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永不复焉

11、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日子，温珵更加努力，只愿能够更快地去见到心中的人。
　　寒假，温珵直接选择了留校，回去又是大吵，他们没有亲口承认自己的选择，那就没再谈的必要。等自己有所作为，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不会错。
　　不知不觉今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洗好澡准备再查看些案例的温珵看见手机上罗硕的未接来电，有些疑惑，明明中午的时候还通话。
　　罗硕问自己明天要不要去他家过年，但自己一个外人不合适，温珵就推脱拒绝了。另一方面，温珵也想独自一人过，毕竟以前在家，过年又是爸妈拉自己去参加宴会，炫耀自己的听话懂事与优异成绩，一年的成就，拓宽所谓的人脉。
　　“这是自己的少年，属于自己的少年，他是属于春天的孩子，在自己的庇护下他是这么的美，这么的纯真，他是自己最完美的艺术品。”
　　温珵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会冒出这段独白，可父母心中不也把自己当作如此，想要自己一直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温珵的心又隐隐作痛，压下异样情绪，不考虑这个问题，回拨了电话。
　　“温少爷卷完了？给你个惊喜！”
　　“温珵哥哥！明天晚上可以一起去看烟花吗？”电话里居然传出叶子的声音，温珵满是惊喜，他也挺想这个孩子的。
　　“可以啊，你爸爸同意？”上次用舍友打电话道歉地时候对方还是强调了不许自己见叶子，他们的案子或许真的得等自己工作以后再解决了，荀老师那问过，然后就被骂了。没足够的能力，就敢乱来。
　　“爸爸说明天例外。”爸爸确实不会让自己见温珵哥哥，可温珵哥哥一个人会很孤单，尤其明天是除夕，只能撒谎了。
　　“那明晚见。”叶子应该是怕自己孤单所以才会邀请自己。况且上次只在电话里道了歉，自己给对方造成困扰，也需要当面道歉。
　　自己真的太冲动了，说那种话，人都能认错，人家只是知道自己身份后才有放心，还有自己的行为也无缘无故的。更主要的是大英雄也告诉自己名字了，他叫班寅，班寅班寅，他一定像大老虎一样强壮勇猛。
　　“好！”
　　“那明天晚上八点去接你。还是那个校门？”
　　“对，麻烦了。”
　　“行，明晚见，我送叶子回去。”
　　“温珵哥哥再见！”
　　“叶子再见。”温珵放下手机，拿出一张新的信纸，写下今天的信，希望见面的时候，他可以收下满满一叠的信。

　　连续多日的雪铺了大地厚厚的一层，今天的雪只是零星几点。白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上一件红色大衣，子弹壳项链随着冬风摇摆，两手插在衣兜中，黑色的小脚裤将两条长腿衬得更加笔直修长，马丁靴踩在雪上发出吱响。
　　“这是什么时装秀？”罗硕朝来人玩笑道，“耍帅不怕冷吗？”
　　“必修课而已。”看到裹粽子一样的人，温珵也毫不犹豫地嘲笑了一番。
　　“行行行，大学霸。上车。”
　　“温珵哥哥！”一上车就被抱住，多日不见的孩子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珵也笑着打招呼，“过年好！”
　　“过年好！”
　　“温少爷也太厚此薄彼了，见叶子就各种问好，见我就嘲笑。”罗硕略带不满地插话道。
　　“是谁先一上来就玩笑的。”
　　“什么玩笑？叶子你评评理，我说你温珵哥哥为了耍帅穿的少，他嘲笑我怕冷，哪带这样的？”
　　“温珵哥哥穿得正常，但罗硕哥哥你确实穿的多。”真的有这么冷吗，只套了一件红色卫衣的洪梓晔不能理解。
　　“你们真的都魔鬼。大冬天的。”尤其叶子等自己的时候真的就短袖短裤，简直就不是一个季节，自己催回去换身衣服还不情愿。
　　“叶子，你不冷？”温珵发现叶子才是抗冻，上身一件不厚的卫衣，下身就条半膝短裤。
　　“不冷，我习惯了。”爸爸一开始不让，说自己胡闹，可爸爸不也一直没事。
　　“罗硕，还有服装店开着吗？先带叶子去买衣服。”叶子爸爸不是有工作吗，给叶子买身衣服都做不到吗？
