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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十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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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太阳移动到南半球,昼渐短,夜渐长。
那天之后,温禾和陈离真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不上晚自习的时候,她大概六点半到楼下,每回来都能看见他在。或者坐在窗边,或者站在门外打理那些茉莉。
到她晚自习的那天,书店就一直开到她来到楼下为止。灯光照着她前面的路,连着他的目视一起,静静地送她上楼。
温禾弯唇,远远地朝他点头,作为晚安的替换。
回去后,偶然才发现,他的书播又恢复了更新。
温禾犹豫了几秒,按下播放键。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缓缓流出,语调平静。
念到其中一处,他稍稍停顿,语气温柔了些。“你的裙子怎么穿的,你的眉毛怎么弯的,你的头发怎么盘的,记不清,所以要见你要再见你……”
温禾下意识去摸盘在脑后的头发,失神了好一会儿,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周日下午四点,银座电影院门口见。
不去管他有没有看到,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月亮落在天边,将月光的余晖远远洒了屋内的人满身。
他坐在关了灯的床边,脸被手机的光照亮。
看清上面的内容,他周身的冷空气一下被抽去。
时间悄悄拨到了周日的进度条上,又为两人放缓了速度。
温禾推开窗,天气正好,晴朗无风。
楼下对面的书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盆盛放的玫瑰。
温禾照常地吃饭,备课,午觉。午后醒来,已是下午一点多。
家中只有温禾一个人。
她起床洗漱,一件一件地换衣服,站在全身镜前看了又看,转来转去,比较哪一件的上身效果更好。最后一敲定,选了件绿白格的薄款毛衣,搭着半身裙。
出门时急匆匆的,温禾打了车到电影院,下车后在路边站定。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温禾习惯性地环视四周,才发现陈离真早就到了。他站在她身后十米左右的位置,微笑着等她发现。
见她终于看过来,他抬了抬鸭舌帽的帽檐,大步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没到。”她说。
他这样回答:“不想迟到。”
然后,看向她的耳朵,那儿带上了蓝色花朵的耳钉,扑面而来春天的气息。
“你在看什么?”
“耳钉很漂亮。”
温禾下意识摸了摸耳钉,“谢谢。”
“走吧。”
两人一同走进去,取了电影票落座。
电影是温禾选的,时隔26年,《情书》在内地重映。她一直很喜欢,听到要重映的那刻,就想到了和陈离真一起过来。
放映厅里的灯关上之后,大屏幕亮起。
故事始于一个平常的冬日。一封寄错的信,连接上两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过往如被拆开的墙,一点一点露出当年的面目。
故事快到尾声的时候,藤井树意外得知另一个藤井树死亡的消息。过多的言语全被抹去,熟悉的旋律取代了不可言说的遗憾,将画面转向别处。
无论看多少次,温禾总是觉得心头萦绕着淡淡的悲哀。
因为这世上本来就世事无常,所以就会有遗憾和怀念。
所以,就请大胆敞开心扉,放手去做。
在黑暗中,陈离真亦静静凝望屏幕。没有亲密暧昧的牵手,也没有令人脸红心跳的目光交接,两人并排坐着,就看完了整部影片。
散场的时候,温禾还有些意犹未尽。陈离真开车送她到楼下,已是傍晚七点多。
温禾跟他道别,上楼开门时才发现钥匙落在了家里。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泄了气,无聊地靠着门上。
不知道他走了没有。她踢开门口的一颗小石子。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他突然发来信息:我还在楼下,忘了把礼物给你。
温禾飞奔着下楼。果然见他站在楼梯口,倚着铁门框等着她。
陈离真微微诧异,“这么快就下来了吗?”
温禾卡住,又看他微蹙了眉打量她上下,最后露出了然的笑,“忘带钥匙了?”
