
　　“别多想了，先回去吧，放假了就好好休息，这城市有挺多好玩的地方，这两天就走走散散心。”
　　洪炘说不出其他，因为他也厌恶并且恨温珵的父母，当初作为新手父亲能理解孩子失踪的着急，认为他们是很好的父母。可是他们的行为越来越体现着他们的自私，自己是温珵的话，也早逃了，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但也没法定义温珵的父母不爱他们的儿子，有但却难以让人接受。
　　“那明天后天你还会来找我是不是？”
　　“会的，你放假我都会来。”
　　一句话，让温珵最后一丝烦闷也消散，“谢谢你。”
　　看着重新笑起的脸，洪炘总算放下了心。那双眼里也没了让自己害怕的情感，纯粹闪亮。
　　“我们可以算朋友吗？你能只是出于朋友来关心我开导我吗？”温珵又担心起来，毕竟对方一直都是看在叶子的份上。
　　“有些话我是为了叶子，但是这些不是。叶子是我的儿子，所以我第一出发点肯定在他那。不过现在只是单纯因为你。温珵，我从没讨厌过你，只是你某些行为让我不满而已，你在慢慢尝试改变，我看得出。”
　　“你可以监督我吗？我真的容易反复犯错。”听到如此回答，温珵也明朗了，这些话已经够了。
　　“可以，但主要靠你自己。十九岁了，是成年人，就要自己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嗯……我可不可以向你提要求？”
　　“别得寸进尺，我自己我知道。算了，等你合格，我同意。”合不合格自己说了算，洪炘有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大还是存在的，被小辈这么提要求挺没面子的。
　　“那你先戒烟，我怕你说话不算数。”吸烟真的不太好。
　　“我正在戒，你这敏感度……好好练练，小……珵。”差点脱口而出小朋友了，毕竟第一次见面聊天也那样，现在这个眼睛亮亮的人又给了那感觉。
　　正在戒吗？温珵靠近闻了闻，对方身上的烟味真的几乎淡到无法察觉了。
　　“当你狗鼻子呐。”
　　“狼鼻子。荀老师说我是狼……”
　　“四舍五入就是，好好利用，一丝都别放过。”荀先生能承认，大抵是也是骂小白眼狼，不过没起疑，心态还那么好，也就这上能高兴点。
　　“那我先不放过你身上的烟味，要一次比一次淡，直到我闻不出。”
　　“你没考虑我工作环境的因素，我还得洗完澡换完衣服再来见你是吗？”话多起来的小朋友属实喜欢得寸进尺，不过考虑问题真不够全面的。“换衣服和见面只能选一个。”
　　“见面。但是你不能骗我，虽然我现在辨不出你哪些是骗我的。”也不是全辨不出，只是温珵感觉现在的自己在对方面前真的什么都被了解，被拿捏，“你真的没上过学？”
　　“武警特战。想考你学校，但没考上。”温珵主要靠那校徽认，现在自己暴露太多，把这个告诉，反而能打消对方的联想，联想为战友也说得清。
　　“你这么厉害，怎么会考不上？”原来对方以前的身份这么牛，也是叶子那些能力简直完美。
　　“你这话问的，都太厉害了，名额又不够。”作为第一进去的洪炘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你和大英雄是一届的吗？大英雄给我了一枚子弹，叶子说那是部队有的，之前我把你错当的人也是他，真的很抱歉。”
　　“名字，说话信息要表达完整。”
　　“班寅。不过我不知道他具体是哪个……但全连倒数第一那种会不会在部队里传……不不，只是一次打枪没打好。”温珵望着在回忆的人，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给大英雄面子，但这只是为了更好地提醒，大英雄应该不会介意。
　　骗最后还当真了，还挺会抓关键的，不过都那样编了，别给人压力了，但洪炘现在又不想认，“我没印象了，毕竟我们只会看向最好的。”
　　“那最厉害的是谁啊？”
　　“我。准确来说自己。”教导员曾对成为队长的自己说过，你以为你是全队最厉害，但事实上未来的你才是，至于这个未来永远在未来。
　　“我不信。除非你有证据。”大英雄在温珵心中的地位是最高的。
　　“不需要。首先，我就是，其次，我坚信，最后，爱信不信。希望以后你可以回我这几句，用行动来。”小朋友反应能力依旧不够，但现在的自己也确实担不起。
　　“那说好，以后不能说我自大。”这话也太狂了了吧，温珵多少被惊到了。
　　“你有对等的实力我不会说，现在的我没有，所以你可以认为我自大，但那时的我没有自大。”
　　“你可以回到过去那时候，其实。”对方已经和初见面不一样太多了，也给了自己很多启示与帮助，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也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我在向前看，有些状况没法允许我再像那时，况且那时的我也缺点很多。”
　　“你的腿没法治好吗？我可以帮忙联系医生。”温珵看向那个强健有力的古铜色长腿，其实这样站在很难看出腿上有伤。
　　“是初次见面给你的感觉吧，我的腿确实有点小问题，但我心理因素占了很大部分，但我想明白很多后，其实没有过大影响。”确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有力，但自己想还是可以的，一点痛比上训练只是小巫见大巫。但那段没想明白的时候，太在意这个残缺，反而越明显，“我教叶子的时候也没大影响。”
　　“我是不是也可以和你学那些？”对啊，他是武警特战的，那专业性更高，多学点没坏处，自己好多课都能和他先学一点。
　　“你想就行，不过我会比你那些老师更严。”如果可以教会更好保护自己那也没什么。
　　“没事，只要我能达到你的预期。”温珵真的开心，一把搂上了对方的脖子，“这些都是说好的，你不能反悔。”
　　“行行行。别这样抱着我，我会条件反射的。”
　　“但白天你那个朋友搂你就没事啊。”
　　“我总不能过肩摔，把她摔桌子上。都十九岁了，怎么还像个小朋友一样。”洪炘终是无奈地说了出来。
　　“不是小朋友 ，你们也别把我当小朋友。”温珵立即松了手，不满道。
　　“靠你自己证明。不早了，回学校去吧，我也得回去了，心情好了，就干点正事。”洪炘把手揉上那个脑袋。
　　“你不能摸。我不是小朋友。”温珵抓住了那宽厚的手，然后放在胸前，眼神坚定地望着洪炘，“我能独当一面，请相信我。”
　　“拭目以待。”
　　十九岁的少年身体还略显单薄，但相信假以时日就会成为坚实完美的人，那颗跳动的心如此有力，这才是自己熟悉且充满期望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