　　“不用不用，这就是吴阿姨给我买的新衣服。”只是自己不舍得穿，回家换衣服的时候，爸爸说过年红色吉利，让自己穿，但裤子不想换。
　　“吴阿姨？”又是叶子的谁吗，柯老师是表姨，那这个人，会为自己提供线索吗，虽然叶子家的事要放放，但有线索不能放过。
　　“那是个超级好的阿姨，漂亮温柔，爸爸最爱的人。”他们曾是那么相爱，可最后，要是小睿哥哥还在就好了。
　　“叶子是在担心什么吗？”既然叶子口中的吴阿姨对叶子不错，那在一起应该也没事。温珵挺希望叶子爸爸可以重新开始，那个男人沉默寡言，糟乱的头发，未刮的胡子，身上浓烈的烟味，无神混浊的眼睛，粗哑的嗓音。明明正值壮年，却如此。
　　“我没担心什么，就是遗憾。”不过爸爸说那是最好的选择，吴阿姨现在也很幸福了。
　　“叶子，你吴阿姨在哪工作？”遗憾？那位女士又这么疼叶子。
　　“温珵哥哥问这个做什么？”洪梓晔的警惕心又在提醒。
　　“我想问问她怎么才可以让叶子收下我送的衣服，我每次送叶子都不肯要。”
　　“叶子衣服够多了，吴阿姨过段时间就会把家里的衣服送给叶子。但叶子之前总是弄坏，幸好温珵哥哥帮了我。”
　　家里的衣服？温珵明白了，叶子的吴阿姨结婚了，所以最爱，也只能放手。
　　如果大英雄也结婚了，你会放手吗？
　　温珵突然又想到了这个问题，答案肯定是要放，自己不可能去做那种事。
　　“温少爷？你们练打枪了？”罗硕透过后视镜中摩挲着项链的失落人，不就叶子不收下他送的衣服吗？“你这项链还挺独特。”
　　“还没，他送我的。”面都没见过就去想这些也没意义，大英雄告诉自己他在等自己，自己如果因为某些情绪怅然，肯定连见面要求都做不到。
　　“然后你打算练枪的时候再搞个一样的还回去？”
　　“那得等等。因为我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练。”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这些都是自己给他的证明。
　　“温珵哥哥要参军？”
　　“叶子为什么这么问？”温珵还以为叶子会好奇自己这个项链，虽然只能和他说是自己学长送的。
　　“这是部队里才有的子弹壳，警校和这个用的不一样，温珵哥哥要打出，那就要先参军啊。”爸爸那有各种各样的空子弹壳，每一个爸爸都教自己认过。
　　“部队里的？”温珵愣了一下，好像那封信里大英雄也说是在连里，原来大英雄还参过军，但叶子怎么知道？
　　“牛啊，叶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没什么都知道，很多都是书里的。”一方面靠书，一方面靠爸爸，但爸爸不让自己乱炫耀，可温珵哥哥要送别人礼物还要一样，那就帮一下。
　　“你这都看什么书啊？这么小就学你温珵哥哥卷。”
　　“叶子家里有很多那一类书？”温珵又开始疑惑。
　　“爸爸喜欢那些，不过更多还是吴阿姨专业的书。”吴阿姨说爸爸为了当时追她就各种去学她专业领域的东西，最后潇潇洒洒写了自己的期中作业，自己害怕就重新写了一篇，最后爸爸第一，她第二，吴阿姨怀疑到一个月没理人。
　　“叶子你吴阿姨结婚了吧，你爸爸不知道吗？”
　　“爸爸知道啊。”
　　“我靠，他知道还……”罗硕明白了好友的意思，不过顾虑到叶子在，只能止住话。
　　“吴阿姨是爸爸的前妻，书是爸爸追阿姨的时候买的。”虽然很不高兴两位哥哥的误会，但误会是自己闹的，“吴阿姨不放心爸爸一个人照顾我才偶尔来的，他们现在没一点关系。”
　　“抱歉啊，叶子。”罗硕赶紧道歉。
　　“对不起，叶子，我不应该提这个话题。”温珵只是想到自己，对方如果结婚，那自己还纠缠着，行为就是错误的。至于把回忆扔掉或许自己也做不到，叶子爸爸把书留着大概也是那种想法。
　　“是叶子我没说清楚……诶！烟花！”车窗外的绽放的烟花吸引了洪梓晔的目光，“好漂亮！”
　　“我们马上就到了，叶子心心念念的烟花就能放了。”昨天恰好在烟花摊前碰叶子，小孩眼巴巴地望着，罗硕就问了想不想要。虽然叶子一直拒绝，但自己提议让温珵一起来放后，叶子就没犹豫了，最后选了满满一车箱。
　　“嗯嗯！”

　　到了目的地，洪梓晔更显兴奋，拉着温珵的手说个不停。
　　“你们来啦！快快，伯母给你们占了个好地方！”一个保养得当的女士朝两人挥手，站在她身边的男士轻轻扶着，那是罗硕的父母。
　　“伯父伯母好。”温珵牵着叶子的手上前打了招呼。
