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永不复焉

12、第十二章

　　“我就是要找他！你们放开我！”温珵惊醒，冷汗直冒，发现自己已经在了医院。
　　“发生什么事了？”洪炘见温珵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同意叶子出门去见温珵，毕竟叶子真的一直在想见。见一面没事，所以心软答应了叶子请求。但还是不放心叶子一个人在外面，毕竟最近消停，但不代表没有了威胁。
　　犹豫再三还是偷偷来了，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温珵倒下去的那一刻，洪炘没有犹豫就冲了过去，抱住，努力想唤醒，但对方毫无反应。洪炘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上，在罗硕的帮助下赶紧送了医院。
　　医生说没有大碍，应该是给自己的压力过大导致。洪炘愧疚不已，一定是之前那封信，如果自己不给，或许就没这种事。
　　看到那么痛苦的孩子，洪炘却无能为力，只能守在床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至少此刻自己在吧，即便不是温珵心中想要的那个英雄。
　　“对不起……”看到紧握在一起的手，温珵赶紧抽了出来，自己另一只手掌心很痛，肯定用了很大的力，那握住对方的手用力不会小，肯定握疼人了。
　　“……你没事就好，我去叫罗硕。”洪炘感受到了手中失去的温度，明白这孩子讨厌了，也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碰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谢你。”温珵知道对方误会了，“能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洪炘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两个人应该永远当陌生人，可是看到脸色苍白的垂目少年，还是不忍，坐下，无言。
　　病房沉默无比，温珵几次想开口，但还是默了下去，两人又不熟，对方肯定还因为叶子的事不满自己，道歉根本没用，就像他说的，自己打扰到了他和叶子生活了，他们本来就不好过，自己的掺合无疑又增加了他们的压力……
　　“好好休息，睡一觉就都过去了。”洪炘还是没法忍住去擦那流出的泪，这孩子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粗糙但是温暖的指尖让温珵更加忍不住，紧紧抱住身边唯一的人，哭出了声，情绪彻底爆发。
　　洪炘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轻轻拍着背，直到抱着自己的人睡去。
　　盖好被子，洪炘才轻声离开病房。
　　“爸爸，温珵哥哥真的没事吗？”洪梓晔真的也被温珵吓到了，当时正看着烟花，却听到爸爸喊温珵哥哥的声音，回头就看见爸爸抱起昏迷的温珵哥哥，才知道出了事。
　　“洪先生，真的谢谢你，你先带叶子回去吧，剩下我来处理就好。”罗硕当时看见温珵直直倒下，吓得失魂，幸好洪炘的喊换回了自己的意识。
　　“罗少爷，麻烦你送叶子回去，我陪温珵就好。”洪炘没法放心，温珵现在的状态太差了，他需要心中那个英雄，可没法出现，自己的代替无用，也比没有好。
　　“可……”
　　“罗硕哥哥，就让爸爸陪温珵哥哥吧。”洪梓晔拉住了罗硕的衣角。
　　“那好吧。我明天早上再过来，有什么事及时电话。”罗硕也听到刚才温珵的哭声，虽然不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温珵也更需要对方。
　　“好。叶子回去乖乖睡觉，爸爸早上就回去。”洪炘揉了揉儿子的头。
　　“嗯，爸爸再见！”洪梓晔点了头。
　　等两人走后，洪炘回到了病房，看着熟睡的少年，心情愈加复杂，告诉他自己就是他心中的英雄，让他失望回到他父母身边还是继续瞒下去，让他顶着压力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无论那一种都无疑是巨大的伤害，曾经的自己常常吹嘘几分钟内可以获得最优解，找到答案。可是箐箐、先生、叶子那自己都没做到，反而是他们为自己开脱着，承担后果。温珵这边自己也根本想不出好的方式，现在后果已经开始显露，未来会更加如何。
　　洪炘真的不愿想，也不敢想。自己把校徽给这个孩子，告诉他自己拭目以待的那一刻就已经走错了，要是一句冰冷地好好听爸妈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可这世界上哪有后悔药让自己去吃。