她眨眼,心想这么明显吗。
“在店里就总是忘带东西。”他记得很清楚,有时候是一个发圈,有时候是一个黑色发卡,有时候又是别的东西。每回都由他帮她收好,放在柜台上,等待她第二天上班时发现。
温禾一愣,也慢慢想起来了。
“要等室友回来?”
“嗯。”
陈离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过去,“这是礼物。”
温禾没想到会是一个U盘,一下愣住,“这里面有什么吗?”
“回去看吧。”他直起身来,眼看着她,“可以给个拥抱吗?”
温禾点头。
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
“谢谢。”热气洒在耳朵上,她缩了缩脖子,脸有些发烫。
“室友几点下班?”
“九点。”
“好。”他忽然说:“去书店里等吗?”
温禾点点头,她也不想待在路边一个多小时。
他们穿过马路,进了书店。灯光亮起的那刻,温禾感到久违的温暖。
“饿了吗?”
温禾摇摇头。
“那喝点温水。”他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她双手捧着水杯,手心传来的暖意,攀岩向上,一直连通到心脏的位置。
“下雨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温禾转过头,看见有一颗雨滴落在窗上,一直顺着玻璃下滑。她的目光紧紧跟着它,看见它有时与别的雨滴汇合,加快了速度下坠;有时又会放缓了速度,歪了路线,但依旧往地面奔去。
“如果决意去做一件事,就不要问自己和别人值不值得,心甘情愿才能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才能义无反顾。”
她突然想起,他们也是相识于这样一个雨天。他念的《听听那冷雨》,她送出的那把伞,都与这样的雨天有关。
“要听歌吗?”她问。
“听什么?”
“你听就知道了。”
温禾起身,将广播打开。
音乐声响起的那刻,陈离真认出,是《情书》里的插曲《small happiness》。
他喝了口温水,同她静静地欣赏窗外的雨。
等到旋律逐渐平缓下去,尾声接至时,她写了张纸条递过来。
“歌名是small happiness。”
那人没有说话。片刻,他将纸条递回来,上面写:“是没有遗憾的版本吗?”
温禾明白了。她会心一笑。
书屋里,刚刚停下的旋律重新响起,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流动着,将此刻留给有情人。
两人一起待到了九点。许怜回来后,温禾给了陈离真一个拥抱。
“晚安。”她笑着说。
对面的人眼睛弯了弯,温柔地回答她:“晚安。”
温禾推开门小跑出去,挽着许怜的手臂上楼。
“成了?”
“这么明显啊。”温禾摸脸。
许怜特别真诚地看着她:“真的,就差在脸上写字了。”
温禾笑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里。许怜将手上的蛋糕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巧克力千层。
“生日快乐,禾苗!”
“谢谢你。”温禾笑着拥抱她。
“要许愿吗?”
温禾摇头:“不用,切了吧。”
许怜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成好几块,把盘子给了温禾。
“今天怎么样?”
“非常好。”
许怜看她容光焕发的样子,不由感叹爱情的魔力。
“快说说,你们今天干嘛去了?”
“看电影,然后等你回来。”
“?”许怜疑惑,“等我回来干什么?”
“我忘记带钥匙了。”
“我说嘛,怎么我一来就看到你了。所以你俩干脆就在一起等我?”许怜戳破她的心思,“是你想和人家多呆一会儿吧?”
“嘿嘿。”温禾抱着许怜的胳膊,“我发誓,是真的忘了。”
许怜轻哼,催她快点吃完去睡觉。温禾这才放开她的胳膊,把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禾苗,我决定,不再想赵延的事了。”
她猝不及防被噎住,许怜连忙一边给她找水,一边帮她拍背,“干嘛呀这么激动。”
温禾灌了一大口水下去,才感觉没那么难受了,她抬起头,神色略有惊讶。
“真的吗?”