　　“你这孩子让你吃顿饭都不肯。”罗母略带不满地捏了捏温珵的脸，然后看向温珵身边的小孩子，“好水灵的孩子，叶子？”
　　“姐姐好！”洪梓晔甜甜地喊了一句。
　　“叫我吗？”罗母愣了一下。
　　“嗯，美丽的小姐。”洪梓晔重重地点头。
　　“这小嘴甜的。”罗母被这孩子逗笑了，俯下身问道，“这都跟谁学的？”
　　“叶子没有跟谁学，叶子说得是事实。”
　　“太可爱了吧！”罗母看着带着严肃的小脸，心都被击中了。
　　“妈！你别乱拐！还有来个人帮我搬烟花啊！”一个个怎么都等自己！
　　“不就搬个烟花吗！小珵，叶子走，那更好。”罗母不满自己儿子的打断，拉起叶子的手往更远的地方走。
　　“不帮罗硕哥哥吗？”
　　“不用不用，穿那么多，让他出身汗……叶子？那臭小子怎么回事！”罗母这才注意孩子就穿了短裤。
　　“没事，叶子不冷，叶子冬天一直这么穿。”洪梓晔摇头，“本来叶子还穿短袖，罗硕哥哥让我换过衣服。”
　　“真的不冷吗？”
　　“不冷。”罗母见洪梓晔像没事人一样，没有丝毫颤抖，甚至卷上衣袖，都正常不过。
　　“叶子厉害，所以更得让你罗硕哥哥搬了。”
　　“可……”
　　“叶子没事的，我过去帮忙就行。”温珵还有些话要去问罗硕，“你跟伯母他们去就好了。伯母我去帮忙了。”
　　“小珵，不用，让他忙几趟就好了。”
　　“没事，早点搬完，早点放。”温珵微微致歉就转身跑回去。

　　“还是温少爷仗义，我怀疑自己就不是亲生的。”罗硕感慨道。
　　“那我们换换？”温珵其实挺羡慕罗硕家的相处模式的。
　　“别。”罗硕果断拒绝，那控制欲，爸妈之前还在吐槽。其实温珵来到第一天，爸妈就接到了温珵父母的询问，爸妈知道自己答应人要帮忙，就替自己挡了回去，那边不信，妈妈吵了回去。关系直接僵，不过妈妈说反正也不熟。只是告诉好友就不太好，毕竟温珵也不想。
　　“确实没人会想和我换。”温珵微微叹了一句，不过他们对自己还是很好，只是方式令自己不喜，“不说这个了。叶子爸爸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温珵以为会见到人，但没有影子，他连陪叶子一起放烟花都不愿意吗？
　　“他没来啊，叶子说他不喜欢参与这些。”
　　“但叶子喜欢，他放心叶子一个人在外面？”
　　“放心，叶子那防身术又不是白教的，还有叶子那躲人，之前有人跟踪叶子，我看见想去帮忙，但又想知道怎么回事，就跟着，没多久两人就都不见，我刚想报警，叶子就过来叫我，跟他的人没了影。如果不是他衣服整洁，神情正常，我都以为他揍了对方。那小孩真的贼恐怖。”
　　“叶子被跟踪！怎么回事？”温珵努力回想哪一环出了错，毕竟自己和叶子的见面也挺小心的。
　　“叶子没说具体，只说他爸爸知道了会解决，最近也确实没在发生那种事。”
　　“我知道了。”肯定又是爸妈干的，可是这些见面都很隐蔽，就算如此，叶子也只是个孩子，他们怎么可以越来越……
　　温珵很想现在打电话质问，但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待叶子身边，自己的质问说不定只会变本加厉。现在的自己能力太弱，去违抗，只有伤害他人。叶子爸爸不让自己去见叶子应该也是这个原因，自己从来到这的第一天他们就开始威胁自己见过的任何人，罗硕没说，但肯定有。
　　“谢谢你和伯父伯母，我真的添麻烦了。”
　　“没事，你别太在意了。大过年的开心点。”好友肯定愧疚，可这又不是他的错，谁会想到自家父母会做到这种地步，“想点其他，比如你爱的人，在等着你的烟花。”
　　听到这话，温珵也没法提起精神，甚至恐惧不安起来，他们知道大英雄是谁，还不告诉自己，那肯定不会是好事。大英雄说他在执行特殊任务……不，这任务肯定是保密的，他们不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但以后呢，自己想跟大英雄在一起，他们怎么可能同意，他们不动自己就去动别人……
　　“不要！不要！”温珵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一些模糊的记忆在浮现，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越来越黑，无力感席卷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