　　窗外是喧闹灿烂的烟花，窗内是悲伤沉默的氛围。

　　几个月养成的生物钟，让温珵醒了过来，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虽然习惯了孤独，但内心还是有些不安惶恐。
　　摸了摸胸前的项链，温珵才稍稍定了些神。新年居然是在医院过的，本来该快乐地日子却闹成如此。
　　“醒了？好受点了吗？”房门被打开，最让温珵意外的人走了进来，但原本有些惆怅的情绪散了些，昨日是自己先抱了上去。
　　微微湿意混杂着烟草味随着对方的靠近而漂入鼻尖，自己理应讨厌，可却反而有些贪恋，昨日的怀抱传出的温度似乎依存。
　　“时间还早，要再睡会儿吗？”洪炘将早餐放到床头，柔声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珵觉得那粗粝沙哑的声音变了很多，在慢慢展现它原有的模样，低沉带有酒般醇韵，望向自己的眼睛深沉且带着担忧。
　　温珵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面上微微一红，错开了交汇着的眼神，“不用了……谢谢。”
　　“身上钱不够，只能凑合着买了些早餐。不喜欢，晚点给你朋友打电话，让他带吧。”小少爷应该养尊处优惯了，自己却没能力给他那些。
　　“挺好的，我在学校也吃这些。”白粥鸡蛋，原本自己确实不会简简单单这样一顿早餐，但自从去了学校就标配了，再配上好几个白馒头。舍友们说自己就是豪门刚找回的那种乡村苦力娃。
　　到也不是没其他，只不过是自己想尝试改变。
　　洪炘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剥起鸡蛋，因为并不知道该去说什么，昨日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暂时瞒下去，而越少的话才能不被察觉。
　　“我自己来就好。”温珵不好意思麻烦，伸手去制止，可当手指碰上那宽厚的手时，感受到淡淡热意，温珵又想到了两人紧握的手，以及轻轻拂去自己眼睛泪水的指尖，便停顿下来。
　　洪炘并未发现异样，只是摇了摇头，“你去刷牙洗脸吧，一会儿就冷了。”
　　“麻烦了。”自己情绪多少有些怪，或许真的需要洗把脸冷静下来。
　　“小心点，需要我扶你过去吗？”不知是不是还没休息好的原因，温珵下地起身的时候还是微微踉跄了一下，但一只有力的手立即扶住。
　　“不用不用。”温珵感觉脸有些发烫了，连声说道，然后快步去了洗漱间。
　　镜子中的人，嘴唇还有些发白，但脸颊上的两抹红晕又是那么明显。这样的自己好奇怪，心跳得好快，对方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关心而已。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关心？那个早就被否定的猜测又困扰住了温珵。要再试探一次吗，那又该用什么方式……
　　等温珵出来，鸡蛋已经剥好，塑料勺放在粥中。
　　“温度应该差不多，你慢慢吃，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温珵坐回床边，拿起勺子抿了一口，确实温度刚好，“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在摊那吃的。”
　　“你别骗我。”无论哪个都别骗。
　　“为什么要骗你？”这孩子聪明，不是一下子可以圆过去。
　　“洪先生，我那么打扰你的生活，还给叶子带去麻烦，你不应该讨厌我吗？”歪歪绕绕再多，还不如直接。
　　“我确实讨厌你给叶子带去的那些，但叶子告诉我他很感激你的出现，他想找机会回报你，我这做父亲的肯定要帮忙，况且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也就昨天和今天，之后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和叶子保持距离。”
　　“没有其他原因吗……”对方俨然就是作为一个父亲的态度，温珵看不出其他，但不想就怎么放弃。
　　“温少爷，我不知道你把我当谁，但从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来看，你应该很在乎那个人，对方在你的心中很重要，既然如此，那你把我们混为一人，对他公平吗？”
　　“我……”根本就没证据，全是自己的猜想，这样随意的混为一谈，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是好受的事。