许怜耸肩,“感觉自己因为他的事太出状态了,有时候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温禾捏捏她的手,“你一直没跟我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我们上高中的时候,我不是暗恋他吗?我一直以为只是我单相思,后来才发现不是。”许怜问她:“你还记得我高中的那个男同桌吗?就特别高,特别喜欢画画的那个。”
温禾想了想,记忆里出现一张模糊的脸。她缓缓地点头,就听许怜继续说:“假期的时候意外见到他回来补办身份证,他给了我一本课本,就是我们毕业时我找不到的那本,里面就夹着一张卡片,是赵延在出国前写给我的。他当时希望跟我一起,还把机票随同卡片一起放在课本里。”
说到这,她吐了口气,“谁想到,我根本就没有看见。或许是他就以此认为我不愿意吧。”
温禾倒是隐隐约约地记得这事。当时许怜的爸妈有意送她出国,希望许怜自己决定去哪。许怜当时又高兴又难过,她想出去走走,又害怕会见不到赵延。哪成想还没作出抉择,许怜父亲意外去世,出国的事便不了了之。
“刚知道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心情时好时坏的,我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但就是莫名执着。”许怜回忆到这里,还笑了一下,“不过近来想想,也没什么。可能我跟他就是不会在一起的,就算我当时看见了,我也不可能跟着他一起去。”
“所以,我决定向前看了。”
如果这条路无论怎么走,都是一个坏结局。那为什么不走别的路了呢?
许怜冲她眨了眨眼。
温禾由衷地替她高兴,“我也觉得,你能走出来。”
许怜自信地挺胸:“那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
又聊了好一会儿,温禾才起身进了卧室。她将电脑打开,插上u盘,里面躺着一个视频。
她实在好奇陈离真的礼物,移动鼠标点开。视频开始播放。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是个动画。看到开头熟悉的场景,她才发现那个披着头发,眼睛圆圆的Q版女孩是她,而戴着眼镜的是他本人。
一幕幕相处的场景,还有他视角里的她,全部被放在里面。
书店里他第一次看见她坐了自己座位,雨天他们第一次相识,她因为座位向他道谢,后来店里应聘,再到她打瞌睡被他看见,他们坐在咖啡厅里各自看书,他送给她猫的时候她脸上的惊喜的表情。
动画里的旋律,每一首都是她放过的音乐,正下方有字幕记下一些他们的对话。
“听歌吗?”
“好。听什么?”
温禾感觉心脏狠狠地颤动了一下,有无数藤蔓缠上来,绕啊绕,开出一朵又一朵茉莉。
她迫不及待地给他打电话。
接通后,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那头先开口,“礼物看到了吗?”
“看到了。”温禾小声地补充,“我很喜欢。”
陈离真听见了,笑声通过听筒穿过来,每一声都颤在她的心脏上。
“你以前……”
“我从前做过相关工作。”他知道她要说什么,“后来觉得厌倦了那份工作,就来了这里。”
温禾“嗯”了一声。
“还想知道什么?”他问。
“你之前因为什么事离开了这么久?”
“父亲从山坡上摔下来,进了医院,我回去看看。”那边顿了一下,接着说:“也想借这个时间想一想我们之间的事,不想对你的态度不明下去。”
“你是独生子?”
“是,父亲和母亲都在S市居住。我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前段时间刚刚结婚,他也在那边。”
“哦。”温禾抠着手机壳,“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陈离真惊讶:“没有了吗?”
“嗯。”
他又笑,“我都做好你会问很多的准备了。”
温禾跟着他笑。
“好吧,礼尚往来,该我问问你了?”他话题一转。
温禾:“你问吧。”
“你呢?是独生女吗?”
“不,我还有一个哥哥,目前在L市工作。父母都在老家。”
“那,恋爱经历呢?”
“没有。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很多事我不太懂,但是有事我们可以商量。你不用闷着,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给我反馈。”
陈离真说:“很巧,我也一贯坚持这样的恋爱原则。”
温禾感觉自己的笑就没撤回来过。
“陈离真,我觉得这个生日,真的很难忘。”
他声音也低了下来,“我也是。”