　　“况且你也不喜欢我这种人，那就更不需要来做无意义的试探。你与其在这试探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毫无怀疑地去确认对方。”
　　“可我压根就没他的线索……”仅仅一个名字，这也太难了。
　　“你为什么要找他？”
　　“我爱他，想和他在一起。”
　　“爱他？因为什么爱？”这孩子在瞎说什么！洪炘被吓了一跳，不过面上不显。
　　“因为他救我还鼓励我，他还等着我。”
　　“就因为这？你这根本算不上爱，最多只是崇拜与感激。”幸好不是自己想得那种，不然就更麻烦了，果然温室里的花朵。
　　“那什么是爱？”只是如此吗……
　　“这个我没法回答，只能你去慢慢感悟。你现在还小，重要的是现在学业。至于他，如果暂时没法见到，那就放下见面的想法，只把他当作想要追随的对象，但你更应该成为自己，明白吗，你自己想要的才是最关键，你无需按照既定的轨道走，也无需复刻谁的人生。”洪炘也不愿说这些大道理，更何况自己这么走的结果也没那么好，但这也是目前能让温珵放下找自己的唯一方式。
　　成为自己？
　　“你不用急着找答案，跟着心就好，现在先把早饭吃完。”洪炘看着低下头的人思考的人提醒道，然后起身。
　　“你去哪？”温珵脱口而出，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这话不太对，“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忙就好。”
　　“温少爷，反正我其他也不说了，叶子是我的底线，昨晚是你们的最后一面。”温珵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单纯了些，自己只是几句，就开始又依赖上。他想把谁当作支柱都行，除了自己。
　　洪炘脸色严肃，语气也冰冷，完全就不像刚才那么充满安慰，就像完成某个任务而已。
　　温珵看着重新回归安静的病房，心又是空落落的，不过对方确实没有必要来给自己安慰，他一切都是为了叶子而已。但那些话……
　　“温珵，怎么样，好多了吗？”罗硕推门进入看见还是一副神情恹恹的人。
　　“没事，好很多了，让你们担心了。”温珵知道昨天肯定让大家都吓了一跳，好好的放烟花活动也毁了。
　　“小珵你也真是，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啊。”罗母坐在床边也是心疼。自从儿子和温珵作为病友认识开始，自己也一直挺喜欢这个孩子的。
　　八年多前，自家儿子因为调皮磕了一下脑袋，皮都没破，就大哭大闹非去医院，觉得自己会傻。明明说了没事，拗不过还住了院，虽然事后证明纯属只是不想去学校。
　　隔壁房间住的就是温珵这孩子，门口守着保镖，自家儿子因为装病又无聊，就四处逛跑，那天自己实在受不住就堵在门口训人，然后长时间禁闭的门被打开，一个头缠满纱布的精致小脸望了出来，儿子就趁机溜了过去。然后就被守着的保镖拎住了衣领。
　　儿子求助地望回自己，自己只想当不认识，最后儿子求了温珵帮忙，那孩子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制止。
　　因为只是相差一岁的原因，两个孩子很快熟络起来，虽然温珵一开始总是会慢半拍，但后面就反应迅速。那是个聪明也让人心疼的孩子，住院的日子里他的父母似乎就出现过一次，还是询问儿子和温珵间聊了什么。更多时候那个门是闭着的，只有中午才被允许打开，温珵才有机会来儿子的病房，玩上一小会儿。
　　问他话的时候，也是三两句的回答，不多谈。后面儿子又得寸进尺想延迟住院时间，自己知道打什么算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
　　如今也一晃八年过去了，期间两个孩子关系一直不错，心血来潮的创业也被他们搞的风生水起，虽然儿子可能最多画了个没用的饼，但随便好了，反正都开心。
　　“谢谢伯母，我真的没事了。医生刚才说了没大碍可以出院了。”自己目前还是待在学校，那样才是更好选择，不会再给别人带去麻烦，否则自己就像瘟神一般。
　　“还是休息好再说，不急。”
　　“我学校还有事，我得回去。”温珵摇了头。
　　“你这孩子。算了，小硕办一下手续，送小珵回去。”罗母也不能坚持什么。
　　回到学校的温珵换了身衣服便继续昨天的安排，期间新年快乐的短信不断，温珵便先一个个回过去。
　　自从上次被拉黑后，便一直没有脱离黑名单，即使知道没法成功，温珵还是编了祝你和叶子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就在这一条条祝福短信中传递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